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暮朝朝》肆小七

27、云起

　　过去一旬，陆修远才肯放心出门，只因兰泽说想换着口味，吃些不一样的。
　　听见她胃口大开，陆修远欣喜还来不及，急忙带着邵康、郭敞准备弓箭马匹。
　　临行前反复嘱托她们好生照顾，切莫让兰泽下床，若是她仍和往日一样，想吹吹风，晒晒太阳，也要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
　　“日头不错，园子里可采了菊花？”
　　清风回答，“往年这时候都在焙橘皮。”
　　“橘皮？也不错，拿来泡茶还有淡淡橘香，今年的呢？”
　　“前几日忙着，耽误了。”
　　“那可不行，你去帮帮园子里的，多是老人需要照顾。”
　　清风犹豫又为难，眼神看向竹栀。
　　兰泽道，“放心吧，我让竹栀守在身边，让她寸步不离，我好多了，没夫君说得那般虚弱。”
　　“可是……”
　　“清风，我在园子里，父兄他们以修葺祖坟为由帮夫君争取照顾我契机，我身为陆家儿媳，本应亲力亲为，由我身边人帮我去做些往日里应该做的事，也算为家里尽份心，也好安心些。”
　　“明白了，清风一定稳妥办事。”
　　“恩。”
　　四下无人，竹栀问，“姑娘可是要跟我说明那日不得不为的理由？”
　　兰泽确认无人后，才郑重开口，“是中宫，要我想法将陆修远留在橘园、至少。半月，否则其性命难保。”
　　“姑娘好似还有为难之处。”
　　“今日来信，恐京中生变，远郎或平迁马邑。”
　　“马邑？朔州？”
　　“若是消息不虚，相信近几日就会有旨意。”
　　看到婆子丫头都朝着门口去，兰泽一个眼神，竹栀正要动身打听。
　　谁知看见清风一路小跑到后院来，“国公夫人来了，还有大公子一家。”
　　竹栀疑惑，“来看望咱们夫人？”
　　“像是。还带来了许多东西。”
　　兰泽心里大概是清楚其目的了。
　　在得知陆修远外出后，陆母还有兄嫂与兰泽聊了许多，无外乎两人在橘园日常都干些什么，询问兰泽最近身体如何。
　　不知不觉间也到了戌末亥初。
　　一切就像被安排好似的。
　　陆修远刚同郭敞、邵康进橘园，宣旨的小黄门就来了。
　　陆母为首，次是陆修锦、陆修远兄弟，周朵薇和兰泽则对应在兄弟二人身后，其次是丫鬟婆子还有橘园家丁等。
　　兄弟二人先是扶母亲，然后扶妻子，再下跪听旨。
　　旨意简单明晰，命陆修远赶赴马邑上任昭武校尉。
　　马邑是为边塞提供军马的重地，说是校尉不过就是管着马匹粮草的一个闲职。
　　听旨时陆修远已然明了其中用意。
　　果然，等给了赏银、送走人后，陆母就把兰泽和陆修远叫进正厅。
　　跟随而来的还有陆修锦夫妇。
　　陆母慢声细语，“将入冬，给你们带了不少衣裳，被褥也是厚实的，还有可能用上的药草、北地天冷，去岁冬日里你们父子猎得的刚巧能做床被子、狐裘大氅刚巧做了两件，别的边角料也做来、好在冬日里用汤婆子暖手。”
　　“谢母亲。”
　　陆母欣慰一笑，表示都是自家人，不必说这些见外话。
　　然后就看到陆修锦递向陆母的眼神。
　　仿佛在说着谁到了。
　　兰泽以为是陆父将要来，也就没多想。
　　谁知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陆修远疑惑，“官家怎么就突然要我去马邑？”
　　又问，“且这官职不升不降，只是平迁？若是父亲和外祖父的意思，怎么也该是到边疆驻守，何必选了这么个靠近边塞却又只是一平平安安便可度日的马倌儿？”
　　“是马倌儿，可在边塞平平安安有什么不好？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清楚？”
　　陆修远问，“我做了什么？”
　　陆修锦提醒，“单虑思、覃征北、厉若寒。每月十三，京郊外、北山山腰槐树下，还要为兄继续说下去吗？”
　　“那又如何？我与他们是朋友，律法里有不许与草寇交友吗？”
　　“交友？”说着陆修锦拍案而起。
　　周朵薇忙拉住怒火中烧的陆修锦，“我和弟妹可都身怀有孕呢。”
　　陆修锦调整语气，“那日若不是传信泽儿，我们如今可还能安安全全站在这儿？”
　　“什么意思？”陆修远看向哥哥。
　　陆修锦才发现自己说漏嘴，目光躲开陆修远的。
　　看向兰泽，“什么书信？”
　　在兰泽示意下，竹栀将两封信件拿来，阅后，陆修远问，“你是因此……才摔了？”
　　兰泽想要否认，他却笃定是这封信的缘故。
　　“姨母是何意思？中宫为何要这样做？她可知泽儿差点、差点就没了腹中的孩子，那是我们守下的生命啊。”
　　此刻，李茹柳推开房门直接登堂入座，“你该庆幸兰泽母子救了你。”
　　跟随而来的还有相爷和陆父，李茹枫他们正要行礼，就被李茹柳扶了起来，“姐姐，这儿没外人，不必多礼了。”
　　“娘娘怎么来了？”
　　相爷示意陆修锦、陆修远两对夫妻离开，却被李茹柳制止，“他们如今也不是小孩子，没什么不能听的。”
　　“可……”
　　周朵薇和兰泽一同行礼，“孙媳先行告退。”
　　李茹枫道，“没什么不能让朵薇和泽儿知道的。”
　　将要离开的人被长辈示意，两人乖乖坐下。
　　一家子就这么齐聚在橘园正厅。
　　李茹柳道，“让你去，是为保你平安，若京中无事我如何能轻易出的了中宫？”
　　陆修锦突然想到，“姨母在此，那长公主和太子殿下呢？”
　　“我让昭明先回封地，太子与他父皇在一处。”
　　陆修远问，“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
　　“将要迎秋，明日起开始斋戒，但此次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心里不安，好在你因泽儿养胎，接近半月都在橘园，我主动请官家将你外派北地，若无事，回来不过是一年半载，若有事，北地路遥，也免得波及你们。”
　　兰泽问，“那你们呢？”
　　陆修远附和，“是啊，你们呢？”
　　“两个傻孩子”李茹枫问，“京官可是能来去自如的？”
　　陆修远问，“那我们走了，真要有事，你们怎么办？又让我们怎么办？”
　　李茹柳问，“你们不走，如今就是抗旨，宫里有我，即使禁卫军不多，也能抵一阵子，记住了，一切性命最是重要。”
　　兰泽问，“姨母既有疑虑为何不能告诉官家？”
　　相爷无奈叹息，“傻孩子。”
　　李茹柳也说，“我是中宫皇后，怀瑾是东宫太子，这话谁说都可以，却不能从我们李氏口中说出来。”
　　李茹枫问，“可旁敲侧击。”
　　“虽有我多次引导，可官家念在与宣靖王的手足之情，以及太后疼惜幼子的份上，根本不会觉得他的亲弟弟会对他如何。”
　　陆修远气愤，“又不是耳目闭塞，是不相信还是根本不愿意相信？”
　　兰泽拉了拉他衣角。
　　李茹柳好像也没想和陆修远计较。
　　“如今，我只能去赌，赌他不会在迎秋那日兵变，可是连日来怀瑾也说，东宫发现了京中近来货物往来频繁多了，开始他以为只是迎秋，百姓也多有祭祀，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
　　陆修锦轻拍了拍案，“怪我，都是我大意了。”
　　陆父解释，“往日里，也没注意过车上还有暗格，若是按照查处出的同等大小，再回看记录车辆数。”
　　陆修远问，“大约多少？”
　　“时间太久，简单估计就足够万余兵士用的了。”
　　“万余？”
　　兰泽想过，其中夜阑阁大概载运了两千余，没想到他们居然用了同样方式偷运军械。
　　只是如果只是八千余，凭夜阑精兵，至少可以抵抗四千余众，加上宫中禁军、京郊兵营一万余众，怎么也够了，只是宣靖王掌管兵权，他入京肯定有护送队伍，若有同谋者，京郊的兵肯定援助不了宫中。
　　若是东宫护卫最多与夜阑一样，抵挡四千余，相府？若是想保住皇后和太子动用自家府兵未尝不可，只是胜算不大。
　　陆修锦也想到这些，“外祖父与国公府府兵毫无经验，战力不足。京郊外的兵营能抵住外袭就已不错了，东宫有多少人？”
　　“两千余。”
　　兰泽心想：果然。
　　和她预估的相差无几。
　　“婠睛表姐封地有多少可用之人？”
　　李茹柳回答，“我不打算将她牵涉进来。”
　　陆修远不理解。
　　陆修锦为弟解释，“婠睛是长公主，回到她的封地，就算朝堂有如何风云，也搅动不了她那片。”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表姐不会不明白。”
　　“好了，你们夫妻也早日启程，两日后尽可能西往赶至渭州。”
　　“两日到渭州！”
　　李茹柳拉着李茹枫，“渭州有我的人，在那他们可以落脚安心歇息，无论京中生变与否，他们都可保性命。姐，你不是也让朵薇带着昱儿同去吗？快些交代清楚才是。”
　　陆修远问，“嫂子同去？那哥哥呢？”
　　“顺利的话，明日早朝便可，今夜我们动身，你们就驾车离开，切莫误了时辰，到时锦儿与你们在渭州相见。”
　　“泽儿去看看有什么要带的，朵薇是长嫂，一道去看看，除了我们带来的，还有什么是紧要带的。”
　　“好。”
　　待兰泽和周朵薇离开，卢父与陆修锦去检查行李，屋内只剩下相爷、皇后李茹柳、陆母李茹枫以及陆修远四人。
　　李茹枫拍了拍李茹柳的手，“我和父亲先出去，你与远儿……你们母子慢慢聊。”
　　陆修远问“母子？”
　　“是啊，你和婠睛是我同胎生的孩儿。”
　　“那我……我为什么？”
　　李茹枫回首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