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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眼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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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熟
还未待蒋玄再度开口,辛慈欲仓皇地瞧他一眼,继而又将视线全神贯注地停留在江荣的身上,颤着声说道:“爷爷不好意思,我明天去给您再买一个茶杯,实在抱歉。”
江荣爽朗地笑了,“哎呀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一个杯子而已,没多大事,你不用在意!”
辛慈欲却坚定地摇头,面目严肃道:“不,爷爷,东西是我打碎的,我肯定要再买一个给您的。”
坚韧小白花的标配,女主都有一套正直的行事处理方式,身上那股执拗劲,就认这个死理。
哪怕搭上全家家当也要赔。
江荣指了指蒋玄,喊他:“你过来帮我拿着药水,我要练功。姑娘啊,你忙你的去吧,我大孙来了,不用你帮忙了。”
辛慈欲为难地停顿了几秒,垂头将药水交由蒋玄,特意抓着上方,没碰到他的手。
蒋玄垂眼瞧她,几不可闻地挑挑眉。
交接完,辛慈欲又连忙去外面拿了扫帚和簸箕来,将刚才的碎片清扫干净。
江荣在阳台上,回头见了这场景,喊道:“那个交给清洁员就行了,不用你忙活的!”
辛慈欲摇了摇头,“没事的,已经扫好了。”她将垃圾带出去倒进垃圾桶里。
回来,辛慈欲把自己这边的遮蔽帘拉过,把床摇起来,喂老人吃了几口粥后,老人就抿着嘴,拒绝进食了。
辛慈欲拍照,打字,向雇主说明情况,而后将自己的那份饭打开,目视前方地吃着。
这遮蔽帘大概就只是为了病人换衣服设置的,光挡个人,遮不了什么光,模模糊糊的还能看清外面。
阳台上,一老一小安静待着。
他人高,所以药水举得轻松,不像她,为了保证药水的正常滴落,十二分钟高高举下来,手臂就已经快不是她的了。
看看,别说人生了,就是这么小的一件事,都有人轻松有人难的。
辛慈欲低头,将那给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尽数扔进垃圾桶里,暗笑自己的愤世恨俗。
她草草将饭吃完,那边也练好了功。
隔着薄荷绿的床帘传来一道声音:“您吃点什么?我在闵记带了点饭菜过来,看看合不合您胃口?”
江荣似乎不太满意,“怎么又是闵记?你舅昨晚带的就是闵记。”
蒋玄哼一声:“他带的闵记能和您大孙带的一样吗?”
江荣不知道怎么就被哄高兴了,哈哈笑了好一阵,又故作严肃骂他没大没小。
辛慈欲觉得好奇怪。
江荣住院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人来看他,束苓和江钊尤其来得多,辛慈欲能从束苓时不时带点刺的话里听出来江荣重男轻女,喜欢江钊胜过束苓,所以面对江钊的女儿,江荣也总是一口一个“外公最喜欢的小孙”,但其实,辛慈欲看出来,江荣更喜欢蒋玄——因为蒋玄是男孩。
辛慈欲想,这就是造化弄人吗?恨透了重男轻女的束苓偏偏生了个重新夺得一切宠爱的儿子,吃尽了重男轻女红利的江钊偏偏生了个不会再帮助他延续宠爱的女儿。
辛慈欲相信江荣是真的喜欢江钊的女儿,因为可爱,因为贴心,但这份爱绝不至于超过他对财产的分配。
就像辛慈欲也相信高中对她被霸凌一事视而不见的班主任绝对是喜欢她这个学习好还从不惹事的学生,但这份喜欢,也绝不会超过对霸凌者家长官威的忌惮。
对面吃了一阵,江荣问道:“你妈昨天和我说,上次跟你一起约会的那个西都建筑林家的女儿对你还挺满意的,你怎么想啊?”
蒋玄很努力地在头脑中搜刮这几个词组在一起最终构成的人选,翻白眼,“不怎么想,人家那是冲着结婚去的,我才多大?”
江荣叹气:“你妈说让你先就当个朋友处着你也不愿意,说让我劝你,你听外公话?”
辛慈欲和蒋玄都明白,这是束苓故意在江荣面前这样说,想凸显他的重要性和特殊性,好让他对这个大孙更疼爱。
蒋玄还没说什么,江荣倒是先替他找补起来了:“不过外公也不想强迫你,你们现在时代变了,都自由恋爱,你自己选也挺好,男人最重要的还是事业,小情小爱的不必记挂在心头!”
辛慈欲撑额听着,不禁冷笑。
连事都处理不好,还想要事业呢?
陪江荣吃完这一顿饭,蒋玄就走人了。
辛慈欲眼见他的身影从自己面前的遮蔽帘一闪而过,再然后是一道不怎么轻的关门声。
她起身,来到江荣面前,“爷爷,我刚刚看了一下那茶杯的碎片,但我看不太出来这牌子到底是什么,能麻烦您告诉我一下吗?正好我趁着奶奶睡觉的功夫去买一个。”
江荣将被子盖好,笑道:“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个事呢?我都说了不用你赔了,一个杯子而已嘛。”
辛慈欲一时没说话。
江荣朝她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快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杯子的事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辛慈欲退出来,拉开门跑了出去,一路追至电梯口,等了两秒,她拐弯,从楼梯间冲下去。
应该,能来得及。
一楼,即将拐弯出去的那一瞬,辛慈欲开口喊他:“蒋玄!”
这不是失误。
前面悠闲走路的人停下,扭头看她,微微偏了偏头,“叫我?”
辛慈欲点头,指了指旁边无人的楼梯口,“能……借一步说话吗?”
言语、动作,微微的胆怯、微微的期待、以及微微的纠结。
蒋玄挑眉,跟着她往里走。
辛慈欲开始从语气到表情都排练已久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刚才和你外公同一个病房的那位老人的护工,很抱歉把你外公的杯子打碎 ,我想问你知道那个杯子是什么牌子的吗?我问了你外公,但他不愿意和我说。”
蒋玄视线淡淡从她的头发上拂过。
没有发型,没有眼妆,没有口红,就这么素净一张脸甩了出来。
“他不和你说就是不想让你赔的意思。”蒋玄淡淡道。
辛慈欲点头,“我知道,但是我觉得还是要赔的。请问……你知道那个杯子的牌子吗?”
蒋玄看她一眼,“你是护工?”
辛慈欲迟疑地点了点头,把那股子微傻的劲拿捏得极为到位,“……嗯,是的。”
“一天挣多少钱?”蒋玄直白地问道。
辛慈欲确信他如传闻中一样恶劣。
这种问题,不用去探究什么语气或动机,他绝对是十足十的傲慢。
辛慈欲垂下头,完美保持一个他期待的下位者该有的卑微姿态,“一天……晚上守着老人睡觉的话是三百,不守的话是两百。”
蒋玄毫不掩饰地笑出声:“那个杯子少说两千,你挣这点,拿什么赔?以及,那杯子是我舅带过来的,照他的德行,限量版没跑,你要是能搞到的话,也不至于在这当护工了。”
听听,这溢出丑恶心灵的高高在上,多么恶毒。
这话能伤害到谁呢?
不知道,反正绝对不是她。
但是现在,她要被伤害到。
辛慈欲微微抬了抬眼。
内心想的是那你的德行呢?你没有德也没有行。表情却是难堪又屈辱。
她迅速地扫一眼蒋玄,继而又很快垂下头,“我买不到,但它总有个价格,我可以直接赔钱。”
蒋玄本来都打算走了,听到她这话,又有些荒唐地看了回来。
这一看,让他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有点……眼熟?
他明白,如果他觉得眼熟,那就大概率是真的见过,因为他是不可能拿这么低劣的手段去搭讪的。
“你叫什么名字?”
蒋玄从不内耗,感觉不对劲就直接发问,谁还敢忤逆他不成?
辛慈欲像是被他这句话威胁到的样子,紧张地抓紧自己的衣袖,声若细蚊:“辛慈欲。”
蒋玄其实没太听清楚她具体说的话,但他听出了她第一个字的发音——xin。
这个姓氏不算常见,至少他身边,目前没出现过这个姓氏的。
他于是想起昨天晚上车内的交谈。
慢慢的,对上了。
细嗅着这一段稍稍较长的沉默,辛慈欲知道,她猜对了。
梁宇和他提过自己。
她虽和梁宇接触不多,但奈何看人透彻,知晓他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所以昨晚那一面,他一定会多唠几句。
“明大的?”
头顶传来他漫不经心的盘问。
辛慈欲微微讶异地抬起脸,迟疑地点了点头,“……是。”
蒋玄勾唇,“听说你有家教经验?”
辛慈欲继续迟缓地点头。
蒋玄将钥匙在手上挑了挑,说道:“那行,留个电话吧,我有个家教找你,成不成这杯子的钱都免了。”
辛慈欲还愣着,蒋玄却已经开始报号码,还不忘霉她一句:“你不记光听能记住?”
当然,以为我的大脑和你一样是被酒精污秽浸泡得晃都晃不响的废物器皿吗?
辛慈欲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他的号码牢牢记下,刚想抬头再说些什么,蒋玄却已经转身走人了。
辛慈欲目送着他和昨天晚上无二、且因为光线原因,更加清晰的背影,一直消失在路的拐角。
单纯和善良装起来并非易事,但她有一个最托底的能帮助她完成这样的人设建立的特质,那就是——穷。
她不需要演,最真实的状态展现出来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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