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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冬至 小恶魔 ...


  •   十一月廿二,冬至,大雪纷飞。

      今日观雪,别有风味。

      柳岁犹记得三年前的冬至这日,他是在南楚过的。那时他下山两月余,正慢悠悠地赶路游玩。南楚地界小,气候温热,冬至在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以至于冬至过了,他才想起冬至来过了。

      四国当中,要数北燕最重冬至,祭祖、朝贺、家宴,比年节都隆重。燕人生性好战,经常入侵周边国家,但是据闻打到中途若碰上冬至,都是会休战一两日的。

      东瑜则介于两者之间,既不过分隆重,也不过分无视。

      两年前的冬至柳岁已经在东瑜境内,多游走于一些山村附近。那些地方民风淳朴,他赶路时偶尔会帮忙推一下牛车、打一只野兔、挑两桶水,那些村民就会拽着他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柳岁记得冬至那天吃到的饺子。肉馅是新鲜杀的猪,韭菜是地里现割的,剁得细细的拌在一起,浇上芝麻香油。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皮薄肉馅大,一口下去,连汁带馅儿,满嘴爆香。

      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会被喊去吃饭。邀请他的村民长什么样?那家的房子是什么样?家里几口人?统统忘了……只记得那口饺子,香得很。

      想到这里,柳岁咽了咽口水,忽然有点忧郁。

      至今没再吃过那么好吃的了。

      一年前的冬至,他人已经在云京了。刚经历过一次刺杀行动的失败,肩头受了伤。翊王府有人追出来,他按着伤口,躲进一辆运货的驴车里。

      夜市热闹繁华,驴车穿行暗巷,他仰头,看见烟火在夜空绽开。

      绚烂夺目,璀璨至极,恍若一场大梦。

      也就是在那之后不久,他得到太子消息,说翊王在暗中找什么人,让他假扮了去接近。

      由此迈进深渊。

      -

      早晨起床时,便不见樊七身影,是平日里守在门外的侍从进了屋看管他。

      侍从长了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端来热水给柳岁洗漱,再端来吃食和药,全程没有开口说话,形同木偶。屋内静悄悄,只听见屋外的风和雪,让人不大习惯。

      柳岁心想,或许是樊七昨日去禀报之后,被安排了新的任务。又或许是昨日那封信上写的内容……触怒了某人?

      他原本想着,段翊若怀疑望鹊楼约见之人是太子余党,是有可能让他出去当诱饵的。

      但目前来说,昨晚那封信,很悬。

      柳岁来到窗边观雪,轻轻将脖间的吊坠捏在手里。

      实在不行,他得尽快趁着樊七不在,想想别的办法。

      正在这时,只听屋外传来一阵叫嚷声。

      “姓柳的,你给我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有胆子就出来见我!!”

      嗓音嘹亮,带着变声期特有的鸭嗓感,柳岁一听,便知是何人在闹事。

      【小恶魔这么早就登场了啊,之前都没注意。】

      【谁啊这人?】

      【主角攻的表弟谢书衡,脑残兄控一个,天天想着拆散他哥嫂,主角受有次差点被他整死了。】

      【卧槽?主角攻这不得往死里揍他?】

      【并没有……主要这小子,他爹娘死得早,段翊特别纵容他,给宠坏了。】

      【老婆都要被搞死了还tm纵容?我拳头硬了。】

      【他该不会是喜欢主角攻的吧,古代表兄弟是不是也能……】

      【想多了,这人脑子里没有情丝,不懂那玩意儿。纯粹不能接受他哥有心上人注意力在别人身上。】

      ……

      弹幕一片飘过,柳岁认可地点点头,脑残兄控,这个形容太准确了。

      段翊的母妃蓉妃出自将门谢家。十三年前谢将军及长子不幸战死沙场,皇帝追封谢将军为忠勇定国公。谢书衡作为谢家幼子、国公府仅存的男丁,承袭了爵位。

      虽说门第显赫,但实际上父兄战死后,便失了实权。

      这个谢书衡,十五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虽有个文绉绉的名字,但是皮得没边。今日翻墙,明日逃学,还把京里的纨绔子弟打了个遍。

      之前柳岁假扮身份接近段翊时,住在一处段翊给安置的宅子里。谢书衡知道后三天两头跑来骚扰他。撵鸡揍狗,上房揭瓦,半夜装鬼……训他一句,他便会扯着破公鸭嗓:“这是我表哥的宅子,你个村巴佬凭什么住里面!”

      这些也就算了。最惹人烦的莫过于总要跑来蹭吃蹭喝,蹭完还抹着嘴巴说难吃。

      简直让人光火!

      要不是段翊常在一旁看着,柳岁定要把人吊在树上抽成陀螺。

      狗崽子,居然在今日这档口找来了。

      柳岁望着院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

      院外,蓝衣少年入院不成,气得拔出手中利剑,作势就要砍人:“真是反了!你们让不让开?不让我就硬闯了!”

      两侧看守的护卫一脸见过大风大浪的平静,再次重复道:“小公爷,翊王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此院。”

      “你!”谢书衡眉梢一吊,瞪直了眼,“好好好,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破院子我也要进!”

      不仅要进,他还要把那姓柳的给揪出来!

      …

      之前他因为同户部尚书的儿子打架,被送到外地游学去了。好不容易借着冬至的名头,给他表哥连写几封家书哭诉认错,这才回了京。前两日便听沈攸说了不得了的事。

      沈谋士是这么说的:“殿下那处,怕是不好了。”

      谢书衡怒骂:“呸呸呸!你少乌鸦嘴!你才不好你最不好!”

      沈谋士幽幽道:“你还记得那个柳岁吗?他犯了错,对殿下做了不好的事,但是殿下没杀他,还把他养在王府里了。”

      谢书衡一下就急了:“柳岁?又是这个癞皮狗?一直赖在我表哥身边不肯走,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他做什么了!?”

      沈谋士将柳岁的情况简单说过后,一脸惆怅道:“早年娘娘还在的时候,多少说的话殿下还能听。而今我劝殿下也没用,此人留在王府内,后患无穷,这可怎么办啊……”

      谢书衡肚里冒火:“不怕,容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实在不行,我就把人给杀了!大不了表哥再把我赶出去游学罢了。”

      沈谋士抖了抖眉:“啊?杀了啊……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恐怕没那么好杀。”

      …

      真是可笑,他堂堂国公爷,想杀个犯了罪的村野匹夫,还杀不了?

      谢书衡见两侧护卫岿然不动,心知多说无用,提剑就要硬闯。

      同一时间,从院中疾步而来一名侍从,边走边道:“谢国公莫急,柳公子请您进屋内一叙。”

      谢书衡闻言,冷哼一声,将剑收入鞘内,狠狠瞪了一眼护卫:“听见没。”提步便往里走。

      然而刚走一步,又被拦下。护卫道:“翊王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踏进……”

      “你们是不是只会这句话!”谢书衡恼羞成怒,抬手便要推两个护卫。他习武有七八年了,武功也算有所小成,谁知却推不动这坚如磐石的二人。

      更生气了。

      谢书衡决定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一扬首,指着那个侍从道:“你,去把姓柳的给我喊出来,就在这里,我有话跟他说!”

      那侍从低眉顺目道:“小公爷,殿下有令柳公子不许出屋呢。”

      小谢公爷肺要气炸了。

      恰巧这时,一抹灰黑的身影飞驰而来,一个纵身,翻墙跃进了院内,两侧护卫视而不见。

      谢书衡:???

      他怒吼道:“你给我站住!这是什么人?凭什么他可以这样进去!”

      樊七刚落地,被这声吼吓了一跳。稳了稳手里提的包裹,回身看到是谢国公,便走过去行了个礼。

      谢书衡问:“你是何人?”

      樊七道:“见过小公爷,在下樊七,是院子里头的侍从。”

      谢书衡直觉这个人比其他人权限大些。他道:“你带我进去,小爷我要见柳岁。”

      樊七没有抬头:“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

      “打住,”谢书衡指着一旁的另一个侍从,“他刚刚说,姓柳的想见我,邀请我进屋里坐坐。”

      樊七朝侍从那处望了眼,侍从点点头:“是柳公子的意思。”

      樊七恭敬道:“那请国公爷随在下进来吧。”

      -

      门被推开,风雪卷入屋内,樊七走进后,谢书衡紧随其后。

      才刚进屋,他便“噌”一下拔出利剑:“狗贼,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

      真是沉不住气。还没动身,剑就被樊七劈手夺下了:“小公爷这是作何?”

      小谢公爷自诩武功在世家公子哥里不低,还有些小得意,今日却屡屡受挫,简直是愤怒羞恼外加尴尬狼狈于一体,登然咆哮道:“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拦我?”

      “还有你,姓柳的,装作一副可怜巴巴快死的模样给谁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你这个坏东西!居然还有脸呆在翊王府,真是恬不知耻!翊王殿下心软被你蒙骗,我可不会!今日不让你滚出去,小爷我誓不罢休!”

      柳岁笑了。

      他今日穿着那身新制的白袍,领口包裹着窄瘦的脸颊,懒懒倚坐窗边。外头大雪纷飞,天光落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几近透明。浅浅一笑间,眉眼清隽,风雪无双。

      他道:“那就请小谢公爷,快些让我滚出去吧。”

      “你……”谢书衡一时呆了。

      不知是因为看呆了,还是被这句话弄得不知如何反应。总之,呆住了。

      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个头虽抽拔得瘦长高挑,但脸模样还青涩。人一旦呆住,更显得稚嫩和虚张声势。

      樊七趁势来到柳岁身旁,将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拎到他面前,邀功式地道:“柳公子,你猜里面是什么?这是你昨日说的那家馄饨店的馄饨!店家今天还休息咧,我寻去他家里让给做了两份,快趁热吃吧!”

      透过包裹的布巾,隐隐感受到热气和香气往外冒。

      原来一早没见着人,是为了这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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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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