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海飘香》霁秣

2、中

　　三人安顿好后，天一晚，回到镇上热闹之处，寻了家面馆吃晚饭。
　　年轻的少年对着端上来的面品头论足，说的是头头是道，小姑娘和年纪稍大的少年估计是见怪不怪了，随着他说去，却引来旁边桌上一中年男子的侧目。
　　那男子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向三人抱拳，自我介绍道：“在下临安绍怀德，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小姑娘嗔怪地瞪了一眼那滔滔不绝的少年，似在怪他多嘴引来麻烦。
　　少年无奈一笑，只能起身同样抱拳道：“贱名不足挂齿，在下师弟妹只是慕那香雪海梅花盛名而来，并无多有结交各路豪杰之意，还望兄台海涵。”
　　绍怀德也不生气，只是继续微笑以待，“无妨，无妨。然，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在下见兄台似乎也是同好中人，才有意结交，还望兄台赐教。”
　　“你们这样文绉绉地说话累不累啊？”小姑娘对着师兄小声地嚷嚷，又转头对绍怀德说：“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们只想静静地看完了梅花就回家去的，想来以后也不会见面了，所以还是一开始就不认识的好。”
　　被如此无礼地顶撞，绍怀德的心中有点不好受，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再抱拳，道：“实在叨扰了。”
　　转身结帐而去。

　　“才短短几个时辰，我们就得罪好些人。”小师兄在那边摇头。
　　“我就奇怪啦，为什么就有那么多人喜欢无缘无故地和不认识的人搭讪呢？”
　　“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也想要和别人搭讪呢！”
　　“不可能，我为什么会想要和不认识的人说话啊？”
　　“也许你碰到了喜欢的男子啊！结果你去找人家说话，人家却跟你说少来烦我，我看你到时候会不会哭死。”
　　“为什么非要我先去和他说话，为什么不是他来和我说话呢？”
　　“人家就是不来和你说话，可不可以啊？看看这里这么多漂亮的姑娘，人家干嘛一定要来和你说话啊？你的性格又那么差，人家不会找温柔贤惠的女子啊？”
　　“大师兄，你看师兄他欺负我啦！”说不过小师兄，只能向大师兄撒娇了。
　　“吃好面，赶快回去睡觉。”
　　“哈哈！要不是你缠着非来不可，大师兄早回师门复命了，大师兄最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还敢向他撒娇。”
　　“那刚刚那人还不是你多嘴引来的？”
　　“好了，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大师兄终于忍无可忍，将筷子拍在桌子上，也没见他怎么用力，也没听到多大的声音，两支筷子竟然就嵌进了桌子中，就好像桌子不是用木头做的，而是用豆腐做的一样。
　　小师妹这才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低头吃面。

　　“哇~~好厉害的功夫哦！你跟我去见我娘吧，她一定乐意结交你！”
　　他们几人其实早已看到这个女孩子站在一边好奇地打量他们，只是一直未搭理，没想到又是一个喜欢主动搭讪的，真是一方水养一方人，都一个德性。
　　“知道你们不喜欢搭理陌生人，那我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本姑娘正是……”
　　“小姐，总算找到你了，赶快和我回去吧，老爷正在被夫人训斥呢！”一个小丫头从门口冲了进来，拉住女孩子的袖子。
　　“为什么我娘又骂我爹啊？”
　　小丫头凑到女孩子耳边一阵耳语。
　　“又来！怎么可能啦？！不是每次都是误会吗？”
　　“可是无风不起浪……”又是一阵耳语。
　　“好了，好了，我回去劝劝就是了。”
　　两人就这样走了。那女孩子似乎已经忘了之前正在干什么，看的那师弟妹俩人目瞪口呆。大师兄见着自己两个师弟妹这副表情，不自觉弯了嘴角。再去寻那绿色的衣裙，却又哪里还看得到，那女孩子比小师妹似乎还要可爱一些。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啊！

　　一夜无话，在鸟语花香之中醒来，这一觉睡得竟是特好。
　　梳洗之后，花了一个时辰做早课，运气一周天之后，浑身舒泰地出门，却见小师妹正在小院里认真地练剑，欣慰地笑笑，上前指点了一二。
　　小师兄直到日上三竿才走出房门，两人心照不宣地打了招呼，去到前殿与知客僧道别。
　　今日便是那一年一度的赏花宴，听闻邓尉山庄每年都会广发赏花帖，持帖的宾客可以住在山庄吃在山庄，但更多的是如他们这般没有帖子的江湖中人，赏花之地是人人可进的，只是晚上的赏花宴没有帖子却绝对入不了门的。
　　他们门派向来与江湖中人鲜有往来，认识他们的人少之又少，可说是偏安一方，江湖中有再多的纷争也与他们无关，全派上下都是喜好清静之人。要不是此次下山带了小师妹，又被她恰巧听了号称武林盛事的赏花宴，他们也不会来凑这个热闹。只盼看了梅花，小师妹心满意足，乖乖随他回归师门，他也好继续静心修习武艺。只是，为何他竟有一丝期盼，期盼今日能与那女孩子相遇，那如黄莺般美妙的声音竟时时在他耳畔响起。

　　到的镇上，不用问路，都已知如何去那赏梅之地香雪海，因为人流都往一个方向涌去。三人一个不慎，竟然被人流冲散，再也找不到彼此。
　　大师兄被人流一路冲入香雪海中，只见漫山遍野的梅树，花开满枝，白梅居多，真如雪海一般，却又暗香浮动，只是树下站满了人，尽是些附庸风雅之徒，观之令人生厌。索性找了面墙靠着闭目养神，也不去凑那热闹，只希望小师妹他们能够看到他。

　　“喂！是你呀！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是那小人儿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果然见昨天那女孩子站在眼前好奇打量着他，还是一身绿衣，一幅娇悄可人的模样。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的手被那柔弱无骨的小手牵着，竟任由她引着，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穿梭。她似乎很熟悉这里，不管人再多，她都有办法穿行而过，不多时，两人已站在半山腰的望鹤亭中。他瞥见亭上有碑如此写着。
　　极目远眺，不仅山脚下那片绵延的梅林如雪海般呈现在眼前，远方那寺那塔那小镇那湖泊都历历在目，远山如黛，视野开阔。
　　“是个好地方吧？”女孩子看着他得意地说，“山顶上还有一亭，不过那里的景致就没有这边好了，因为看不到这片梅林。”说着又牵了他手于亭子中间石凳上坐下，“你的剑好大，放下来吧，背着不累吗？”她看着他的剑。
　　他摇了摇头，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看着山下那片雪海，错漏了女孩眼中的失望。
　　“晚上也很好看的哦，还会有歌女舞娘游戈于林间。太湖上也备了游船，夜游太湖是每年都有的节目。对了，我叫邓之夏，你叫什么？你肯定收到了我娘寄出的赏花帖吧？晚上能够一起游湖啦？”
　　他有那么一点期盼，但是，他摇了摇头，重新看上她光彩夺目的脸：“我只是和师弟妹们路过。”他故意忽略了她问他名字的问题。
　　“对哦，和你同来的还有两人，怎么不见呢？”她竟然也没有关心他的来历。
　　“走散了，”他站起身，“我还是回老地方等着，也许他们能够寻到我。”
　　“找人这种事我最在行了。”只见她从挂着的小布包里取出如指般粗细长短的一小截碧绿的竹竿，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悦耳的笛音缭缭响起，不多时，几个黑衣人已跪在亭子外边。
　　也不见她起身，只看着他道：“向他们描述一下你师弟妹的衣着特征，他们很快就会给你找到的。”
　　虽狐疑于她有这种排场，不过种种迹象表明了她的身份。他也不揭穿，也不推诿，向那几个黑衣人描述了师弟与师妹的衣着特征。几个黑衣人倏忽间消失不见。他暗自点头，这邓尉山庄果然不同寻常，竟养了这么多能人。
　　“随我去我家吧，说不定我们到的时候，你的师弟妹已经在我家了呢。”
　　邓之夏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而她又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时间，一味地拉了他离开梅山。果不其然，山庄门口大大的四个烫金大字“邓尉山庄”印证了他的猜想。而当他们一脚刚跨进山庄大门，他的师弟和师妹也随后到了。地头蛇毕竟是地头蛇。
　　师弟的神情有些奇怪，循着他的眼神，看到自己的手仍然被邓之夏握着，赶紧抽出。师弟坏坏地一笑，他再转头去看邓之夏的神情，却见她蹦蹦跳跳地迎向一个美丽少妇，想来便是邓尉山庄的女主人了。小师妹又跑来缠着他，对他一番打量，道：“大师兄原来是甩开了我们独自偷惺去了。”他只冷冷瞥了一眼这个多心眼的小师妹，懒得和她解释。小师妹却又不愿意了，嘟着嘴一幅泫然欲哭的神情。所以说，女人真是麻烦。
　　“娘，我给你引荐。这位是……”说是引荐，却原来自己都不知道对方为何人，邓之夏只能讪讪地看着他。
　　无奈一笑，只得自报家门：“在下尉迟卫，这是我师弟洪吉、师妹龙蓉，见过夫人。”
　　却见邓夫人微笑着向他们点头示意，然后便盯着他背上的剑瞧。而邓之夏一脸的得意，凑到邓夫人耳边，小声地说了什么。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设计了一样？
　　邓夫人淡笑着，将目光从剑上移到他脸上，问道：“请问尉迟少侠，您背上的剑可是神雕大侠杨过的玄铁剑？”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竟然还有人记得杨大侠、认识他的剑。
　　“莫非几位是古墓派？”邓夫人不等尉迟卫回答，自行猜测道。
　　“非也，非也。”洪吉摇头晃脑，却只是否认，也不说自己究竟是什么门派。
　　“夫人，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门外走进一个清瘦男子，文气十足，显然是邓尉山庄的主人了。
　　“看我糊涂了，几位里面请。”
　　虽是不愿久留，却是盛情难却，只能随了这一家子入了厅堂，按宾主落座，丫环奉上茶水，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尉迟卫却只注意到邓夫人和邓之夏似乎对他的剑很感兴趣。
　　“今日是赏花大会，梅花却不会在这一日两日便谢了，如果几位方便，不若在舍下多住几日，可好？”主人邓丹青出口邀请，让尉迟卫好生为难，转头去看师弟师妹，两人却只是看着他不表示意见，莫非他们当真误会他对邓小姐有所臆想？
　　“对嘛，对嘛！一定要留下来多住几天，难得一见如故，我一定要尽地主之宜的。”邓之夏跑到他面前，又自说自话拉了他的手。
　　唉——看着师弟那自以为了然的眼神，回去之后必然会被好好嘲笑一阵子。正想回绝，小师妹却抢先开口：“左右无事，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用眼神对她说：“叫你多事！”
　　小师妹也用眼神回道：“还不是为了你？”
　　他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