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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腥臭难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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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就自求多福吧,”邓曼的笑毫无笑意,“咱们走。”
队伍浩浩荡荡的经过夭夭,朝着远处走去。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夭夭问,邓曼去的方向并没有什么宫室。
麦当伸着脖子眺望了一下,恍然大悟,“那啊,是军冢,先王为了缅怀阵亡将士所建,向来只有君上和太后,还有将军级别的可以进入。”
夭夭看着邓曼的背影,心中有些震动。
这个女人,究竟为先王做了多少事,才获得了如此的荣宠,她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太多的不为人所解。
“本宫走回去吧,这凤撵坐着,着实颠簸辛苦。”
“是。”麦当回答,在一旁扶着夭夭的手臂往前走。
夭夭凝眉思考着,忽然顿了顿,道,“如果误闯了军冢,会如何?”
“这……”麦当低头,有些犹豫,“前朝倒是有宫女误闯的,被太后判了大不敬,行了蒸刑。”
麦当只觉得夭夭手猛烈的一抖,停下了脚步。
“蒸刑?”夭夭不走了,看着麦当,不确定的又重复问了一遍。
麦当点点头。
这刑罚未免太过残忍,光听着夭夭就已经觉得胃部翻涌,几乎要作呕。
为了宽慰夭夭,国祭一结束熊赀就匆匆赶往昭华台,他大步走进,只见夭夭正在吃水果。
见熊赀风尘仆仆而来,夭夭赶紧起身,熊赀大步上前,扶住了她。
“早就免了你的礼数,何必如此。”他边说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夭夭坐下。
夭夭浅笑,“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要不怕被人诟病了去。”
一杯清茶端了上来,熊赀端起喝了一口,另外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夭夭的手。
“这茶倒是清香,不错。”
听着熊赀的赞美,夭夭笑得更加美轮美奂,道,“臣妾最近发现,这茶配上笃姬所赠的果子,倒是尤其的美味,清爽宜人。”
“哦?”骤然听夭夭提到笃姬,熊赀反而是一愣,“这前两日还水火不容,怎么今日就好起来了?”
“不过都是些小事罢了,同在这后宫中,何苦为难彼此呢?”
夭夭说着,又剥开了果盘上的果子,吃了起来。
熊赀的目光这才随着夭夭落在了果盘上,眼神变了一下,忽然伸手重重的打落了夭夭手中的果子。
这吓坏了夭夭,一脸吃惊的看着熊赀。
“这果子,是笃姬送来的?”熊赀满脸的凝重之色。
“是啊。”夭夭有些迷茫。
熊赀重重的叹了口气,像是隐忍着什么。
“君上?”夭夭低声叫他。
熊赀没有回答,心事重重的紧紧攥着夭夭的手,“来人,把这果子撤了。”
待麦当将果盘端了下去,熊赀才转而对夭夭说,“他人送来的东西,你要让下面人检查清楚了再吃,这果子不知是何处来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夭夭乖媚的点了点头,心中却冷然。
“你好生休息吧,本王先走了,那帮老臣还在议事,等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话刚说完,熊赀就起身大步离开,夭夭木然的坐着,巍然不动。
一个推着轮椅的身影自旁边的侧室出来,姬淳看着神思怅然的夭夭,忽然有些心疼。
“我无心伤她性命。”夭夭默念着。
“你无心,但是他人有心要你的命。”姬淳幽幽的一声叹息。
“他分明知道,那是产自北地的菇娘,却不道破,”夭夭低头,转着手指的戒指,“他那么宠爱笃姬,怎会轻易要了她的性命。”
“子元对你,可是极为上心的。”姬淳平静的说着。
上心?夭夭眼神复杂的看着姬淳。
“他杀兄夺位,这么一个险恶之人,却对我上心?”
这绝对是夭夭此生听到的最可笑的笑话。
本素端着一碗药进来,递给了夭夭。
“这是清热解毒的药,你方才吃了那颗菇娘,喝点祛下毒吧。”
事情果如姬淳所说,熊赀走后不到一个时辰,麦当就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君夫人,出大事了!”
笃姬的尸身被白布包裹着运了出来,江芷宫大殿上充斥着浓烈的血气。
江芷宫外,夭夭疾步前行,一个转弯进了江芷宫的院门,只见宫人们个个畏首畏尾。
整个江芷宫,一片风声鹤唳。
那股可怕的气味,让夭夭悚然,她毫不犹豫的走进大殿,熊赀矗立在那里,那个熟悉的背影,让她心生戚然。
在夭夭的脚下,踏着浓重的血污,她一时有些恍惚。
面前的男子,像极了那个攻下了息国只为她的男子,但如果那时她是怒极而悲,现在的她,心中却满当当的全是惊怖。
“没想到这么个娇俏的美人的血,竟也这么腥臭。”
熊赀拿着从笃姬身上撕下的衣物,不断的擦拭着王剑,话语却十足的讽刺,“不过能死在王剑下,也算是她的福气。”
熊赀好杀,但决不妄杀,但眼前的这个人,用残暴形容都恐不及。
她木愣的站在那儿,熊赀转身,看到夭夭的那一刻也有些怔住,随后绽开了一个如孩童般的笑容。
“笃姬她胆敢构陷你,说那果子是你为了陷害她准备的,这种话,本王怎么能信?”
“君上您是不该信,更不能信。”夭夭努力抑制住想要作呕的冲动,淡淡的说道。
听到夭夭这么说,熊赀更起劲了,兴奋的像个被夸奖的孩子,“所以本王杀了她,胆敢污蔑王后,只是惩罚了几剑,已是轻饶他了。”
“君上英明。”
面前的熊赀已经成了一只困顿之兽,夭夭竟对他心生怜悯,走到了熊赀面前,用衣袖帮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只是下次,千万别再这么冲动了,她不过是因爱生妒罢了,惩罚一下就好。”
话虽这么说,夭夭的心却在剧烈的颤抖着,这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胆寒万分。
熊赀点头,眼神中透出温柔的光芒,轻轻抓住了夭夭的手。
“你且先回去,本王还要去一个地方。”
未等夭夭说话,熊赀就转身大步出了江芷宫,手中还提着沾染着血腥剑,其实不用说,夭夭也已经知道他要去哪儿了。
她未曾想到,子元竟是这般的执着,也许正是他一直心存爱慕,所以纵然杀了不少熊赀剩下的旧臣,也从未动夭夭分毫。
而他做的,又何止这些,真是如姬淳所言。
夭夭似哭又似笑,她伫立在江芷宫大殿,环视一周。
这是鬻婕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虽然装饰已经被笃姬换了,但是夭夭总觉得空气中还残留着鬻婕的气息。
“如果你在,一定会帮我的吧?”她喃喃着。
那是个如诗如画的女子,美好的不可方物,她是熊赀的红颜,但却痴心错付,纵然陪伴多年,一朝细作身份败露,什么都没了。
“麦当啊……”夭夭轻轻唤着。
门口候着的麦当闻声冲了进来,“奴才在。”
“笃姬没了,这宫殿也空了下来,你寻一下鬻夫人在时这宫中的旧人,还按照鬻夫人在时的模样弄,收拾干净了。”
章华台内,邓曼正在勃然大怒。
焦好在一旁不敢应声,任由邓曼抄起手边的东西往外扔,偌大的正殿,除了大件的家具已经没什么可以扔的了。
“他竟连问都没问一句的就杀了哀家的人。”邓曼双手支撑着案牍,显然已经被气得不明就里。
“许是君上觉得笃姬出言不逊,会丢了太后的人,所以才除掉的。”焦好安慰着邓曼,虽然她心里清楚熊赀根本不是顾及到了邓曼。
邓曼冷笑,失望至极,“他是跟他哥哥一样,翅膀硬了。”
这话吓得焦好险些失了魂,赶紧做了个噤言的动作,小声提醒邓曼,“这话您可不能乱说,哪有什么哥哥,君上就是君上。”
“焦好说的没错,本王确实跟哥哥一样,要不怎么是同胞呢?”毫无感情的男声自门外不远处响起,熊赀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那把方才杀了笃姬的剑。
“你好大的胆子,”邓曼被气得浑身颤抖,“竟敢持剑进哀家的章华台,你可知保申手持勤王鞭,你这样不恭不孝,废了你也不为过!”
听邓曼这么说,熊赀反而笑得似疯了一般,“又要废?本王既然敢杀了孪生哥哥,还有何人是杀不得的?”
这话硬是激起了邓曼的战栗,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你这是,要杀了哀家?”
“儿子不敢,像你这样为了谋权连亲子都背弃的母亲,要惩罚,也不用本王动手。”
这哪里是一个儿子应该对母亲说的话,熊赀的话如惊雷一般打在了邓曼身上。
“子元,你放肆!哀家是为了楚国的江山!你当哀家不愿保住你兄弟二人吗!?”
邓曼近乎声嘶力竭的嘶喊,她万没想到自己想用尽办法弥补的孩子,竟会这样想她。
“忠?”子元默念着这个字,复而惨笑,“你不觉得,这个忠字在你这太过讽刺了吗?君为臣纲,视为忠,而你,何曾将我那位可怜的兄长和我,当做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