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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卷二微风起: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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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雨煮好茶,蓝雪三赶忙恭敬的为袁曦月倒上一杯,他就跟中了邪似的,一直托着袁曦月,或许是刚刚自己的出丑被袁曦月撞见了,所以格外觉得不好意思。
三人渐渐安静,蓝雪三有些坐立不安,又主动问袁曦月道:“宋明为何称袁姑娘为小娘,明明姑娘看起来与我们年纪相仿?”
“年纪相仿这话就不必了,我还是长你们好几岁的。只不过,当初救下他时,见他实在可怜,便当儿子养了,所以他唤我小娘。”袁曦月娓娓道来,施雨不明所以。
施雨貌似记得第一次见到宋明和蓝雪三时,他们好像说过以前的事,可是那日她自知自己中毒以后,便一心在自己身上,竟忘了他们的对话。
蓝雪三恍然,“原是如此。”说着,也不免放松下来,比起自己,宋明的身世还是可怜一些,至少他小时候还是有娘疼的,不似宋明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
小院的门“啪嗒”一声,袁曦月听声未见其人,便知是宋明,怪道:“阿明每次关门都如此粗鲁,屡教不改!”
施雨笑道:“宋医师也是个直率性子。”
蓝雪三不自觉接道:“他就是太直率,有时候讲起话来才能噎死人!”
宋明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气鼓鼓道:“碰到姜青晚那个臭婆娘了,烦人!”
“宋明!”袁曦月厉声呵斥,“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与她争。若那天将她惹恼,她真能剥了你一层皮!”
宋明委屈的蹙眉,满脸愤怒与无奈,忽而看见对面的施雨,忍不住道:“怪不得,你和她不说话了,肯定你也受不了她那样的性格。”
蓝雪三拍了拍宋明的大腿,“你话怎么那么多呢?医者仁心,你少积怨了。”
宋明眼神瞟了眼袁曦月,见小娘也是真气了,便不敢再说了。施雨倒是不介意,她只是在想宋明有提及自己吗?那个人又是否问过她呢?
一阵沉默后,大家又欢笑起来,简单的用完膳后,便各自离去。
接下来几天,施雨专心解毒,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姜青晚每夜都会站在小院门口久久伫立,但从来没有推开那扇门。这一幕,何止是婉秀看见了,水柔也看在眼里。之前,她偶尔会找施雨玩玩,但她从不敢在她面前提姜青晚,如今看着两人,明明没有争吵,也没有那么大的恩怨,怎么就闹别扭了呢?她实在不理解。
在婉秀的管理下,浮埃岛逐渐恢复正常的秩序。有些曾经受到压迫的侍女仆从也逐渐变得活络起来,整个浮埃岛焕然一新。走到任何一角都不再似从前般死气沉沉,偶尔隔着墙角都能听见几位女弟子的欢声笑语。
因为林浪当初在库房也私下帮助不少弟子,所以被婉秀提拔成了浮埃岛总管,但林浪知道,这一切都是婉秀的能力,虽然他没亲眼见笄礼上发生的事,但是他坚信只要站在谢琼楼对面的皆是对的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婉秀。
婉秀站在浮埃岛岛口,温暖的阳光映照在湖面,波光粼粼,一叶小舟正从远处缓缓而来。林浪站在婉秀身边,问道;“这就是你想让我带的人?”
婉秀点头,“他叫岑海客,曾是潇湘门的弟子,但在潇湘门不被重视,经常受人欺负,所以这次我将他接了过来,希望林大哥能帮忙教导一二。”
林浪听见婉秀叫他大哥,心里忍不住开心,“婉秀你看人一向准,我都听你的。”
施雨体内的毒已经彻底清了,再加上蓝雪三为她专门熬制的药汤调息,她真切感觉自己充满了精神,不会像之前劳力了点,就头昏脑涨,喘不上气来,可这一静养竟都入了夏。有时闲情,也会忍不住想外面的情况,可她只要一动念,便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虽然自己与爹爹感情不深,但总归不想他有什么事的。
施雨解毒的时日,连宋明都很少来了,就别提其他人了,但今日小院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两个双丫髻先探了进来。水柔怀里抱着一团黑布悄悄的走了进来,她能听见蓝雪三的声音,似乎正在教施雨认什么。水柔也没管太多,直接走了进去,笑嘻嘻的望着施雨,喊道:“嘿嘿嘿,雨姑娘!”
施雨惊喜,“水柔!”
蓝雪三也主动问好,施雨未解毒之前,水柔还是来的比较多的,后来施雨花大量时间学习针灸,水柔为了不打扰便来的次数少了。
水柔又看着蓝雪三问道:“蓝医师,雨姑娘毒解了吗?”
蓝雪三笑着点点头,施雨疑惑,“你也知道了?”
水柔解释道:“我一直以为雨姑娘是染了风寒,但疑惑怎么迟迟不见好,岛主也不让我们打扰你,后来在俞小池的软磨硬泡下,我们才知雨姑娘你是中毒的。”
岛主。水柔已经开始称呼青晚为岛主了,果然还是会变得,施雨这样想着。
一旁的蓝雪三好奇的指着水柔怀里抱着的,问道:“你怀里的,是给施雨的?”
“哦,我是想带雨姑娘出去转转,这是给雨姑娘带的衣裳,雨姑娘不是会易容,随便易容成谁不就可以了。”
蓝雪三点头,觉得不错,望向施雨道:“你确实该出去走走了,但易容就算了,没必要给自己太多枷锁,而且小院外的胭脂人也撤了,可见姜姑娘,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为岛主,已经不限制你了,不过没明说罢了。”
施雨怎会不想,不心动,“那蓝师父你也一起去吧。”
蓝雪三拿起自己的扇子,准备回自己的屋里,“我就不去了,这小院还是得有人守的。”
蓝雪三临走前,嘱托水柔照顾好施雨,水柔自然答应。
水柔带着换好衣裳的施雨跑了出来,施雨好久没跨出这个小院,她用力呼吸着,仿佛这一门隔的是两个世界。施雨兴奋的环顾四周,疑惑道:“俞画师呢?”
“他啊,老是觉得别人的画不好,所以出岛与那些画师辩论去了。”水柔一边说着,一边给施雨戴上白面具。
“青......岛主,她同意了?”
水柔听见施雨主动提及岛主,便以为她是真的放下了,便也坦然道:“对啊!岛主说,顽虫是打不死的,就随他去了。不过,你放心,我找了几名弟子跟在他后面,我怕他嘴贱被人打了。”
施雨忍不住笑出声,她好像很久都没这样笑了。
水柔牵着施雨的手,两人一甩一甩的,水柔道:“之前专门为谢琼楼供香的花园,大部分的花都开了,冰心姐让我没事也过去搭把手,我想着你好久没出院了,正好又没俞小池那烦人精,带你出来转悠转悠。”
“所以我们是去摘花?”
“是这样,但也不是。以前是因谢琼楼才会摘花制香,但现在是姑娘们惜花,所以才自发的做,但不做也可以。”
施雨点点头,她不自觉想起那座种满离娘花的后院,好像记忆近在咫尺,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夜的氤氲和美好,她想这便是欢喜的真谛。
婉秀将岑海客安排在林浪的院子里,林浪和岑海客简单认识以后,便去处理手头要紧的事,留下婉秀和岑海客两人面面相觑。明明一开始是婉秀的主导,但不知怎么回事,自己竟也被动起来。岑海客与她记忆里的感觉变化甚大,虽然她自己也记不清岑海客小时候的模样,但她朦胧印象里是个瘦弱可怜的小男孩,可如今站在她眼前的是位温文儒雅,有书卷气息的公子。
“六年未见,你可安好?”岑海客的声音也很动听,比起奚灼那种冷峻,明显婉秀更喜欢儒雅的人。
“有六年了吗?真是光阴如梭。”婉秀感叹着,“你让寨主托信于我时,我还有些惊讶,其实你可以选择更自由的日子。”
岑海客摇着头,凝视着婉秀道:“我就是为了见你,才苦熬至今日,自然算自由。”
“苦熬?”
岑海客苦笑的摇摇头,转移话题着,“你住在这边吗?”
婉秀看着岑海客清瘦的脸庞,猜他应吃了不少苦头,“现在住在逍遥殿,但逍遥殿离主殿有些远,处理事务不太方便,所以我想着换个近点的院子住。”
岑海客一直盯着婉秀,观察着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薄唇,让婉秀误以为自己话说多了,“这些你也不必知道,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林浪,若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也不必慌张,托人寻我便是。”
“好。”岑海客轻声答应,然后送婉秀离开。他站在门口,望着婉秀的身影越来越小,而后消失在他眼前。他感觉心上生起一团火,不是怒意,而是欢意,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婉秀,但他必须克制隐忍,让婉秀看见他的优秀,明白他可以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了。
婉秀拍拍自己的肩膀,想起见到岑海客,她发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竟在她面前有些慌了神。她走在路上,望着修建宏伟的主殿,不由感叹,谢琼楼为了独权,一个人管理这偌大的浮埃岛,冷酷专横确实是一条捷径,但不长久,就像他的辉煌与覆灭。但凡谢琼楼再多一些伪装与仁爱,她和姜青晚都很难扳倒他。
袁曦月和姜青晚朝一秋殿走去,两人还在商讨着张碧浔的事,虫声得到的情报,张碧浔除了席兰香这位好友,还与金鳞教的夫人有来往。每隔三年,张碧浔都会独自前往一趟江南,庄中弟子无人知。而且她们之间一直有书信往来,负责此事的是张碧浔身边的侍女鸾凤,和张碧浔一样终身未嫁,自幼陪在张碧浔身边,是张碧浔的心腹。
虫声在监查中发现鸾凤传递的书信中,有专门送往金鳞教的,这才开始往上搜索,但关于金鳞教夫人的情报十分稀少,只知金鳞教教主十分宠爱她。
姜青晚道:“种种原由都绕不开金鳞教,这趟江南非去不可了。若是我派宋明去,你会不会不同意?”
袁曦月浅浅一笑,“退一步说,就算你不提,他也一定会和蓝雪三下江南的,或早或晚罢了。”
“确如此,对他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
袁曦月侧头看着姜青晚,问道:“这几日,怎么不见婉秀姑娘?”
姜青晚低头,“如今浮埃岛大小事务都经她手,她常常在主殿一夜天亮。我说找人帮她,她说不信任。我说我帮她,她说不想占用我练剑的时间。但我还是提了林浪,替她分担了点。她自己也提议要换个近点的院子,这样方便处理,于是便搬到主殿附近的偏院了,与逍遥殿一秋殿都是两个方向,自然见的少了。”
袁曦月点头赞赏,“婉秀姑娘,事事都喜亲力亲为,你就算将她关起来,她也能有法子掌控浮埃岛。你且随她,等她自己想放下的时候,自然就会放下,让自己不要那么忙碌。”
“我总归是欠她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姜青晚停驻轻叹,“到了,一秋殿。”
袁曦月站在姜青晚的身后,笑道:“园子里的花都开了,要不要去看一眼?”
姜青晚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后又朝袁曦月摇摇头,“算了,我可不想见到方暮山!”
“见不到的,这几个月都忙坏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一点也没闲着。”袁曦月又进一步劝着,“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怕见他?”
“怕他?”姜青晚明知被激,但还是一脚跨进了一秋殿。袁曦月在身后,笑此时的岛主姜青晚还是以前那个方暮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