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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山 我见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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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青山多妩媚,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贺新郎·甚矣吾衰矣》
梅苑里,沈墨坐在垫了软垫的石凳上喝茶。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横飞的雪粒冰晶,在白蒙蒙的天地之间狂飞乱舞,卷得梅树花枝乱颤,却在他的四周化成点点流萤,衣服上的毛领微微飘动,他缓缓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热汽飘散,他的眼变得雾蒙蒙的,红唇染上水汽,像夜里发光的玫瑰。
沈墨不露声色地瞟了眼站在雪地里的女孩,目光从被雪浸湿的两肩掠过,笑意隐下嘴角,他蹙了蹙眉,含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抱怨低声说:
“怎么不批披肩过来?”他闪至女孩身边,握住她的手,施法驱寒,牵着她进屋。
温暖从手腕暖到心里,微卿看着面前拉着她手的男人,冰雪般的五官像是刀刻,薄唇微抿,脸色凝重。
她轻轻地晃了晃手臂,男人紧握不放。
沈墨拧着眉,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嗯?回答我,怎么不披披肩就过来?”
“公子怎么不披?”微卿笑着侧眸。
“神……有法力,在下很厉害……”男人偏过头,盯着别处。
“嗯,公子很厉害。那……我房里的珠宝是怎么回事?”微卿拉过男人停住,绕道他面前直视他的眼。
男人眼神闪烁,泛红的脖子喉结上下滚动,意味深长地快速瞟了眼,抓着的手微微用力,沉默不语。
微卿迈近,手腕用力地一拉,男人措手不及地前倾。两人贴在了一起。
“回答我。”目光灼灼。
沈墨看着怀里的女孩,明眸皓齿,之前苍白干涩的唇现在像染了血一样耀眼夺目。
沈墨紧张地咳了一声,后迈一步,哑着嗓子:
“姑娘,还请自重。”
微卿抬起手臂,男人的手还紧抓着不放,勾唇点头,小鹿般的眼睛有了丝侵略性:
“这就是公子说的自重?”
沈墨站直,目光在触到两人紧握的手时颤了颤,蓦地放开,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是我的不是。”他拱手行礼。
微卿决定放过他。她不疾不徐地走到圆案边的矮凳坐下,笑容清朗,秀气的眉眼顾盼神飞。
她看起来好像不似昨晚那般伤心了。沈墨舒了一口气,走到她旁边坐下。
微卿当然开心,因为她扳回了一局。
男人挥手,桌上摆满精美的菜肴。
“这伤好得很慢,而且只能依靠山中的灵气将养,姑娘大概要在这里待五年。”修长的手指从微卿面前穿过,男人拿过女孩的茶杯沏茶,滚烫的热汽扑在脸上,他指间聚起小小的紫色火焰,点了点茶杯,热汽消散。
沈墨把温热的茶杯放在微卿旁边,继续说:
“作为被咬伤的补偿,我会为姑娘安排住处,一切治疗的开销由我负担。这几日,就先委屈姑娘在我的房里住下。等房间打扫好了,姑娘再搬出去。”
微卿乖巧地点头。
沈墨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什么奇怪之处,他只觉得这样很好,能让她待在身边。
不过,他倒是可以逗弄一下她。
沈墨状似沉思,手撑着下巴,玩味地看她:
“可是我并不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万事万物皆有代价,所以,姑娘能回报在下什么?”
女孩气定神闲地举起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
“公子既然能闲得时不时捉弄一下我,想来是极无聊的,那么我就陪公子解闷吧,当还公子的救命之恩。”女孩拿过男人的碗,添饭成小山,真诚地眨了眨眼:
噎死你。叫你欺负我。
沈墨忍着笑意抿唇,状似严肃地说:
“姑娘需不需要回家一趟?”沈墨想起如今的人们还是很重视女子的名节的,断然不会同意把自己的女儿留在一位陌生男子的家里。
微卿苦涩地笑了笑,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的家在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不在了。而现在的家……她受不了,所以她逃了。想到这,她的眼里翻起海浪,浪花阵阵,拍碎在眼框里。
“公子可否再帮我一个忙?”她擦擦眼泪,继续给他夹菜。“奴家想要公子伪造一具我的尸体,送到我家中去。”
沈墨闻言,点了点头:
“好。”他试探着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
女孩噌地起身,仓皇地行礼:
“公子慢用,我就先回去了。”
女孩消失在屋外的大雪里。
沈墨挥手,桌上的菜肴化为紫光不见。
神不用进食。
他叹息一声,紫光一闪,瞬移去了书房。
古色古香的书柜通向一个密室,存着神族的各类古书秘籍,一面能知过去探未来的镜子——乾坤镜,还有他的已经堙灭的各位祖先。
长长的蓝色衣摆扫过密室的台阶,沈墨拾梯而上,两壁上的火把随着他的走动闪起紫色的光,出现一面面不同的脸,年轻的、苍老的、鲜妍的、沉寂的脸……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盯着走在梯上的男人,目若悬剑。嘶哑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沈墨,留下那个女孩,然后——杀了她!”
沈墨应声不语,挥手打落墙上的火把,紫色的火焰掉在地上,变成一团黑气冲向他,沈墨拈手掐诀,紫色的火焰包裹着他,融化了黑气。
沈墨收手,火焰熄灭,密室里陷入一片黑暗,他走到镜前,波光潋滟的眉眼瞬间变得煞气逼人。
一团巨大的黑影逼近,罩住了他。
整个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墙面被挤压出了裂痕,距离较近的一切化为齑粉,密室好似下一秒就要坍塌。黑暗里,蓝紫色的眼冒着妖冶的光,盯着镜子里不断涌现的黑气,冷漠地笑了起来:
“闭嘴!”
沈墨抬眉,黑气遁地,镜里微光旋转,一双双金色的手从镜里伸出,将沈墨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