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金丝雀看见弹幕后》鹿从野

8、08

　　半夜，凌久迷迷糊糊的，就被人唤醒了。
　　“走水了！走水了啊！！”

　　外面依稀传来奔跑声，吵闹声……

　　阿让不停摇晃着凌久：“凌公子，你快醒醒，咱们要跑了！”

　　呛鼻的烟味熏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是听云阁内不知哪儿着了火，火势蔓延极快，待看守侍卫发现时，主屋已经烧起来了。

　　凌久大脑有点昏昏沉沉，阿让将他拉到自己的背上：“来，公子，我背你走！”

　　背上之后，一个人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视线又不清晰，跌跌撞撞。忽然被木凳一绊，阿让险些摔倒。

　　凌久从自己的衣裳扯下一块布，摸到桌上的茶壶，淋湿后捂上口鼻。

　　门那边的路被封住了。凌久砸开一扇窗，推了阿让一把：“你先跑。”

　　阿让急道：“凌公子，还是你……”
　　“别废话了，快点。”凌久推了阿让一把。

　　阿让出去后，凌久也翻窗而出。

　　火势来得突然，整个听云阁的院子里，乱哄哄，不停有下人拎着水桶进来灭火。

　　刚刚吸了一些烟，凌久捂住口鼻，闷咳了几声，环顾四周。

　　他们出来的这扇窗户在院子后方，没有什么人注意到。

　　“凌公子，咱们快出去吧。”阿让道。

　　凌久没有动身。

　　他来翊王府三个月，外加从前刺杀时盯梢的那一年，还是头一次见翊王府这么混乱的场面。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慌、惊恐，一心扑火，没有心思关注其他。
　　没有比这更适合逃出府的时候了。

　　“阿让，”凌久回眸望向身旁正在张嘴吐灰的小厮，轻声道，“对不住了。”

　　一手刀，便将人劈晕，拖到安全的地方后，凌久扒下他的外套，穿到身上，趁着茫茫夜色，窜出了听云阁。

　　【怎么会突然着火啊？谁放的火？】
　　【不知道，反正有人要倒大霉了。】
　　【不对啊……这文之前连载的时候我是追更的，我怎么记得没有这个剧情点来着……难道我记错了？】

　　随着飞速冲向府外的行动，眼前也飞速地滑过一条条弹幕。

　　凌久现在无心看弹幕了。

　　诚然，弹幕告诉过他，即将被赶出翊王府。但是眼下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想白白浪费。
　　能早点逃出去，那是更好的。

　　只不过，回想起前几次失败的经验，凌久这一次决定变换一下思路。

　　他决定从正门旁边的——嘭！

　　正当凌久赶路时，迎面，一个黑衣人从夜色中忽然窜出。两人速度都快，嘭一声，猝不及防撞上。

　　来人手中有剑，噌一声拔了出来。凌久刚要站起身，与之对抗时，只听不远处，传来宋止的一声喊：“翊王殿下！”

　　……糟糕，段翊赶来捉他了？
　　这么快？？

　　凌久迅速迎上那黑衣人，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将剑锋翻转，凑近自己的胸前，压低嗓音道：“快挟持我逃出府！”

　　黑衣人：“？？？”

　　……

　　这黑衣人明显愣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将凌久双手绞到身后，恶狠狠道：“找死！”

　　这个突然蹦出来的人真是碍事！

　　黑衣人并没有像凌久打算的那样挟持他，而是想直接杀了他再跑。

　　锋利的刀锋在夜色当中亮出一抹瘆人的白光，眼见就要划破凌久咽喉。

　　凌久屏住呼吸，双手在身后暗暗蓄力。

　　正在这时，电光火石间，只听“嘭”一声响，不知何物击中了黑衣人持剑的手腕，黑衣人吃痛，竟然险些将剑从手中脱落。

　　他反应极快，一掌推开凌久，迎面对上破风而来的身影。

　　这一掌推得不轻，但由于凌久刚刚暗中调用了内力，几乎化解个大概。他顺势躺倒在地，朝打斗的二人望去。

　　来人身手尤为利落凶狠，打斗间，似是朝他这处望了一眼。

　　果然是段翊！

　　那黑衣人武功已经算是上乘，凌久估摸如果自己对上，也无法立即赢下他。然而几招过后，段翊便将黑衣人的剑劈手击落，顺势卸下他两条胳膊。

　　此时府上侍卫也赶了过来，将黑衣人团团围住。这人眼见难以逃脱，嘴唇微动，似是想咬毒自尽。

　　段翊又卸下他的下颌，冷声道：“拖下去，审。”
　　“是，殿下。”

　　高举的火把来来回回，又逐渐远去，凌久看到段翊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立即闭上了眼。

　　这种时候，一定要装死。

　　经历过前五次的出逃失败，对于这一次的不成功，凌久已经能坦然接受。

　　一来，不是他事先规划过的出逃，而是临时的想法，失败了不可惜。
　　二来，有弹幕的那条【会被赶出王府】的情报兜底，他心情也较为轻松。

　　而且，还有一个黑衣人的出现，完美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
　　这黑衣人若是挟持他，说不定两人都能逃出去。非要去作死干什么？

　　等等。

　　他怎么会出现这种想法？为什么黑衣人挟持他就能逃出去？？

　　正当凌久脑中思绪乱飞时，有一只手抬起了他的脑袋。

　　段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这时，凌久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担忧又焦急的声音：“表…殿下，你去救他干嘛？万一那刺客……”

　　旁边一道声音打断了他：“小侯爷，你在质疑王爷的武功吗？”

　　沈闲道：“我……我没有，我就是担心！算了，翊王殿下，把我给我吧，我送他回……”

　　宋止又打断他：“听云阁的火刚扑灭，小侯爷打算送凌公子回哪儿啊？”

　　“你！”沈闲气得想揍他：“府里这么多院子，随便挑一间便是！”

　　段翊一直没有开口。

　　凌久眼睛悄悄眯开一条缝，朝旁边望了望。

　　这是要带他去哪儿？

　　这时，沈闲又忽然惊道：“表哥，你这是要带他回寝殿？你都还未侧立王妃，就要带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寝殿！？”

　　宋止在旁边叹了一口气道：“小侯爷，少说两句吧。”

　　沈闲怒道：“我怎么少说？你们都不敢说，就只有我能说了！刚刚听云阁那把火怎么没——”

　　“沈闲。”段翊停了下来。

　　凌久只听他嗓音微冷道，“听云阁那把火，跟你有关吗？”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凌久咽了咽嗓子，听到沈闲难以置信的有些颤抖的声色：“我、我……”

　　凌久咳嗽了几声，似是刚从昏迷中醒来，有些虚弱地搂住段翊的脖颈，轻声呢喃：“冷。”

　　段翊收回钉在沈闲身上的目光，垂眸朝凌久望了一眼。

　　月色皎洁，寒风徐徐，甬道两侧的高脚灯映照下，怀里的人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却依旧遮掩不住那份苍白动人。

　　兴许真是冷得厉害，眼神中，竟水色波澜，宛如低声恳求一般。

　　段翊眸色一敛，收紧了搂住他的手，继而提步，快速朝寝殿迈去。

　　沈闲顿在原地，没有再跟上，似是还沉浸在刚刚那句话的余波中。

　　宋止拍了拍他肩膀道：“小侯爷，你还小，很多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沈闲两眼发红，吸了吸鼻子道：“表哥被那个姓凌的迷昏了头了，他以前不会这样说我的。我怎么会在他府里放火！”

　　宋止啧啧两声道：“你刚刚是不是想说那把火怎么没把凌公子给烧死？你不觉得你这话就有问题吗？再说，你怎能当着殿下的面说这种话啊！小侯爷，得亏你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不然哎……”

　　沈闲瓮声瓮气道：“你没看到吗，刚刚那个姓凌的又在勾引表哥！”

　　宋止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原本我是不想说的，毕竟这件事吧，它有点……嗯……说出来有损殿下英明，啊不对，也不能这么说。总之我认为，还是应该……”

　　沈闲瞪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止慢悠悠道：“实际上，凌公子是被翊王殿下强行掳来的。”

　　沈闲：“？！”

　　宋止继续道：“而且，凌公子尝试逃出翊王府五次，算上今日可能是六次……都失败了。”

　　沈闲：“？！！”

　　宋止默默道：“所以你总是在殿下面前提这事，不是在扎殿下的心吗？因为人家凌公子，压根什么都没做呀，不仅如此，还总是动不动对殿下，大打出手。”

　　沈闲：“！！！”

　　沈闲震惊吼道：“宋止，你真是满口胡言！我不信！！”

　　宋止笑了笑，一抖宽袖：“那请小侯爷，自行观察吧。”

　　*

　　段翊的寝殿在东厢，距离听云阁有一段距离。时值后半夜，四周悄寂，唯有步伐声与风声入耳。

　　凌久先前未进过段翊的寝殿。

　　执行刺杀任务时，寝殿外戒备森严，进不去。被来翊王府的这三个月，他也一直被关在院子里，莫说进寝殿，就连在王府里转转看看，都没机会。

　　不过，凌久对这个寝殿没有什么兴趣。

　　见沈闲没有跟来，进入寝殿后，他便松开搂住段翊的手。

　　段翊抱着他，一路来到浴池。给他褪去衣裳，简单清理过后，便抱去了床上。

　　凌久的心一直提着。

　　被抱进浴池时，原以为会发生些什么，或者是被问些什么。毕竟段翊的脸色不太好，漆黑的眉眼显得格外锋利。没想到，一路沉默无言。

　　水流温热，从喷张的毛孔舒缓每一寸肌肤。热气缭绕，凌久困得厉害，又因为不会水不敢睡，一直很僵硬地倚在池壁边，眼睛半睁半阖。

　　如果这个时候段翊对他做些什么，他是毫无招架之力的。但是段翊什么都没做，只是全程揽着他的腰，防止他往下滑，给他清理脸上身上的灰和土。

　　清理的过程很快，被抱到床上时，凌久已经被热气蒸得有些晕乎了。

　　段翊的沉默让他有种不适应的疑惑，也让他一直神经绷着，不敢真的睡过去。

　　毕竟上一次逃跑被抓回来，那天晚上让他记忆深刻。今夜因为黑衣人的缘故，他的逃跑已经被掩盖得很好了，但是段翊此人太过机警，凌久无法肯定自己没被发现。

　　而且，即便没发现，也不至于一言不发吧？

　　结果，当真是一言不发。

　　一觉睡到醒来，发现身边没人了，凌久才意识到，自己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居然什么都被没问。

　　看来，段翊应该是没发现他是想逃跑。

　　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来了。

　　凌久醒来后，便有人带着他，离开了段翊的寝殿，来到不远处的另一处院落。

　　这间院子，也有个颇为风雅的名字，叫明月阁，大小较先前的听云阁略小一些，但院中的景色却更为别致。

　　凌久本就没什么随身的东西，前几日收到的风哨，也被他用红绳串起来挂在了脖间，因此，换院子很方便。

　　只不过，在院中左右转悠一圈后，都没有见到阿让的身影。

　　凌久问身旁跟随的小侍道：“阿让呢？”
　　那小侍道：“阿让是谁？”

　　凌久盯着他：“我先前院子里的小厮，萧让。”

　　那小侍垂首道：“回凌公子，翊王府里没有这号人。”

　　“这什么意思？”凌久心里咯噔一下，“阿让他分明昨日还在照顾我。”
　　小侍不说话。

　　凌久忽然想起什么，后背陡然一凉，推开他就往外走。

　　是段翊。
　　一定是段翊。

　　他知道了。段翊他绝对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也是，怎么会骗过他。
　　前面几次那么精心的规划，都被他抓回来了。
　　这次怎么可能骗得过他！

　　走得急了，凌久咳嗽几声，有些喘不上气来，走得踉跄，被那小侍拦下：“凌公子，你不能出去。”

　　凌久：“那你去把阿让找来。”

　　小侍不急不缓道：“小的说了，府上没有这号人。”

　　“你放屁！”凌久死死拽着他的衣裳：“现在，就带我去见段翊。”

　　以往每一次出逃，都会有他身边的小厮被杀。
　　这一次阿让…难道也……

　　凌久的脑中，飞速闪过之前阿让给他递糖时，有点傻气的笑脸。
　　不……
　　不可能。不可以！！

　　然而，这小侍依旧面不改色，拦在他面前。

　　“翊王殿下不在府中。晚些时候，会有马车接凌公子去使臣馆参加晚宴。”

　　“还请公子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