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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最后的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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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座熟悉的密室,邓曼背对着还未醒来的夭夭,伫立不动。在他的旁边,站着一身黑衣的男子。
此人是巴国黑巫,也是他对邓曼进言,说能救熊赀心疾的只有夭夭,因为夭夭是比干传人,她的心头血便是良药。
“哀家再问你一遍,一定要取王后的血吗?”邓曼心有犹豫的又问了黑巫一遍。
就算她再恨夭夭,但是现在的妫夭夭是楚国王后,又是大公子的生母,她用这种手段取了她的性命实在过于不齿。
黑巫行礼,恭敬道,“为了君上康健,楚国强盛,还望太后您能下定决心。”
“下定决心?她可是我楚国的王后,我这样对她,又怎么下去见楚国的列祖列宗。”邓曼幽幽一声叹息,但是为了子元的命,她必须这么做,“罢了罢了,既然她已经昏迷了,就动手吧,至少对她而言不会疼痛。”
得到了邓曼的授意,黑巫从药匣中拿出一个尖利的小刀,在烛火上烤了烤,示意焦好脱下夭夭心口的衣物。
邓曼只背对着,不发一言,这方法太过残忍,她心中实在不忍。
刀尖落在了夭夭白皙的皮肤上,黑巫一用力,血液顺着刀口沁了出来,夭夭虽昏迷不醒,但这样的疼痛还是让她皱了下眉。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大力的踹开,冲进来一众禁卫军,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母后,本王警告过你,不要动妫夭夭。”熊赀危险的眯起眼睛,怒视着一脸愕然的邓曼。
他的忽然出现,吓坏了邓曼,她赶紧解释着,“你的心疾越来越重,再不医治的话……”
“再不医治,会如何?”熊赀反问。
现在这个面前的熊赀,她的次子子元,已然成了她心中的痛症,即使是面临兵临城下她也不曾如此慌张。
这是她的心病,一辈子都医不好的心病。
“她生子之前就已经答应哀家了,”邓曼叹气,试图辩解,“她心甘情愿用她的心头血换你的康健,哪里是哀家强迫于她。”
熊赀怔住,他并不敢相信夭夭会答应,她对熊赀的爱,竟如此之深切,但她爱的,是熊赀,还是自己?
“她答应了?”
邓曼苦笑,“她是楚国的王后,要是没她的授意,哀家哪敢这么做。”
血还不断的往下流,已经浸透了夭夭的衣服,熊赀熟练的帮她按压住伤口,随处找了一块长长的布条包了起来。
“既然王后是心甘情愿的,母后您何须用这种手段将她胁迫来,只怕是早有心杀了她吧。”熊赀冷的像一块千年寒冰,似乎面前的人不是母亲,而不过是一个犯了错的宫人,“笃信邪术,罔顾人伦,母后您做的,还是一个太后该做的事吗?”
他极其小心的将夭夭抱了起来。
“除了焦好,章华台所有人都逐出宫去,日后本王若再听到章华台肆意妄为,”子元看向一旁怔住的邓曼,“本王一定会亲自烧了这邪秽之地。”
说完,子元抱着夭夭大步离开,留下了悲痛万分的邓曼。
“孽子!”邓曼被气得浑身颤抖,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失了那么多的血,昏迷中的夭夭始终手心冰凉,熊赀紧紧地握着夭夭的手,一刻都未敢松开。
他生怕夭夭会这么一直冰凉下去。
姬淳终于回来了,刚一进门麦当就赶忙告诉他发生了何事,姬淳一惊,赶紧吩咐本素去熬制解毒的药,亲自端进了殿内。
“微臣知罪。”姬淳面色凝重,将药盘举到了熊赀面前,熊赀瞟了他一眼,并不愿多言。
“除了这种事,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无碍,下次切记不要离开昭华台就是了,那些采药的活交给太医院的那群人去做。”
“是。”姬淳应着,慢慢的退了出来,轮椅停在门口,他望着那些玄都树,有些失神。
方才子元那么关切的看着夭夭,如果夭夭未发现子元不是熊赀,或许二人现在是天作之合。
殿内的夭夭缓缓醒来,看到熊赀正在给自己喂药,她被药水呛到,轻轻的咳了一声。
“醒了?”熊赀惊喜道,赶紧将夭夭扶了起来。
胸口的疼痛,让夭夭不由得皱了下眉,她低头,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
“本王已将太后禁足,日后她都不会再为难你了。”熊赀解释着,又将药勺放在了夭夭嘴边。
夭夭张口,吞下了一口药。
她当时答应邓曼,只是怜她救子心切,谁料她竟会在自己生产当夜下手,想到当时自己昏昏沉沉的就被带走,妫夭夭还害怕的眼皮不住颤抖。
“母后也是为了你,臣妾也不过是出点血罢了,不至于殒命……”
听夭夭这么说,熊赀放下了药碗,定定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
“她那般作为何其荒谬,你为何不阻止?”
“臣妾只是觉得,太后护子心切,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强。”
熊赀定定看着她,忽的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本王都不会让你受到一丝的伤害。”
夭夭一愣,这话,听着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真正的熊赀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但那时她被仇恨蔽目,根本未曾在意。
她并未为子元的这句话而心动,只是又想到了熊赀。
“把这药喝完,再好好的睡一觉吧,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耳边传来子元的叮咛,夭夭点了点头。
严冬已过,又是一年春日近。
往年的这个时候,举宫都在筹备邓曼的寿宴,而今年却显得颇为安静。
坐在梳妆镜前,夭夭看着已经恢复了精气神的自己,扯出了一个不像笑容的笑容。
她带着麦当一路西行,走到了章华台。
“您确定要进去吗?”麦当有些担心,毕竟现在沾染上章华台的人不是被赶出宫就是被处死。
夭夭道,“你在外面候着吧,今日是太后的生辰,无论如何都要恭贺一声的。”
熊赀虽手段狠厉,但对于邓曼他总是至孝至善,极少违逆,生辰这样的日子他从未疏忽过。
许是真的害怕,麦当未跟着夭夭一同进去。
偌大的章华台现在已经失去了人气儿,显得凌乱不堪,夭夭走到了正殿,只有这里还有些生活的气息。
邓曼身穿随意的便服,连发髻都未梳起,见夭夭来了一惊,未着粉黛的她十分的清丽动人,不像往日,总透着攻击性。
焦好仓皇的对着夭夭行礼,邓曼示意她退下。
只见邓曼嘴角噙着一丝讽刺的笑,“你来这里做什么?哀家这儿可是很久没人来了。”
“今日,是您的生辰。”夭夭淡淡说着,席地坐在了邓曼身旁的蒲团上。
“生辰?”邓曼有些惊讶,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扳着手指算着,忽然眼睛一亮,“是啊,今日是哀家的生辰没错。”
“往年,君上都会早早的派人筹备,但今年…..”夭夭欲言又止,“希望君上能够早日原谅您,这母子至亲,血脉相连,断不会长久生疏的。”
邓曼的眼中忽然盈满泪水,她含笑的看了夭夭一眼,一声叹息。
“唉,哀家好想念熊赀啊。”
这一句话,激的夭夭一阵心酸。
面前的这个女子,是这场“换王”阴谋的始作俑者,是王权将她捧上了万人之上的宝座,但同样的,也是王权将她打至深渊。
“我也想念他,”夭夭努力抑制住即将涌出的泪水,“既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若是一开始就知道是错事,又有几人会做。”邓曼别有它意的看着夭夭,二人虽嘴上不言,但都心知肚明。
夭夭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起身,行了大礼。
“儿臣祝愿母后福寿安康!”
邓曼难得对夭夭露出了慈善之色。
“妫夭夭,你确实是个好孩子,哀家之前误会你了。”
诚恳的道歉,夭夭早已不需要了。
“儿臣能力有限,实在无法给您办隆重的寿宴了,也只能如此了,儿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夭夭对邓曼并非心无芥蒂,娥婵失贞,她几次死里逃生,连熊赀罹难都是拜她所赐,如果说恨,那么夭夭曾经对邓曼的恨,足以食肉啖骨。
但是,她是熊赀的生母,她不管多么的恨,都不能还手。
“鬻夫人死时给你的锦盒,你打开了吗?”
夭夭的身形忽然僵住,她猝然转身,看到的是一脸真诚的邓曼。
“如若没打开,就烧了吧。”邓曼柔柔的笑着。
听到这些,夭夭震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忽然冷笑。
“生辰八字是吧?”
邓曼一愣,随即笑了,“你既是已经知道了,为何不戳破?”
“就算没有那个锦盒,儿臣难道就猜不出来吗?母后,我可是君上的近身之人。”
“你倒是胆子大,就不怕哀家因此杀了你吗。”邓曼用最轻柔的口气说着最狠辣的话。
“我君父,曾在家书中提及太后,说太后虽性子孤傲,但人品坦正,公子赀言行皆受其教诲。”
听妫夭夭提及陈庄公,邓曼微怔。
“你君父啊,人品端方,来我楚国时并未摆什么正统公国的架子,反倒是谦卑有礼,先王与他相谈甚欢,结盟之约遂成。”
失落的恨意,让邓曼看上去一下苍老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