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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试探 特邀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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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一日,司衣房将赶制好的新衣裳送了过来。
那会儿柳岁正坐在窗边朝外望风景。静养了几日,他已经能不用人搀扶地走动了。可是想出屋走走,樊七依旧不肯。
“公子你在屋里不知,外头可冷了。”樊七如是道。
柳岁不服。从前他在深山里,大雪天还会脱光了衣服往山泉水里跳呢。
怎么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翠玉轩的风景同先前那小破院子相比,好了许多。院子宽敞,雪落了一地,松枝压得低低的,墙角开了几枝红梅,煞是明媚。可是因为出不了屋,看哪儿的风景都是一般姿色。
不过柳岁看风景,也不单单是看风景。主要是寻个安静的地方,观察弹幕。
弹幕的出现并不规律。有时候零星飘出一两条,有时候会突发性、大面积地飘出,一会儿功夫就消失。
这就到了考验眼力的时候。
目前出现过的弹幕分为三种。
第一种,剧透类。诸如什么【主角受一个月后登场】啦、【喜欢攻的南楚公主马上要来东瑜】啦、【太子过段时间要东山再起】啦,就是这一类。
第二种,讨论类。诸如什么【炮灰怎么长这么好看?】、【这本书怎么一直在写主角攻的事业?】、【主角受纯纯背景板啊!】之类的。(PS:通过某些弹幕,柳岁成功得知他生活的这个作品世界是一本小说。确切说是耽美文。)
第三种,其他无法归类的。诸如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kswl】(kswl什么意思?)、【快出来快出来我要看主角受!】(我也要我也要怎么还不出来!)、【作者这里为什么这样写?那里主角攻怎么能%#¥@*?】(来来笔给你你来写)……
这三种弹幕中,最有价值的是第一种剧透类的。
毕竟有用的信息和情报,无论在哪个时空都是王炸级别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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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子,要不要试试两套新衣裳?”
午后,樊七捧着两个托盘,来到柳岁跟前。
托盘中叠放着一红一白两套锦缎绒袍,料子光亮,绣纹细密,叠得方方正正,连一道褶子也无。衣袍旁,还分别摆着一块上好的暖玉,玉质透亮,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柳岁扫过一眼,“给我试试吧。”
两套衣袍上身,白色那套滚边素净,浮云勾线,衬得人清雅如月。红色那套色泽明艳,金纹暗涌,衬得人风华绝伦。
不同风采,一般夺目。
樊七站在一旁,两眼一亮又一亮,口中赞美之词都给忘了,只剩一声又一声的“哇!”。
柳岁站在长身镜前,清隽出尘,挺拔玉立,他端详着镜中人,恍惚间,似是见到了前世的自己。
一模一样的容貌,当年学生时期的他,就被称为各种“校草”、“天菜”之类的。不仅有女生告白追求,甚至还有男生告白围堵。而今在古代,应该也算帅哥一枚吧?
“柳公子,你可真好看。”樊七道。
这话他已经说过许多遍了,再说就显得刻意。可是实在忍不住,还是想说。这人到底怎么长的?人人都是一张脸两个眼睛一对眉一个鼻子一张嘴,为什么偏生有人能长成这样?
关键是,初见时惊艳,而今看了三个月了,还是惊艳。不,是更加惊艳。
樊七左右看了又看,直到柳岁无奈地瞥他:“你怎么像是一脸没见过我的样子?”这才收回目光。
“柳公子,明日冬至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樊七顺势问着。
柳岁不假思索道:“想出府。”
樊七不吭声了。
柳岁一下凑到了樊七跟前:“樊七,你悄悄带我出府,如何?”
樊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柳岁刚想说一句“逗你玩的”,他眼前,明晃晃地飘过了几行弹幕——
【这个樊七也是主角团的人吗?】
【不算吧,他是攻手下的暗卫副统领。主角受不会武功,樊七后面被专门派去保护受了,段翊他超爱!】
【我靠,真的吗?】
【对啊,我记得樊七对主角受可好了,还为了救主角受死掉了。】
【啊啊啊怎么这么可怜,不是说他武功也很高吗?】
【剧情需要吧,又不是武功高就不会死,这本书里最不缺的就是武功高的。不是还有个什么江湖高手榜来着。】
【笑死,究竟是权谋文还是武侠文?】
【别急,后面还要打仗的,主打一个大乱斗,一个都少不了。】
……
“柳公子,这可使不得,外面的护卫武功可高了,咱们闯不出去的。”樊七紧张地劝道。
柳岁听着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再看看弹幕里说他是什么暗卫副统领。
“……”真是割裂。
柳岁原先知道樊七会武功,翊王府不少下人都是有点功夫在身上,所以并不稀奇,只是具体武功高下却不知。
樊七年纪小,长得圆脑瓜圆眼睛憨憨傻傻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再加上这三个月来,樊七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体贴周到,柳岁下意识屏蔽了别的念头,只当他是府里派来看着他的心软善良的小兄弟。
柳岁甚至想过,要不要带小兄弟一起离开王府,他生怕自己走了之后小兄弟会被牵连受罪。
没想到,小兄弟是狗东西手底下的人?
柳岁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樊七是翊王府的下人,和樊七是段翊手下的暗卫,这二者是全然不同的概念。一个负责打杂看守之类的活计,可能干一辈子活都跟王爷说不上一句话。另一个,则是王爷直接下达指令、传答信息的手下。
难怪之前逃了几次都会被段翊抓回来。
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副统领的职位,想来有些本事。
脑中的黑色小人再次一跃而出:“没错,这个樊七一直在隐瞒,他只是为了完成主子派的任务。什么逗你开心、悉心照顾、时刻陪伴,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白色小人也迎战而出:“可是你得到的照顾和陪伴都是真的啊,你病得最厉害的时候,他夜里都不让人接替自己守着的。樊七一直对你很好,难道你感受不到吗?怎么能因为弹幕几句话就怀疑他?”
黑色小人狞笑道:“不信你就看吧,你故意说点东西,樊七到了晚上一定会出去找段翊禀报的。”
…
柳岁一时被吵得心烦,身形踉跄了一下,一块润泽的暖玉从手间脱落,转眼就要摔碎在地。
樊七一个侧身探手,轻巧巧地把玉捞在手里,另一手扶住柳岁,将暖玉稳稳塞进他掌间:“公子当心,这玉是北燕岫山特产的莲心玉,挂在脖间能养心肺,可稀罕呢,您还是快些戴上吧!”
柳岁心道:果然好身手。
“樊七。”柳岁眯了眯眼睛,盯着他。
樊七忽觉头皮一紧:“柳公子怎么了?”
“我平日待你如何?”
樊七立即道:“公子待我自是极好的。”
“既然如此。”他将玉佩握在手里,故作一番思考的模样,而后道:“明日冬至你能出府吗?”
樊七愣了一下:“公子有何吩咐?”
柳岁道:“我与城南八角街东头第三家的馄饨店老板相熟,你能不能去帮我买份馄饨来,顺道带封信给他?”
樊七面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只朝柳岁点点头道:“公子将信给我就是。”
白纸黑字,写下的时候,樊七站得远些,柳岁也略有避让。写完,将信折好,塞进信封。
“那就麻烦你了。”柳岁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不麻烦的,公子。”樊七仔细着收入袖中。
…
不知不觉间入了夜。
柳岁早早睡下了,帘帐半垂,人陷在厚软的被褥里,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呼吸沉而缓。
樊七将屋内几盏亮堂的纱灯给灭了,留下一盏幽微小灯,再给人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屋外,唤了门边的侍从进去守着。
屋内,窗边。柳岁不动声色掀开一角,注视着樊七足尖一点轻身跃过围墙,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好好好,果然去禀报了。
真是迫不及待,真是身法了得,给柳岁气笑了。
不过,如此一来,就很清楚了。只要有樊七在身边盯着,他就算逃一万次也逃不出府去。
所幸啊。
有弹幕告诉他,一月后能被赶出去的消息,也省得他再做无用功。
柳岁长长叹出一口气。
明日便是冬至了,出府见人的计划,能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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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烛火轻晃。
一道黑色人影半跪在地,低声禀道:“主子,今日柳公子三餐都用了,四碗药也按时服下。午后小睡一会儿,便在窗边看雪,入夜就睡下了。”
“看了一下午?”
“是,主子。”樊七继续道,“司衣房今日送来的两套衣裳,柳公子也都试了。”
高大俊挺的男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敲了敲桌面,眼皮未抬:“如何?”
樊七思索着王爷这个“如何”是在问什么,斟酌着回道:“柳公子穿上后在镜前照了许久,应是喜欢的。”
“知道了。”
樊七禀完,没有像往常一样退下,像还有话要说,又犹豫着。
段翊抬眸:“还有何事?”
樊七垂首道:“柳公子说,明日想吃一家馄饨店的馄饨。然后还想送封信出去,给这掌柜的。”
段翊眉峰微不可察地压了下去:“呈上来。”
樊七依言将信递了上去,随后半跪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窗外月色雪光映在窗户上,白蒙蒙一片。书房内悄然无声,只有烛火轻轻晃着,灯芯偶尔爆开一声细响。案上摊着几卷文书,茶水微凉。
段翊打开信封,目光落在纸上。烛火摇曳,将他眉骨间落下的阴影压得更深。
倏然,他眸色一顿。
那张纸上写着一句话,笔锋苍劲,洋洋洒洒——
“明日冬至,特邀殿下,与我共赴望鹊楼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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