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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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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挽着剑入刀鞘,眼神锐利,“他书房、密室总能查到些实证。”
“虽然明知阮侍郎早有准备,此行艰难,但事在人为,不做怎么知道不行?”长兄叮嘱,“我们三人去就行,朝朝,菊园不能无人。”
说到底,三位阿兄是不想我也冒险。
可我不同意他们的做法,分析阮相用意。
“父亲身为左侍郎,侧重部门事务,重在对官员进行选拨、考核,右侍郎阮鸿图则是考绩地方官员,如今部院内部事务有条不紊,卖官鬻爵的也不是京官,就因为事涉京郊就默认是父亲失责?”
“没错,卫县令也只是说京郊周边县令、县丞的任命存在卖官鬻爵”次兄轻笑后问我,“你的意思是,把阮鸿图拉下水?”
“没错。阮相势大,对祖父下手就是因为吏部至关重要,但身为吏部尚书的祖父却不受阮相掌控。如今又想拉父亲下马,其目的就是想帮阮鸿南上位。”
三兄拍手称快,“是啊,那我们打乱他的棋局,让阮相打不成他的如意算盘。”
“如此便不能去阮侍郎府邸”长兄分析,“元良方才探听,虽未打草惊蛇,安知不是请君入瓮?”
次兄也说,“我们方才想着兵行险招,可听完朝朝分析,且不说他府上有多少护卫家丁,只要咱们稍露出马脚,就是授人以柄。”
“到时候兄长们非但不能查出真相,反而帮着阮家坐实了父亲罪名。”
“既然如此,那们赶去巂县,说不定卫家有幸存之人,哪怕没有,只要涉及地方官员,就不怕拉不下阮鸿南。”
“长兄说得对!”三兄拍案,“只要抓住了阮鸿南,看阮党中谁能与父亲相争尚书之位,我倒要看看,没了他亲侄儿,阮相又能拿谁跟父亲争。”
我跟着三位兄长同去巂县,荷花池前,兰沼追来赶上,拉住我手,“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儿?”
“还父亲清白。”
“我也去。”
“阿姊,徐氏不许你学骑射,我们需快马加鞭,此行用不了马车、为赶时间也无法两人共乘。京城中家宅有伯父坐镇,菊园,就只能靠阿姊了。”
“是啊,四妹,我们都走了,谁来稳定人心?”三兄安抚四姊,“记住了,不能再出一点乱子,看顾好菊园就是在帮咱们一家。”
“是啊,一直无人查封家里,万一对方留着后手,趁乱让人塞个什么罪证,日后有理也难辩”长兄吩咐,“这样吧,元良,你留在菊园,若是有心之人生事,两地有你和孙叔配合,父子默契,更能事半功倍,四妹,内院主要靠你了。”
“长兄放心,你们启程,我和孙大哥就带人摸查一遍。”
“好。咱们一家人一起凝心聚力,好日子,在后头呢。”
元良阿兄送我们到菊园马厩,集结的人至多十几,“可是此行危险,原本带的人就不多,要不我还是跟着……”
“我与他们同去。”
陆修远话音刚落,院内就多了一队人马。
自菊园启程一路策马疾驰,行至京郊孤山山顶袭来狂风骤雨。
寻到的唯一避雨的山洞却容不下所有人,故而长兄命次兄、陆修远携我缓行至巂县。
他与三兄先行一步,以免错失良机。
何文、何武捡来余留不多的还能点燃的半湿木柴,还好有火,不然淋雨后的夏日半夜凉爽地足以能得伤寒。
也不知陆修远是早有准备还是心思细腻,居然还多备了衣裳,甚至连包袱都裹着雨布。
“姑娘,吃点东西吧。”
和陆修远先来回过了两次暗流,在密室又经历了一番情感波动,坐在火堆前烤干的我倒是没事,陆修远却强撑着一声不吭。
直到雨小些,我们赶忙启程奔赴巂县。
与长兄相遇前,次兄感叹,“这场雨下的好啊。”
“怎么个好法?”
“巂县卫宅火光冲天,没这场雨,很难有活口。”
巂县外,三兄早早守候相迎。
“好消息,我们在卫宅找到一个孩子,可坏消息是,这孩子一言不发,什么话都不说。”
“是被吓的?还是天生不能说话?”
“这孩子看上去有个五六岁,问他什么也没反应,眼见着天就要亮了,咱们的人一边帮着救火,一边寻找证据,朝朝,长兄让你一来就去见他。”
看到还在奔赴火海的长兄,我不经疑惑,“这么大的雨,就算巂县与孤山隔着段距离,小雨也能减弱火势,怎么还没灭掉。”
长兄看到我,放下铲子。
“老三,你去把衣服拿来”长兄拉着我到只有一处窗户可供进出的残垣。
兄长他们因做足准备,所以穿着粗布麻衣,陆修远也在避雨时换好了行头。
我在里面换衣裳,长兄和三兄你一言我一语,“朝朝,换好衣服后,你带这孩子到巂县*郊外找仲良。”
“我怎么找?”
“放心,季良会在城门口接你,带着你去。”
“只有我和孩子?你们呢?”
长兄提示,“雨大火却不小,你可闻到异味。”
“是油”三兄分析,“寻常百姓,吃食、照明都要精打细算,卫家两代从商,家宅在巂县不算小,这么多的油料,若是在县内购买定会留痕。”
“若不是在巂县,京郊五十里外阮鸿南就有一个私营油坊,这么大的量,人力至少要运三至五天,走官道定会留下痕迹。”
“所以他们选择在昨晚动手,是早有预谋。”
“没错。”
长兄愧疚地询问我,“发现的孩子我们不能明目张胆问周围人,让你带他离开也是诱敌之计,此行凶险,你若害怕跟阿兄说,我派别人去就是。”
换好衣服出来,“我不怕。”
“女子更能降低对方戒备,另外还需要你开导那孩子,如果能从他口中知晓具体情形,也不枉我们彻夜奔赴。”
“我明白的。”
带孩子离开卫宅,陆修远追上来,“我与你同去。”
陆修远身后还跟着郭敞,“还是阿兄这边更需要人。”
“邵康与何家兄弟都在。你就算不为自己安全着想,可是孩子还小,好不容易在大火中幸存,多个人照顾总是好的。”
与季良阿兄会和,步行至巂县郊外十里外的一处农家小院。
这里的陈设与记忆中完全一样。
贺姨?
仲良阿兄看到我神情,没有起疑,只是笑着问我,“姑娘认识贺姨?”
我摇头,“恰似故人,有些恍惚。”
“小的曾同卫县令夫人一起,去过府上,孙二爷认识的。倒难为姑娘还记得。”
从我进院怔住,再到贺姨解围,虽然努力保持自然,可骗得过孙家两位阿兄,却瞒不过陆修远,“一路未歇,我们都累了,贺姨,路上我们捡了个孩子,你帮他换身衣服吧。”
郭敞领着小孩进来,贺姨迎过去,“公子?”
“这是我小厮,你叫他小郭就行。”
陆修远虽在饮茶,却在关注着贺姨。
明显那声公子不是冲着郭敞叫的。
“贺姨认识这孩子?”
“哦、他家在巂县开得有铺子,什么布店、米店都涉及。”
“你认识啊?”陆修远还在做戏,“认识就好,我们还想着他一孤儿带去京城难免人生地不熟,这孩子不会说话,留在你这儿跟着您儿子学学医术,也能养活自己了。”
“他、不会说话?”
“是啊,巂县不是生了一场大火嘛,我们出行游玩,正巧碰见,救火时捡到的这孩子。”
“娘,我回来了。”
“若寒,你快来看看这孩子,他、他不会说话,你检查一下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莫耽误了诊治。”
厉若寒?
是厉若寒?
目送他带孩子进屋,故人相见却不相识。
陆修远向来能见微知著。
果然,刚一回头,某人凌厉的眼神就已经盯厉若寒了。
季良阿兄还要回去协助兄长们。
马匹被他们藏在屋后树林,仲良阿兄交代着什么。
用饭时,郭敞观察着贺姨与小孩,我看着厉若寒,只要看向陆修远,就能看见他幽怨的眼神。
用完饭,仲良阿兄安顿好我们,就带着郭敞去做机关陷阱。
“母亲放心,他洗澡时我都检查了,除了手肘膝盖有些挫伤外,其他没有大碍,而且已经给那孩子清洁过伤口,上了药膏了。”
“那……会不会……”
“不会,母亲放心吧。”
陆修远到我房里,“怎么了?”
“昨夜在夜阑阁你帮我包扎的伤口淋了雨。”
我拿来布条和药膏,“伤在右手,你自个儿确实不好换药,好在身边有邵康、郭敞在,让他们入夜前、早起后各换一次,顶多三五日就能结痂了。”
换药,他一言不发。
换好,他出去又进屋,进屋又出去,折返三次,终是关上门,询问我,“你认识他?”
我佯装不知,“谁呀?”
“少明知故问,厉若寒,你是不是认识他?或者说,上一世,你至少见过。”
不说,瞒不过。
说了,他气不过。
“你怎么知道的?”
“那孩子身上涂的药膏,和你给我的一模一样,包扎的手法和你如出一辙。”
“嗯,他救过我,救过我们的孩子。”
“这是什么意思?”
“押送我的官员不慎跌落山崖,我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日。”
“你失踪的大半年,是在这儿度过的?”
“是啊。要是没有他,早就保不住溪儿了。”
陆修远大步走来,丝毫不顾及右手受伤,紧扣着我腰间逼问,“你对他有情。是吗?”
他并不关心我曾受过的苦难,而是在乎这些?
我撇过头,不想看见他。
他左手捏着我下颌,“兰泽,回答我。”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我说什么,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
抵在我身后的手犹如千斤顶,压的我喘不过气。
“陆修远,为什么有记忆的人是你?”
“你只恨不是外面那人,这样就可以和我再无瓜葛,和他相伴到老是吗?你做梦!”
恰逢此时,厉若寒敲门,“姑娘,我母亲说你一路艰辛,双脚都磨破了,这是刚配好的药膏,你清洗后记得涂抹,夜里也好安睡。”
“多谢厉公子。”
“天色已晚,给姑娘放在门口了,姑娘也早些安睡。”
屋内陆修远抱住我,恨不能将我揉碎。
“好、多谢。”
我指尖按在他伤口处,陆修远这才松开了手。
“疼吗?”
“兰泽,你……”
“当时押送我的官员和我一起滚下的悬崖,没厉若寒我早丧生荒野了,你之后下了什么令?你让我自己去边疆,还说一年内我要是不在边疆,就要我兄嫂给个交代。方才疼吗?”
“当然。”
“陆修远,我当初可是身怀有孕,你不关心也就罢了,还质问我。”
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三下,陆修远疼出痛苦面具。
“没你刚才弄我疼。”
“我错了”跟在我身后,帮我整理床幔,“朝朝,我真错了,这不是见你看他神情不同,这才……”
“你陆二公子能错吗?是我不该给你上药、疗伤,更不该怕你伤口感染给你换药,你是我的谁啊?以后、别跟着我,免得让您受委屈。”
“我是你未婚夫呀,俩家都认可的,你要想赖账,可没那退堂鼓打。何况六日后还要凭着你我的关系,表姐才肯去菊园。”
“你威胁我?”
“没有。”
“你走。”
“朝朝。”
“刚才可不是这么称呼我的,陆二公子,恕不远送。”
正说着,我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就被捂住口鼻,“有人。”
仔细听,屋外确实有动静。
等站在原地一阵,我才发觉,“若是有人,你干嘛还跟我一起这么站着?给人当活靶子吗?”
“那倒是。”
使劲推他到房门。
陆修远见我松手,“就知道你没那么狠心。”
知道什么知道。
取完药膏,我使劲推开他,陆修远却怎么也不动。
关上门,把我横抱到床上。
脱下我的鞋子,白色袜子上沾连着血迹。
他拿出匕首,“你干嘛?”
“脱下袜子,势必掉层皮,少则月余下不得地。”
我闭眼,他帮我一点点割、挑开。
“怪我,该帮你备上合脚的鞋袜的。”
“这不都是权宜之计,若真穿着我自己那身衣裳,莫说阮相,就连这村里的人都会觉得奇怪,只要有心,人家。随意一打听就能知道咱们下落。”
“十里路,都伤成这样你还一声不吭,哪怕让我背着也好啊。”
“你我,邵康、季良阿兄和孩子,一路告诉别人咱们是逃难来投奔亲戚的,谁家逃难还娇气地让人背啊。”
“心疼自己未婚妻不行?”
我笑笑,“我的脚都成这样,那孩子的脚也伤的不轻吧。”
“这药膏,我见厉若寒做了足有三份的量,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清洗都足以疼得锥心,上药更是如火焰炙烤。
陆修远边拿竹笺轻柔涂抹开,一边拿卷扇帮我扇凉风。
忍了半个时辰,脚上的灼热在陆修远手动吹风下渐渐变得清凉。
夜半睁眼,陆修远鬼鬼祟祟进来。
“你去哪了?”
他赶忙捂住我嘴。
“嘘。”
低声问,“怎么啦?”
“贺姨认识那孩子。”
“是卫县令家的公子。”
“就知道,你能猜到。”
我俩就像在私塾听课时交头接耳的学子。
“阿兄他们回来了吗?”
“邵康说,他们在安置被大火殃及的百姓。”
他拉住起身的我,我着急,“他们万一被阮相的人发现,岂不危险?”
“我带来的人早就在暗处保护着呢,放心,已经看到阮鸿南的人撤了。”
“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那么着急就要出去,也不看看自己脚上的伤”又拿起扇子帮我扇风,“我刚出去没多久你就醒了,是不是疼的?”
点起烛火帮我看伤。
“不怕打扰别人?”
“那又怎么了,你受伤,我陪护,夜里疼醒了,可不得看看嘛。”
陆修远把绷带拆开。
“药膏渗进伤口了,看着血色红润。这药效不错,得再帮你涂一遍。”
我抬起脚躲开,某人拿着竹笺准备涂抹。
“你又跑不走,躲有用吗?”
屋外厉若寒询问,“姑娘可是伤口疼?”
“有点。”
“若是姑娘信得过在下,厉某可帮姑娘看看,以便对症下药。”
“当然。”
门刚要被推开,陆修远立刻回答,“刚看了我未婚妻伤口,血色正常,正打算给她再涂一层。”
厉若寒没有回应陆修远,而是问,“姑娘,方便进去吗?”
“当然。”
厉若寒推门而入,不大的房间,略过陆修远,到床边检查我的伤口。
“目前看来没有感染。”他点燃碗里的酒,帮我热乎乎的涂在我脚腕,“只是夏日炎热,要防止伤口发炎”边说着便边帮我换好了脚上的绷带,“一味涂药反而不利于恢复,我帮姑娘配上药方,待会熬煮好了送来,先吃上两副,之后再给看诊”又摸了摸我额头,“还好,没有发热。”
厉若寒抬眼,正好看见紧张如斯的陆修远。
“最近碰不得水,最好卧床静养。”
“谢过厉医士。”
陆修远一反常态主动送人,只给我留下句,“很快回来。”
谁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真是奇怪了。
回头看见床边放着一对拐杖,样式十分熟悉,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厉若寒之手。
上一世跌落幸而捡回一条命的我,十分熟悉拐杖,代替双脚,撑着走到门口。
本来是想反锁房门,图个清净。
不过刚到门口,就听见陆修远和厉若寒的对话。
“听说厉医士在这村子里十分受人敬仰,我未婚妻的脚伤多亏了您。”
“份内之事,陆公子不必挂心,清晨的药我会煎好放在厨房,待兰姑娘醒来温热了便可用了。”
“厉医士真是心思细腻,听贺姨说您每日清晨都要上山采药,煎药我亦可做到。”
厉若寒停顿一下,只听到陆修远问。
“您是在打量我?”
“是、也不是,公子可知熬药是用冷水还是煮开的水?知道要提前泡多久吗?”
“你告诉我不就好了。”
厉若寒笑问,“公子可上过灶?虽然您和姑娘穿着粗布外衫,可你们换下来的里衣足以抵得上我家一年用度了。”
“那又如何,莫说我未婚妻受了伤,就算没有,作为未来夫君,也不应怀着只有新妇洗手作羹汤的态度呀。”
“我未曾有过这样的偏见,只是陆公子,勉强自己做不擅长的事,反而出力不讨好。”
“那请问制作拐杖也是医士所长?”
轻笑声后是厉若寒平静的解释,“山林小村多的是需要砍柴、务农、打猎的普通人,跌打损伤筋骨的事常有,我不摸索着如何贯通,难道告诉前来就医的患者让他们想办法到十里外的镇上买吗?”
“是吗?看来是我多虑了。”
“既然解了陆公子的疑惑,那我便去看看受伤的孩子了。”
“抱歉,耽误厉医士照顾病患。”
“无妨。”
陆修远敲门,我栓上门闩。
“朝朝,你怎么起来了?不是告诉你静养吗?”
我吹熄了烛火。
“我不是小气,今日厉若寒那小子为了做这拐杖硬生生三个时辰没动弹一步,只为医者仁心?”
陆修远的宽宏是真,大度是假。
我懒得搭理他。
若不是厉若寒的善良,我和溪儿早就没命了,又何谈我的溪儿帮陆修远换的得北境一方百姓六年安稳。
如果可以,我宁可有记忆的人不是陆修远,而是厉若寒。
至少,还能回忆那些少有的短暂温馨。
清晨郭敞端来洗漱水,不知怎的好像打翻了。
等我打开门,陆修远就坐在门口。
“你不会是……”不可能,他多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我屋外守了一晚,“是起的太早了?”
郭敞回答,“公子在姑娘屋外守了一晚。”
“是吗?”
他告诉我,“父亲让我回京,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三日,你、照顾好自己。”
陆修远走后,我仔细回忆往事,但曾经的我很少关注这个时间段发生的种种。
该不会是和父亲有关吧?
如果是,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不行,我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猛地起身,忘记脚伤,疼得跪倒在地上 硬生生止住下意识流出的泪。
厉若寒背着药箱赶忙扶我起来。
“姑娘怎么也不拄拐?怕是这脚上裹着的布带又要换了。”
他帮我一圈圈解开,“果然,姑娘要是还不好好养着,怕是上再多药也于事无补。”
“巂县,巂县的火势如何了?”
“可是卫宅的火势?”
“正是。”
顺着厉若寒顿住的目光,才发现自己居然不顾理解地抓着他胳膊。
我松开,他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回答,“乡亲们清晨贩物未归,还难以知道最新消息,不过方才回来遇到了昨夜被困城中的人,说是水难扑灭,连昨日那般大的雨也见效甚微,不过有位学子想出了沙土灭火,火势已被控制住了。”
“麻烦厉公子一件事。”
“姑娘直言就是。”
“我想见贺姨和昨日我们带来的孩子。”
厉若寒温柔一笑,“姑娘稍候,母亲正在厨房,一会用早饭便可见到。”
“谢过公子。”
“朝……”他看向窗外,“这里的朝阳很美,姑娘若是有兴趣,院子里有个躺椅,我扶姑娘去吧。”
“我看到了,不过,公子,我需要先方便一下,是往屋子西侧三丈的小屋?”
问出口我就已经很尴尬了。
走了十里,脚起泡到这种程度?被人看见摔倒也就罢了,人家提早饭,我却在问出恭的位置?
感觉自己的笑容都僵住了,奈何对方还面不改色地回答,“对,离得太远,我带姑娘去吧。”
真是没脸见人了。
厉若寒的“带”居然等同于背。我是想拒绝的,奈何闹腾的肚子是真不给人余地啊。
丝毫没有厉若寒仗义相助的感动,满心希望着他能快点、再快点。
曾经他因我跌伤还专门做了马子,我现在的双脚,能蹲的下去吗?
别和污物来个亲密接触,那可真的是……那我是真可以就地挖个洞,把脸埋进去了。
曾经就算我不说心思细腻的厉若寒也会替我考虑周全,如今,“竹栀姐妹要是在就好了。”
“嗯?”
“哦,觉得太麻烦厉公子”关键是有些事还真的是,难以启齿。
打开大门,果然,是熟悉的旱厕呢。
不过有门和墙,拿腰带绑着借力,也算是将就着了。
只是,没有清水?
之前这儿不是有一汪清泉吗?
难道也是厉若寒特地为我修的?不会吧?
“这儿没有泉水吗?”
“最近的水源至少要挖一里多水渠。”
啊?
“那你们平日用的?”
“一日会挑上一、两次。”
难怪曾经厉若寒不辞辛苦挖了一里多水渠,原是因为我用水太多。
比起天天吃苦,还不如一劳永逸?
“那挺辛苦的。”
“打井的太费人工,我正在修渠,只是进度过半都已费了三月功夫。夏日炎热,近一月也荒废着,没有动工。”
“没事”难怪陆修远临走前给我在屋外备了一缸水,“屋里有,我回去洗。”
再一次被厉若寒背着,我才道了声晚来的“谢谢。”
“哪能明知却故意让姑娘双脚承受皮肉之苦。”
“你这样好的医士,委实难得。”
“姑娘这般不听话的病人,也实在少见。”
“我是因为担心家人所以……”
“家人?姑娘家在巂县?”
“我的亲人在巂县。”
厉若寒指着前方,“那些,可是姑娘的亲人?”
我抬眼看去,才发现三位兄长就站在厉若寒家的院子。
让别人跑有点过分,我自己又走不了。
挥手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大喊万一引来歹人怎么办?
三兄先一步跑来,“一日不见,你身边怎么换了个我不认识的人?”
“陆(国)公传信他回去。”
三兄发现我脚上裹着的一层层,“你怎么受伤的?绊马绳伤的?他们还在地上放钉子了?”
厉若寒轻轻地一声“嗯?”
疑惑声让我瞬间产生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涩。
“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厉若寒站在医士的角度帮我向三位兄长解释,“姑娘穿着不合脚的鞋袜,步行了十里,血肉与之交融不得已只能用刀鞘分割开,好在清创后未见感染,只是姑娘不听在下医嘱,未曾静养,以至于伤口又一次开裂。”
好嘛,平日夫子告状只是当着一位阿兄的面。
今日三位阿兄齐上阵,我的耳朵啊。
“阿兄们,我知道了,现在能告诉我你们发现了什么吗?而且陆修远匆忙离开,会不会和父亲有关?元良阿兄可传来消息?”
“卫宅被泼了油,我们三个在灭火之际也想法子找寻证据,可惜,什么都没有。”
次兄也说,“东西都烧成灰烬,连个影子也不见,除了三弟救下的那个孩子。”
“是啊,朝朝,那孩子呢?可有受伤?”
“厉医士看了,说是无大碍。更重要的是,陆修远听到了厉医士的母亲说,这孩子是卫家公子。”
“卫县令的儿子?”
“是啊,只是这孩子到这儿以后未曾说过一句话,若真是不能开口,怕是这人证也无用。”
次兄也说,“是啊,这事情牵连甚广,一幼童的话,谁会当真?”
“可如今我们没有退路,贺姨既然知晓这孩子是卫家的,那必然会送信,告诉这孩子的外祖。”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