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海飘香》霁秣

1、上

　　早春二月，柳条开始抽出嫩绿的芽，春风却还是有些料峭地吹在路人的脸上。
　　路边有些简陋的茶棚中，稻草编织的围棚挡住了寒风，过路的旅人纷纷在此稍歇，捧上一壶热茶暖暖手脚、暖暖胃，然后再次踏上旅途。

　　最近茶棚的生意好的出奇，年过半百的老板却不以为奇，乐颠颠地招呼着客人。

　　“赵老板，还是同往年一样，给我称半斤茶叶。”靠近角落的一桌上，一个文人模样的男子对送上茶水的老板微笑有礼地说着，两人似乎是老相识。看那男子虽不像大富大贵之人，但也不在穷苦百姓之列，竟与路边茶棚老板如此熟洛，实在罕见。
　　偏偏还不止他一个，只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茶棚门口响起：“老赵，你的生意还是一样的红火啊！”
　　“托爷的福！”赵老板马上向门口迎了上去，来者却是个背着一柄大刀、满脸胡须的粗旷汉子。
　　赵老板把那汉子迎进了内里唯一一张还空着的桌子，“您还是老样子？”
　　“不，给我来碗白开水就好，我要赶路。”
　　“好咧。”赵老板也不多问，转身吩咐一同在茶棚忙乎的妻子给客人上茶，扫视了一下小小的茶棚，皱了皱眉，看来明年还要再多添几张桌子才行，客人是一年比一年多啊！每年都看到好些陌生面孔，他都快记不过来了。
　　没有给赵老板太多感叹的时间，来去匆匆的客人把老两口子忙得不亦乐乎。

　　“师兄，我们也歇歇吧？”一个甜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不知道这邓尉山庄离得还有多远。大师兄，不如喝杯茶，顺便打听打听。”另一个还未脱稚气的男声响起。
　　“嗯。”看来这个大师兄不是那么爱说话。
　　紧接着，便看到一女两男走进茶棚。赵老板迅速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小茶棚，见那粗旷汉子已经拿了刀站起来，才一脸笑意地迎上了刚进门的那三个年轻男女。
　　粗旷汉子与那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忍不住向那小姑娘多瞧了几眼。小姑娘也就16、7岁的模样，梳着两个小髻，小髻上两根小辫随着她的步伐四下晃动着，大大的眼睛水灵水灵的，手里拿了把小巧的剑，从头至脚都可爱至极，就是皮肤有点黑。想想江湖儿女天天苦练武艺的，皮肤黑也是正常的。
　　正当他不自觉地对小姑娘评头论足之时，冷不防脚窝窝里被硬物击打了一下，饶是他反应快硬是死撑住没有向前跪下，却也疼得他龇牙咧嘴。转头却不见是谁偷袭了他。耳边只传来冷冷的一句话：“小师妹也是你随便可以盯着看的？”
　　听得这样说，汉子便反应过来必是那三人中一人偷袭了他，被人打了又被人讽刺，这气怎么受得了？当场暴跳如雷，几步跨到那三人已经落座的桌子前，吼道：“我南天一霸愿意瞧两眼这个臭丫头是她的造化！”说着一掌拍下，竟将一张桌子打得粉碎。
　　“哼，不过是一身蛮力。”那年长者早在他落掌前已端起茶杯就口喝了，说话的是那年纪略小的男子。
　　“南天一霸很有名吗？”小姑娘茫然地看着喝茶的大师兄。
　　“没听说过。”大师兄暂停饮茶的动作，看了小师妹一眼，答道。
　　“岂有此理！”南天一霸受不了被如此欺辱，唰的一下抽出刀，也不见他如何动手腕，刀已架在大师兄的脖子上。那大师兄却是没有换一个动作，连眼也没有抬一下。
　　另两人也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想是有恃无恐。
　　南天一霸见三人如此作为，却也不好一刀劈了下去，只好说：“有种的比上一场，让你见识一下我的霸王刀，你就一辈子也不会忘了我南天一霸了。”
　　“可是，为什么要记得你啊？我们又不想要记得你。”小姑娘一脸的无邪。
　　南天一霸突然觉得很无力，却又有点下不了台，要是就这样离去，一世英名不是扫地？于是举着把刀，撤也不是，砍也不是。

　　“爷，您把刀放下可好，让我把这桌子收拾一下。”关键时刻赵老板出了面，他看其他客人都在看热闹，事实上这样的争斗这几年也没有少见过，自然清楚什么时候是可以出面的，什么时候该躲起来。
　　南天一霸顺势将刀回了鞘，他这拔刀收刀的速度姿势倒也利落好看，引来一旁看热闹的众人低低的喝彩声，可惜面前的三人还是旁若无人的坐着，就好像根本没有他这人一样。
　　既然如此，也不能再讨没趣，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就在他要踏出茶棚的时候，那小姑娘甜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板，这个桌子不是我们弄坏的哦。”
　　其实，老赵只是低了头收拾一地的废木，并没有开口要他们赔钱。
　　南天一霸只觉得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感觉自己有如过街老鼠一般。唉——倒霉。看来今年的赏花大会也不用去了，江湖传言快似飞，到时候见了熟人不知要被如何取笑。只是如果不出现，会不会被取笑得更厉害？瞧那三人年纪轻轻却有那样高的定力，武功自然不在话下，不能贸然挑衅。
　　他随手拿出一块碎银，向老赵掷去，恰恰轻轻落在他手中，又引来旁人的赞叹之声，虽然那三人还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南天一霸还是觉得为自己挣回点面子。“老赵，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受不得激，性子快，银子你收下，买张新桌子回来。各位，告辞。”竟是抱拳而去。众人见他如此爽快，倒也敬他是条汉子。

　　“几位，对不住，茶棚简陋，一时半会儿也置不来新的桌子，你们将就一下。”老赵拿了条长凳过来放在三个年轻男女前面，不无抱歉地说。
　　“无妨，老板，借问一下，邓尉山庄怎么走？离得还远不远？”年轻的少年开口问道。
　　“还有30里左右的距离呢，只要沿着门前这条大路一直往东就会看到一个小镇，到镇上随便找人一问，就知道啦。”
　　“谢谢老板。”

　　等几人离去，茶棚中众人才纷纷交头接耳起来，猜测这三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
　　有人看到那稍年长的少年出手，却未看到究竟是用的什么招式，从衣服佩剑上看来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比较奇怪的是，那年轻的少年竟然是空手的，行李和兵器都没有带的样子。讨论不得要领，有人便说，既然是奔着邓尉山庄去的，自然是接到了赏花帖，到时候必然能够知道些端倪，无谓在这里乱猜。

　　话说，那三个年轻男女到得邓尉山庄所在的光福镇，也不急于去直接登门拜访，反而在镇上找客栈落脚，却见镇上小道间各色人等穿行如云，竟是热闹非凡，投了几家店，都被告之已经客满。
　　“为什么不直接去山庄呢？说不定他们有房子给我们住呢。”
　　“我们只是慕名而来，却没有得到主人的邀请，这么多人蜂拥而至，主人怎么可能会有房屋给那不请自来的人呢？”年轻的少年款款道来，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怎么办？莫非要露宿街头？”小姑娘不无担心地问道。
　　“放心，就算我和大师兄搭起人墙，也不会让小师妹被冻着的。”少年宠腻地抚摸了一下小师妹的头。
　　小师妹却不领情地将他的手打开，躲到大师兄的背后，防备地看着少年。
　　“干什么啊？不过就是喜欢逗弄一下你的头发而已，有必要像防范坏人一样防范你的师兄吗？”
　　“哼！有时候，你比坏人还要坏。”

　　“几位莫不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突如其来的声音却是那么耳熟。三人转身望去，竟是茶棚中遇到的大胡子。
　　少年觉得此人有点幸灾乐祸，小师妹却没有那么多心思，乖巧地回答：“是呀！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
　　“你们若向我赔礼道歉，我倒是可以为你们引荐一下，山庄里有的是屋子，不过却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可以住得的。”
　　“为什么要向你道歉啊？倒是你，叫我臭丫头，我还没有要你道歉呢！”
　　“那好，反正我看也看了，说也说了，你们打也打了，就扯平了吧。所谓不打不相识，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听他这样一说，小姑娘斜眼盯了他一会儿，拉了两位师兄转身而去。
　　“喂！我可是好心与你们结交。”
　　“师傅说了，江湖人心险恶，不要与陌生人说话，更加不要搭理那些无事献殷勤的小人。”
　　岂有此理，这帮子小娃娃实在不像话，活该你们饿死街头！南天一霸气的跳脚。

　　结果几人晃到光福寺的时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上前去问是否有屋子借住一宿，还是出家人慈悲为怀，竟有免费的屋子出借。只是叮嘱了女施主勿在寺内随意走动。
　　小姑娘忙不迭地点头，心想先住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