《拦路雨》脱线青椒

4、04 试课

　　*试课

　　与蒋玄约定好去试课的日期是周六下午两点到三点，辛慈欲提前在手机上搜了去新茗湾的路程，换乘三趟地铁，也不是特别远。

　　因为第一次去，所以辛慈欲决定早点到，营造个好形象。
　　她将充电宝装进包里，抬眉看向桌子上那一块方方正正的镜子。

　　她平常不化妆，再大的场合也不，除非有非常硬性的要求，比如那次晚会，她为了0.5个学分报名的，坐在那里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填色，有同学见了，夸她好看，辛慈欲却不觉得。
　　她喜欢自己脸上什么都没有时的状态，她不需要做任何表情，就能让人神奇地信任她的能力，甚至被威慑到。

　　梁宇说她寡淡，她毫不介意，被所有人都瞧见自己的色彩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到了新茗湾门口，蒋玄早和门卫打了招呼，放了她进来。
　　辛慈欲望着这一片繁荣的房屋，脚步不停。

　　敲门，门开。
　　一位大致四五十的女人朝她微微颔首，“老师来了啊。”

　　辛慈欲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腼腆微笑点了点头，走了进来，她还没来得及打量这屋内的装潢，就已经和对面两个坐在沙发上的人先对视上了。

　　她微微有些迟疑。
　　他的……私生女？

　　再一细想才不对劲，或许是因为他平日总是开车来开车去，所以总让辛慈欲忘记他还是个学生，不过和她一般年纪。
　　二十出头的话应该不可能有个这么大的私生女吧？

　　女孩见到她有微微的紧张，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喊：“老师好。”
　　辛慈欲朝她温柔笑笑，“你好。”

　　蒋玄没有起来迎接她，只是指了指左手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做个自我介绍吧。”

　　辛慈欲点了点头，嘴角再度扯起一点点弧度，“您好，我叫辛慈欲，目前在明大的英语专业读大三。”
　　蒋玄态度随便地点了点闻霁，“你呢？叫什么名字也跟人家老师介绍一下啊。”
　　闻霁“哦”了一声，脸蛋始终红扑扑的，“老师好，我叫闻霁，你可以叫我小霁，今年刚上初一。”

　　辛慈欲弯唇，将上半身前倾，以显现出她谦卑的姿态，“你好，小霁同学。”
　　闻霁抿着唇，“老师好。”

　　说实话，这个老师进来的第一眼，她是有些失望的。
　　她始终觉得，圆脸好像会比窄脸要更温和一些，但是几句话一说，她发现以貌取人果然不对，这个老师温柔得很呢。

　　“好，行了，那你就开始讲课吧，不介意我旁听吧？”蒋玄姿态随意地卧到另一张沙发上，坐没坐相地翘着腿，扬眉看她。
　　辛慈欲摇头，“不介意。”

　　她坐下来，将包打开，专心进入讲课状态。

　　辛慈欲并不畏惧在别人面前讲课，之前辅导员就拜托她给大一新生开过几次会，虽然那时候人比现在多多了，但归根结底还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在哪呢？
　　不一样在蒋玄更有价值。

　　其它的东西，她可能使使手段、耍耍心机还有转圜的余地，但讲课，技术不过关，小孩听不懂、不喜欢，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她必须全神贯注。

　　蒋玄觉得她现在这样就讨喜多了。

　　昨天那副畏畏缩缩的姿态他实在不欣赏，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人认真起来都多少会有些不一样，他觉得她好像……是他觉得有趣的类型？

　　蒋玄的审美就是没审美，他的朋友有好有坏，也并非是他悉心挑选的结果，他完全就是自然而然相处，随便把他推到什么位置。
　　恋爱也是，觉得漂亮觉得有气质觉得有趣也就谈了，觉得没感觉觉得不对劲也就分了，他觉得xp这玩意完全就是扯的，对着好看有钱还主动的人谁没xp？
　　但是，好像有人不算多好看更不算有钱还不主动，那这是戳哪的xp了？

　　哦不，她不能算不主动。
　　蒋玄有些失望。

　　……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闹钟响，辛慈欲又多讲了几句才结束，她简单把东西收拾好，闻霁晃了晃脑袋，偷偷看蒋玄的反应。
　　辛慈欲也安静等着，但没看他。

　　蒋玄动都没动。

　　闻霁越发不安，不清楚他是不满还是怎么，只能小声喊他，连喊了几遍，蒋玄醒过神，掩饰性地挠了挠眉毛，“哦”了一声，想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问闻霁觉得怎么样，闻霁点头说“好”，又怕只说这一个字不太强烈一样，又补充了一句：“小辛老师很好，我很喜欢她。”
　　蒋玄笑了，“还小辛老师，蜡笔小新看多了吧你？”

　　他这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两个人于是也同时扭头看她。

　　他对离她近一点的那个无赖地笑笑，又对离他远一点的那个抱歉道：“别误会哈，没其它意思。”
　　辛慈欲摇头，“没事。”

　　客观来讲，蒋玄其实对辛慈欲没那么满意，毕竟闻霈当时一个主要要求是活泼点，而辛慈欲目前看下来跟活泼没一点关系，但是吧……他是真难从他这妹妹口里听到一句“喜欢”。

　　“每周两次，周六周日，每次三个小时，一次两千，日结，辛小姐觉得怎么样？”
　　辛慈欲当然点头说好。

　　蒋玄站了起来，活动筋骨，捞过手机，“支付宝加个好友？不然报银行卡号太麻烦了吧？”
　　辛慈欲有些迟疑，“……不可以加微信吗？”

　　蒋玄点进支付宝的手略微顿了顿，有些意味不明地看向她。
　　辛慈欲迎着面和他对视，然后不到三秒又低下头来，仿佛招架不住他这样的眼神攻势。

　　蒋玄扬眉，“就支付宝吧，微信里头有没有钱我都不知道。”
　　辛慈欲乖巧又无措地点头，“哦、好。”

　　钱付过，人也该走了。
　　辛慈欲站起身，和闻霁亲切友好地告别，接着被身后的人喊住。

　　“辛小姐。”

　　她扭头，眼睛澄明地看着他，“怎么了吗？”

　　蒋玄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黑色外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还有另外的兼职？”
　　辛慈欲迟疑地点了点头，给他加深印象：“对的，我在市立医院有护工的工作。”
　　蒋玄扬眉，“那就辞了吧，专心做这份家教的工作。”

　　他说得没有丝毫委婉，不在乎语气，也不在乎她的感受。
　　也是，他有什么必要在乎她的感受？

　　辛慈欲微微颔首，“好的蒋先生。”

　　蒋玄似是被她的称呼逗乐，笑了：“蒋先生？不至于吧？咱们俩好像是同级？”
　　辛慈欲一时没装住：“同级那为什么你要叫我辛小姐？”

　　辛慈欲其实并不讨厌“辛小姐”这个称呼，她讨厌的只是蒋玄的双标以及多事，同级为什么不能喊小姐先生？你喊了为什么我不能喊？

　　蒋玄倒因为她这回答又一次认真看她，不知怎么，浑身都好像舒畅了些。
　　他耸肩：“哦，那你喊吧。”

　　神经。
　　辛慈欲好奇，他从小到大被人打过吗？是，她知道他家里有权有势，轻易没有人敢惹他，但有权有势的人也不止他一个啊，就没有别的有权有势的人看他不爽把他打一顿的吗？

　　蒋玄看她的眼神，看得有些迷。
　　她知道她很适合这副表情吗？

　　“梁宇追过你？”他忽然发问。

　　辛慈欲觉得更奇怪了。

　　刚才，刚才她给闻霁讲课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股奇怪，现在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问题都似乎更加印证了她奇怪的感受。
　　辛慈欲想，她会不会是搞错了什么？

　　她需要检验。

　　辛慈欲垂头，没有说话。

　　蒋玄不理解：“不说话什么意思？追没追过？”
　　辛慈欲右手攥住衣角，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地绞，“这个……他没和你说过吗？”
　　蒋玄扫一眼她手又回到她脸上，“我想听你说，不行？”

　　辛慈欲还是不说话。
　　蒋玄有些不耐烦了，尤其她又开始是这个姿态了，他“啧”一声：“那换个好回答点的，你讨厌他吗？”

　　这个确实比刚才的问题好回答得多。
　　辛慈欲抬头，盯着蒋玄的脸看，以确保自己接下来不会错过他表情的任何一点变化。
　　她说：“不啊，梁宇挺好的啊，我怎么会讨厌他呢？”

　　抬眉，眯眼，微扯嘴，上半身稍往后仰，最后干脆直接——整个人都远离她，看都不愿看她。
　　检验成功。

　　蒋玄躺回沙发上，划开手机，“你走吧。”
　　辛慈欲干脆利落：“好的。”

　　她转身就走。

　　蒋玄在听到门被关上后不可思议地望过去，呵道：“人格分裂吧？”

　　闻霁整理着书本，不解地望着蒋玄。

　　出来，太阳还没完全落山。
　　辛慈欲沿原路返回，坐上了回程的地铁。

　　对面车窗映出来她的影子，消瘦而薄弱。
　　可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说起来还要感谢梁宇呢。

　　一周两次家教，还都在周六周日的话，那就只能把之前那两家家教给推掉了，不过酒吧倒还是可以去的，都是晚上，不影响。
　　至于医院那边的护工工作，她打算再观望一阵，等这边稳定下来了再辞掉。

　　照顾病人是一件非常劳心劳力的事情，对于亲人来说，不仅是看到自己的家人每天治疗的痛苦而痛苦，同时，还要面对亲人的日益糊涂，直到最后彻底记不清谁是谁。
　　这种折磨远没有听上去那么简单。

　　她觉得自己还是要留着一个稍微健康一点的心理以后过好日子的，所以医院这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

　　将冠冕堂皇的理由发给另外两位家长后，辛慈欲思考着待会该吃些什么。

　　她刚才给闻霁讲课的时候还挺饿的，但现在那个劲过了，所以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但不吃总是不行的，她得为身体着想。

　　想来想去，辛慈欲还是选了最平平无奇的炒饭，每一口吃下去都没有任何变化的炒饭，像她的人生一样。

　　但她想，会不同的，一定会不同的。
　　她不是能忍受生活一成不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