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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袖转 ...

  •   兰泽还在昏迷中,医士努力救治,三天三夜,陆修远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兰泽。
      终于,她退了热。
      医士也说,“已度过危险期,郎君可以安心了。”
      黄七送医士离开,并跟去抓药付诊金。
      此刻陆修远才让邵康叫来竹栀。
      “这些年,泽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竹栀看了看陆修远,又将眼神投向邵康,邵康只能点明,“张环作恶多端,尽管你们方式欠妥、可那人死有余辜。况且、公子若不想护着夫人,何苦带我们去寻?还拼命护着?”
      言下之意是陆修远不会将兰泽所做的事禀报官府而且无论兰泽做了什么,他都会护着他。听后竹栀才放心回答。
      “夫人其实一直在探查家中亲人消息,得知老爷夫人还有家中三位公子都平安无恙甚是欣喜,只可惜太老爷和太夫人却……起初姑娘知道祖父母是待罪之身,但总归没受太多辛苦,只是打算寻到坟冢前来祭拜的。可未曾想打听许久,也未听闻到半分消息。后来根据押送衙役的记忆,我们在周围寻了遍,才找到了可能是太老爷和太夫人的零散尸骨。”
      郭敞疑惑,“零散尸骨?”
      “是啊,依据有经验者推测,是野兽所为,只是腿骨就在尸首不远处,所以,夫人怀疑太老爷太夫人生前必是…必是受了委屈。”
      野兽撕咬,仅仅几步距离就将骨骸丢在那里,所以、应是太过瘦弱所致。
      陆修远先是皱眉,攥拳保持神色自若模样,“你们怎么确定的尸骨?”
      “太老爷和太夫人戴着的,正是夫人待字闺中时、三公子给夫人还有二老亲手打磨的木簪,出自同块木料。而且其余首饰皆不见,甚至在周围也不曾找寻到,那见钱眼开带我们来寻的衙役头上就簪着太老爷的白玉簪子,想来许是那人因时间太久忘记了这东西来自何处。”
      “然后呢?”
      “姑娘就使了银钱,托了人以这衙役为破口继续查下去,也许善恶有报,那衙役后来背负命案,被问斩了。”
      “她的一身刀伤是怎么来的?”
      “刀伤?不是鞭痕?”
      兰泽身上的伤,竹栀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在教坊时兰泽是有机会出去的,而竹栀更多被困在那无处可去。
      “你不知道?”
      “曾经上药,姑娘只说是在外修习走神,让人用鞭子抽打的。”
      “你是真不知?还是不愿讲与我听?”
      竹栀抬头,眼神清澈,“奴婢真的不清楚。”
      病榻上的人苏醒,“咳咳”两声,就让原本眼神凌厉的人即刻温柔了起来,陆修远立刻到兰泽身边,扶她坐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郭敞倒了茶水,邵康递到陆修远手中,慢慢喂她喝下。
      兰泽睁眼,陆修远忙问,“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兰泽先摇了摇头,等温水浸润咽喉,然后才缓缓开口,带着些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道,“你可有话要问我?”
      看着面色苍白、柔弱无力的她,陆修远有火也都消了大半,心疼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闲情和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以后、以后我会全说与你听,好吗?”
      陆修远点点头,“但以后如果你想为却有危险,告诉我。”
      兰泽犹豫。
      “我不问缘由,只做你想。”
      看着他,如果这个人是你的亲人呢?
      兰泽的不言语,陆修远知她疑虑,拉起她手,“我一直在。”
      兰泽微笑,“知道”意思不言而喻,只要她说,他一直都在。
      听到书砚说,厨房在准备兰泽的午饭。
      周朵薇欣喜询问,“泽儿醒来了?”
      “是啊,听竹栀说刚醒。”
      进屋,陆修远正让兰泽靠着他喝药。
      苦的兰泽忍不住皱眉。
      周朵薇让书砚拿来刚买来的蜜饯,“正好,派上用处了。”
      陆修远拿来喂到兰泽口中,一手捂着唇,不好意思地向嫂嫂道谢,还不忘问,“昱儿呢?”
      “放心吧,他很好,只有你,最让人放心不下。”
      兰泽低头垂目,“让嫂嫂担心了。”
      “好啦,你们平安才最重要。”
      陆修远也说,“嫂子,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你也让书砚、墨香收拾收拾,明早卯时正我们启程。”
      “这般快?”
      陆修远回答,“渭州刺史身亡,州内贼匪横行,我们早日启程,也为避祸乱。”
      “好,我会安排好的,好在也只待了三、四天,倒是需要黄七准备些口粮,泽儿的药还有需要更换的棉布、药膏。”
      “这些,我来安排。”
      兰泽也说,“嫂嫂,麻烦你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
      趁着陆修远和黄七到城内去买药膏和药材的时候,兰泽嘱咐竹栀,“我从未想过他治下之人如此狠心,渭州城内,包括城郊的铺子都想法子以最快最有效且伤害最低的方式镇压。”
      “那咱们的代价?”
      兰泽回答,“尽量减少人员伤亡,如果不可控,也尽可能保证更多百姓性命。”
      “明白。”
      兰泽失血不少,现在也是有气无力,服下的药也多因腹中孩子只能微量。
      食补却又什么都吃不下。
      两天后,将要出渭州地界,久未谋面的某人居然来了。
      “你不在京中?”
      “听说你要去往马邑述职,可巧我的调令也下来了,本想跟你们一同去,没曾想你却是在南橘镇接的旨。”
      “所以呢?”
      “所以追来了渭州,与你们同往。”
      陆修远问,“就你?”
      “与你不同,我的妻可不愿陪我同往马邑受罪。”
      看到周朵薇扶兰泽下车,又见她手臂和腰腹裹着棉布,“她受伤了?”
      “嗯。”
      “你为什么没照顾好她?”
      陆修远默认。
      晏华质问,“你完好无损,她却遍体鳞伤。”
      “你要是想与我们同行,劝你、不要这般模样,泽儿现在受不得惊吓。”
      “受不得惊吓?”
      邵康回答,“夫人现在身怀有孕。”
      话还没说完晏华一个拳头就砸在陆修远身上,没等陆修远反应过来,晏华接着就在陆修远耳边低怒,“你若无能,自有能护得住她的。”
      邵康拉住了正要挥拳相向的郭敞。
      到树林一旁,郭敞问,“拉我干嘛?”
      “殴打朝廷命官,受何等刑罚?”
      “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邵康眼神示意身后的兰泽,“放心吧,夫人在,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动手,夫人会更心疼谁?本来他就不占优势,还送给咱们公子一个施展苦肉计的机会?”
      “是哦。”
      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提醒郭敞,“这一路他怕也是要跟着了,咱们有礼相待,夫人需要养伤,带的补品只管大方的往夫人那送,最好让他身边人看见。”
      郭敞不解,邵康学着晏华的话语和口气道,“他不介意,自有介意的人。”
      “是啊,到时候可不是咱们轰他们走了。”
      邵康拍拍郭敞胸膛,两人会意地笑了。
      秋风萧瑟,越往北约冷,早有预料可没想到感受更甚。
      夜里陆修远一行所带只够他们安营扎寨,冻的晏华和随行他而来的余青先是瑟缩在火堆前取暖,直到后半夜里的柴火将要不足,两人找了一圈才找来寥寥木柴后,对着将要燃尽的火堆瑟瑟发抖。
      陆修远翻身,兰泽闭眼询问,“睡前还说不管他们。”
      “点着火,咱们也安全些。”
      “大氅挂着呢、披上别着凉。”
      “知道啦。”
      看见晏华那刻,白日里的口角仿佛也没那么重要。
      郭敞不理解,“公子干嘛把咱们备下的柴火也拿出来?”
      “这里远离村落,背后是山,不远处是河,又是树林丛生,没看公子让把女眷帐子围在中间吗?”
      “我当是女眷胆小,所以才这般安排的。”
      “是,却也不全是。其实他俩在也挺好的,多俩人帮咱们守着,夜里的兄弟们也能多歇息会儿。”
      “是哦。”
      陆修远拿来被子,“冷,可去马车里躺下。”
      “卸了的车,怎么睡?”
      邵康是懂回话的,“不卸,马怎么歇息?”
      “你……”余青气的“你”了许久,愣是没憋出下一个字。
      “知道了”等到陆修远走远,晏华才道了声,“谢了。”
      陆修远头也没回,无奈摇了摇头。
      夜里,兰泽醒来到河边与孙仲善会面,“姑娘可决定了?”
      宣靖王已经带领大军驻扎在都城外,此刻如果想要家人团聚,只需要兰泽一声令下夜阑中人自会想法将消息送到兰泽父母和三位哥哥手中。
      明明近在咫尺,可兰泽不想就这样让一家背负骂名,何况还有那么多夜阑阁中的家人,自己还没践行诺言,还没为他们死去家人正名,也没为祖父母正名。
      “我……”
      “仲善明白。”
      “谢了。”
      “是我们该代亲人向姑娘道一声谢谢才是。”
      “还记得孙妈妈当年也是因兰府抄家才会被押解外放,不然也不会就这样平白早逝。”
      “都过去了。姑娘不要总记挂着我们,就像我哥说得,活着才最重要,其实就算您选择了,夜阑的人也会追随姑娘。”
      兰泽不解。
      孙仲善回答,“是在我们无家可归时,姑娘在此费心竭力找到我们,给了我们家、教我们谋生,不然大多数还会流放在外,年幼的还会流落街头依旧受人凌辱。”
      “可也是兰府让你们没了家啊。”
      “我们本就是兰府的人,姑娘甚至比我哥还年幼,您三年间吃过的苦受过的累,远比我们更多。”
      “要感谢母亲将泽铭斋给了我,那时我又把泽铭斋契书、还有最初夜阑阁的宅子契书及钥匙交给了韵蝶,才免于查封。幸好在我有个心善且愿意助我的闺中密友还有……能找到你们。”
      “姑娘,此次机会实在难得,我怕错过,下次再难了。”
      “放心吧,皇后不是没准备的。”
      竹栀和孙仲善都不明白了。
      兰泽表情轻松,“皇后能想到求得陆修远外放,而且早早就提醒过官家宣靖王谋逆不轨的行迹,官家即使之前没有疑虑,之后难道不会派人查吗?”
      竹栀恍然大悟,“所以皇后是在找向官家坦白的契机。”
      孙仲善也分析道,“如今官家子嗣,只有皇后所生成年,即使宣靖王以三皇子要挟帝后,皇后也声明不会以一城换其子一人,所以、就算宣靖王成事,也失了民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宣靖王失天下已是预料之中。”
      “所以”一步步走近,兰泽回头,惊讶的她看着他,“你不打算通知家人,也不打算走是吗?”
      “元良哥哥?”
      “疑惑我为什么会来?”自问自答,“我以为你会告诉仲善,今晚联系老爷夫人和三位公子,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到四季温暖的南国去。”
      “会波及夜阑的人。”
      “那又如何?兰府临祸死的人还少吗?我以为你会心疼父母兄长、一定会走。”
      竹栀和孙仲善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离开,各自守着河流上下游。
      兰泽回答,“不是时候。”
      孙仲善不假思索问,“那什么是时候?”
      “元良哥哥。”
      “三年前我说要将夜阑逐渐南迁,你说还没找到祖父母不是时候。两年前我说想法子让你离开教坊,花些银钱又怎样,去求人又怎样,只要你能离开,可你说未查明父母兄长被流放何地,说不是时候。一年前,我再次提及,可你说未抓到伤害祖父母的幕后真凶,说不是时候。”
      “我等到了三位公子立下战功,等到查明伤害你祖父母的真凶,可笑的是也等到晏华和陆修远向你求婚。”
      “元良哥哥,这三年我很感谢你,射御书术,无一不是你精通后教导我的。”
      “我不要听这些。泽儿,如今我只问你,可还愿意继续与我同行。”
      兰泽也不想装听不懂,明晰回答,“如果是夜阑阁,我当然需要。”
      “那如果不仅是呢?”
      此时的竹栀心中一紧,垂在身侧的两拳不自觉紧握。
      “我已经身怀有孕。”
      有些话问出口就成了执着,她的回答,已经不言而喻。
      “好,既然不是时候,那我们再等等。”
      “元良哥。”
      “好了,我陪你,只要你需要,我便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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