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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茹黄的护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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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曼愕然。
那把仍透着血气的剑被子元扬了起来,对准了瘫坐在地上的邓曼。
“在你眼里,我们虽是王,但也是你的稚子,没我们,便没有你的王权,而对我们而言,你的存在,是对王权最大的威胁,熊赀为了那虚伪的母子亲情对你一再忍让,终招致祸患,而我……”
子元如野兽一样冷笑,“夺了兄长的王位是天理不容,但是你杀子固权,想必也定会被万人唾弃吧?”
曾经的那个温顺谦恭的孩子的内心,竟是这般的可怕,邓曼被惊得说不出来话。
“我这次来,无意伤害你,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动妫夭夭。”
“哀家一直以为,你是心性宽善的孩子……”邓曼口气难掩失落,“却没想到,你与你那死去的哥哥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我们是一母同胞。”子元笑得癫狂。
邓曼缓缓的闭上眼睛,努力压制住翻涌的失落和悔意。
“你只要再敢动妫夭夭一下,”子元警告着她,口气中十足的威胁,“这章华台,也会像那江芷宫一样了。”
不过是十月,地处南方的郢都竟飘起了雪花。
夭夭自昭华台一路朝着城门走去,手中拿着她用了几日才缝好的衣服,乍一看,那衣服的形状甚是奇怪,在衣物的下端还有系着几个脚套。
地上慢慢的有了积雪,还不算太滑,麦当小心翼翼的扶着夭夭一路走着,不知走了多久,麦当看着夭夭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们这一路走得极慢,自赵昭华台到城门口足足走了近一个多时辰,夭夭示意麦当不要再跟着了,她独自一人走到了城门楼下面,在墙角处不断的寻找着,终于她看到了一个被冰雪覆盖的身影。
茹黄好像已经被冻得僵硬了,听到了夭夭的轻唤,茹黄明显一怔,张开那张大嘴,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夭夭赶忙把衣服放下,帮茹黄掸下了身上的积雪,不由分说的将厚厚的衣服包在了茹黄身上,不断有泪珠自夭夭的眼角落下。
子元容不下茹黄,茹黄心里清楚楚王并不是熊赀,见到子元就狂叫,若不是夭夭将他送出宫,只怕茹黄早已被子元给杀了。自那一日起,茹黄就一直在城门等着,等待着熊赀的归来,这一等,就是数月,他几乎一步都未曾离开。
穿上了夭夭做的棉袄,也就一会儿的功夫,茹黄就恢复了精神,他冲着夭夭哈哈的呼着气。
夭夭极美的笑着,她拿起茹黄湿漉漉的大爪子,放在了自己已经挺起的孕肚上,腹中胎儿似乎有所感觉,激动地冲着茹黄的爪子就是一踢。
这一下可是激动坏了茹黄,他十分激动的看着夭夭,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哈气。
夭夭紧紧握着茹黄的爪子,轻声道,“我们都要沉得住气,只有这样才能好好的活下去,否则前功尽弃,熊赀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茹黄眨巴了下眼睛,那眼睛早已浑浊不堪,两行清泪自他脸颊落下。
每日每夜,熊艰都会入夭夭的梦境。
梦境中,熊艰被关在了棺木中,他哭啼着嘶喊着,外面的人却充耳不闻,依旧做着法事,熊艰在棺木中被关了三日三夜,夭夭也做了三日三夜的噩梦。
颓然的坐在镜子前,夭夭仍是精神不济。宫人替她梳着发髻,看到发丝之后手指猛然一僵。
“怎么了?”夭夭问。
“没,没什么……”宫人继续梳下去,谁料夭夭竟暴躁了,一手打掉了宫人的梳子。
“你出去,让麦当进来。”
宫人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不多久,麦当进来了,也同样的看到了夭夭的头发,这才明白夭夭忽然盛怒的原因。
“君夫人,您长出了几根白发而已,方才的宫人也是,这算个多大的事儿啊。”? 说着,麦当拿起梳子,继续帮夭夭梳妆。
“本宫不过二十有余,竟就早生华发了。”夭夭倒是坦然,“本宫令你准备的事,可准备好了?”
“早已备好了,奴才已经将茹黄安排在了后殿。”
夭夭看着镜中的自己,“咱们出不去,外面的人更进不来,只有茹黄能帮我了。”
十月飞雪虽美,却害苦了昭华台内的玄都树,夭夭亲自带着宫人一棵棵的给树裹上夹棉的布衣,生怕这些树因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冻死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夭夭感到腹部的一阵剧痛,她一个没站稳,径直的坐在了雪地上。
一众宫人都吓得赶紧围了上来,将夭夭半扶着进了正殿,没过一会儿的功夫,熊赀派来的接生婆也匆匆赶来。
夭夭躺在床上,大口的呼吸着,那股一阵阵的剧痛不断传来,她疼的面色苍白如纸,似乎一个气运不顺就会过去,但她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朝她走来的产婆。
“民妇请君夫人安!”
“起来!”夭夭大口的喘息,“快帮本宫把小公子生出来!”
产婆赶紧就迎了过来,可能已是二胎,这胎的速度很快,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孩童的啼哭声就已经响彻了昭华台。
夭夭已经拼尽了所有力气,她颓然的躺在凌乱的床榻上,侧过头,盯着产婆的一举一动,只见产婆先在干净的小盆儿里给小公子洗完了澡,之后便在夭夭的面前将他裹好。
她背对着夭夭,忽然一道亮光闪了一下,夭夭猛然一惊,还未做出反应,一个黄色的身影已经自夭夭的床尾冲了过去,大嘴冲着产婆的脖子就狠狠的咬了上去。
产婆吓得一声尖叫,但随后就咽了气,倒在了血泊中,孩子也掉在了地上,产婆的手里,还握着那把企图杀了孩子的小刀。
茹黄确定产婆已经咽气,张着嘴喘着粗气,走到了孩子面前,大爪子轻轻落在了孩子脸上,神奇的是,这孩子竟止住了哭声。
“此去艰险,务必要万无一失。”夭夭撑起身子,提醒茹黄。
茹黄小心翼翼的衔住襁褓,定定的看了夭夭一眼,自夭夭早已让麦当偷偷准备好的地道离开。
姬淳和本素在外焦急的守着,产婆的那一声尖叫过后,产房里便再无动静,二人实在担心,但是产房是禁忌之地,他们不敢擅闯。
就在姬淳焦急如热锅蚂蚁的时候,本素徒然瞪大了眼睛,指着门下,十分惊恐。
“师父,您看!”
殿门口的门缝下,正在慢慢的沁出丝丝血迹,姬淳不由分说的就推开门,慌张的转动着轮子,产婆的尸身静静的躺在那里,那血是从她身上流出来的,地上还残留些许的狗毛。
而夭夭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榻上,面如死灰。
只那么一眼,姬淳便已经知道了夭夭的全部计划,他忽然心中一阵抽痛。
“你何苦如此?就算孩子留在这里,兰台宫的那位又怎会轻易动他?”
“这个女人,拿着那把刀,想杀了本宫的儿子!”夭夭怒不可遏的嘶吼着,“没有那个人的授意,她怎么敢这么做!?”
那把锋利的小刀躺在血泊中,夭夭一说,姬淳才看到。
兰台宫的那位,远比他想的要恐怖的多,姬淳自怀中拿出一盒参片,递给了在旁已经吓傻了的本素。
“给君夫人服下,她现在气血两空,需要好好休息了。”
楚宫外的宅邸中,回廊的灯下,保申驻足伫立,眉头紧锁。
夭夭通过本素联系上了保申,以送玄都花为名,同送了一封信笺来,保申一直觉得朝中似有蹊跷却不敢擅自揣度,这么长时间一直在朝堂上保持缄默,夭夭的这封信,便算是回应了他的猜测。
楚王非楚王,真正的楚王又身在何处?保申一声叹息,心中责怪自己无能,他是熊赀的师父,竟也看不出真假来。
他在等,宫中传信说王后已在生产,如果计划无虞,现在总该是有动静了。
忽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是管家来了。
只见他一脸慌张之色,“大人,茹黄犬到了门口,口中还……”
话还未说话,保申就大步的冲向了府门口,在那儿,茹黄急切的来回走着,看到保申冲了出来,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些希望。
“茹黄……”保申到了他面前,茹黄慢慢的弯下身,极小心的把襁褓放在了地上,小声的汪汪叫了两声,好像是在提醒保申。
保申赶紧脱下了斗篷,将沉睡中的婴儿紧紧的包了起来。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的早上,夭夭的神志已经清醒了不少,她坐起身,发现熊赀靠着床柱睡着了。
如果夭夭手中有一把刀,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取了面前这个人的性命。
似乎是察觉到了夭夭的动静,熊赀缓缓醒来,眼神中满是心疼,他大力的拥住夭夭。
“辛苦了,王后。”
夭夭一动不动,努力的抑制住反感,口气虚弱而温和。
“妾没什么。”
“本王已经派人去寻茹黄了,找到了就立刻剥了它的皮。”熊赀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狠绝,“竟敢抢走王嗣,真的是本王过去对他太过娇惯了。”
听他这么说,夭夭忍不住小声的啜泣着,声音不大,但那到了极致的悲伤,任谁看了都会怜悯几分。
茹黄之狠,这楚国上下都是知晓的,虽熊赀嘴上不提孩子的去处,但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被茹黄抢夺走,多半是没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