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玉》小山时

24、卷二微风起：第一章

　　施雨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见过姜青晚了，但姜青晚却知她一切。她知道施雨的医术进步之快，连宋明都开始不经意间夸奖。她也知，施雨体内之毒正在慢慢侵蚀她的身子，可自己只能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宋明亦说，中毒之人需净心，情绪上不能受影响，不见面或许是最好的，更何况日空山和落蕊山庄已然联手，此时的姜青晚也不敢掉以轻心。

　　袁曦月带着密信匆匆而归，水柔正陪姜青晚一起练花雨剑，而一旁的俞小池手里正拿着江湖上其他版本的浮埃岛易主图，嘴里还不忘嘲讽着。

　　姜青晚自然是瞧见袁曦月赶来，但她还是同水柔练完这一招，才放下剑。袁曦月同俞小池问了好，又小站了一会儿，已然冷静了下来。而俞小池在袁曦月身边也格外安静，绝不会像面对其他生面孔那样刨根问底。他瞧着袁曦月的身段便觉得她像个大户人家出生的，举止投足都带着含蓄有礼，他一个自小在市井里摸打滚爬的，见到这样的人，是骨子里的距离感，让他自卑的不敢造次，但他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姜青晚练了两个时辰的剑，同袁曦月说起话来都不带喘的，不似水柔大汗淋漓。

　　“曦月姐，坐。”姜青晚说着的同时，也示意俞小池和水柔离开，两人自然看懂姜青晚的眼神，带着自己的东西往自己的厢房里去。

　　袁曦月见水柔像是挂在俞小池身上似的，不由笑道：“水柔姑娘天性纯真，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所以她和俞小池天生一对，欢喜冤家。”

　　袁曦月莞尔一笑，随后掏出密信递给姜青晚，解释道：“暮山来信，消息两则。”

　　姜青晚看了眼信封，随后又将它放下，“以后你看完，便收在你那吧，反正我从不认得他的字，丑的找不到落笔，也就姐你能忍他这么久。”

　　“他何止字丑？”袁曦月玩笑道。

　　“哈哈哈哈，也就姐你敢这样说，不过信上内容可有急事？”

　　“本来我觉得挺急的，但刚刚思索了一番，又觉得不急了。施桥元本和张碧浔一同出发，都到山脚了，施桥元却临时变卦，又返回山上闭关了。”

　　“临时变卦？”姜青晚想了想，“施桥元定是想突破极限，他一直都被谢琼楼压一头，如今我又杀了谢琼楼，他的弟子和女儿又都在我手，他没做好十全的准备是万不敢轻举妄动的。反正我本也没打算灭了日空山，他构不成威胁。”

　　袁曦月点点头，又道：“第二件就是虫声调查到的，南边门派得知浮埃岛易主多半都是看客的态度，但金鳞教动静比较大，或许会和花雨剑等其他门派联手，组织北攻。”

　　“这是必然，本来对金鳞教而言，太虚谷和浮埃岛就是南北两边最大的威胁。现今太虚谷已不复存在，此时金鳞教只要走老路，像对付太虚谷一样对付我们，它就是武林独尊。”

　　袁曦月却又补充道：“可这里还有一件匪夷所思的，根据虫声的追踪，发现谢琼楼做的买卖，对头竟然是金鳞教，这群尸身最终都被秘密运往金鳞教后山。金鳞教属南，虫声的情报有限，并不能探的其后。”

　　姜青晚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层关系，“让虫声快点打入兰若内部，买卖这事必有蹊跷，说不定当初太虚谷被毁，也与此有关，还有臭小子......都有可能。”

　　袁曦月连忙起身，“我这就去。”

　　“曦月姐，顺便书信一封，让寨主先秘密回一趟浮埃岛吧。”

　　“可是......”

　　“放心，没人真正见过他，不会暴露的。”

　　“好，都听你的。”袁曦月知道姜青晚是想让她二人见上一面，她又何尝不思念暮山，来浮埃岛后，虽是一切顺利，但过程亦是惊险。可比起自己的寂寞，暮山的安全才是她在意的。

　　袁曦月往回走，顺便叫宋明一同回去用膳。她敲了敲小院的木门，这种声音在小院真是久违，但蓝雪三和宋明沉浸在制药中，并未听见。在院里盯着火候的施雨抬头起身，寻思着是谁，往常连送食的胭脂人都是直接推门而入，今日居然来了位这么有礼的。

　　施雨前去开门，见是那位袁乐师，她一直都记着。这是施雨自被关后第一次自己开这个院门，她环顾四周并无他人。

　　袁曦月见到施雨倒不惊讶，先笑着道：“我是来接宋明的。”

　　她听见袁曦月的声音，迅速回应：“您先进来吧。”

　　施雨关门的时候又忍不住伸头张望，但又不敢完全出去，最后还是选择关了门，她一回头见袁曦月正凝望着自己，竟让她有些心虚。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连个胭脂人都没有？”

　　施雨没想到袁曦月会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一时没反应过来，“我......”

　　袁曦月浅浅微笑，但她的笑容似柔风吹开一朵花，润了心，令人无比亲切。

　　袁曦月看着施雨，轻声道：“青晚叫人关你，是因为前段日子确实不宜出行，你若是自由穿梭，难免不被有心人联想。如今将胭脂人撤走，也是不想让你周围那么压抑。只不过，你们相识太短，立场有别，她无法做到全身心的信任你。”

　　施雨有些懵懵懂懂，但好在已经不似以前那般扭捏，或许是天天与姜青晚相处，性子倒也直了起来，“你这话像是为我和青晚好，又像是不好。”

　　“我只是实话实说，真话总是掺杂着好与坏，似对似错。情爱与信任，有时本就是分开的。或许我的提议有些过分，但仍望你可以理解青晚。”

　　施雨低头，声音极轻，但袁曦月听的真切。

　　“袁姑娘，我明白的。从一开始我们便有约定，不问来路。浮埃岛之变，没有她也会发生。只是我们以为不会反馈到彼此身上的痛苦，在事情发生以后，还是能真切感受到。我是有夫之妇，明知机会渺茫，可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她亦如此，明知身负重任，还是与我同在。不是她自私，是我们都如此。如今这样，或许我们都很迷茫。”

　　袁曦月瞧着施雨满眼的忧愁，心里也不免有些心疼。这一刻，她也算是明白暮枝为何倾慕于她了。

　　顿然，施雨抬头震惊的看着袁曦月，脸颊两处也多了些红晕，“你是如何看出的？还是青晚同你说我和她的事？”

　　袁曦月被施雨的一乍吓了一跳，听完，转而又露出笑容，“自然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我与青晚太过相熟，她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份柔情，那是独一的。”

　　施雨微微愣住，她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喜不自胜，袁曦月的一句话驱散了施雨心里的阴霾，虽然不是青晚亲口说的，但她愿意相信袁乐师的话。

　　袁曦月本想还说些什么，突然，屋里一阵欢呼，随即蓝雪三大喊，“施雨！施雨！”

　　施雨连忙跑过去，蓝雪三也正跨出门槛寻出来，蓦然见到站在远处的陌生女子，又回头问宋明道：“院里站了个姑娘，你认识吗？”

　　沉浸在激动情绪的宋明，也带着好奇心走到蓝雪三身边，伸头一望，袁曦月露出关怀的笑容，宋明惊唤：“小娘！”

　　宋明立即冲了过去，蓝雪三走到施雨身边，疑惑的望着袁曦月那个方向，嘴里嘀咕着，“小娘？”

　　施雨也听见，也有些好奇，不过她还是更好奇蓝师父唤她何事，“蓝师父？”

　　蓝雪三回过神，望向施雨，喜悦之情又涌上心头，一把抱住施雨，高兴道：“对了，说正事！你体内的毒可以解了！”

　　施雨被突然抱住，整个人都有些诧异，但在听到蓝雪三说的，她也很惊喜，但她比蓝雪三要淡定许多，“蓝师父，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蓝雪三顿住，瞬间撒开自己的手，脸迅速变得通红，“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一时竟失了礼。”

　　宋明已经看的目瞪口呆，但立即又为自己兄弟惋惜，摇摇头对袁曦月道：“我就知道他对施雨不一般，可惜施雨嫁人了，唉~”

　　袁曦月不自觉的皱起眉头，但转而又笑着对宋明道：“本来是想接你回去用膳，既然碰上这等喜事，就一起吃吧。”

　　“好啊！不过施雨能出去吗？”

　　“我也没说要回去，在这不行吗？”

　　“那我这就去找后厨多加几个菜，再带点酒来！”宋明边说，边往外跑去。

　　袁曦月朝蓝雪三和施雨方向走去，蓝雪三见此，也连忙收起刚刚的窘态迎接这位姑娘，施雨也率先一步为二人介绍了下。

　　袁曦月笑道：“我知道蓝医师，宋明在我跟前提过很多次。”

　　蓝雪三憨憨一笑，“哈哈哈，真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我。”

　　袁曦月开玩笑着，“说明你比我重要，他在你面前就没有主动提过我。”

　　蓝雪三笑容凝固，竟一时答不上来，还是施雨救场，“袁姑娘，还是到屋里说吧。”

　　而宋明飞奔向逍遥殿的专属后厨，一进门就撞见姜青晚同手里拿着食盒的胭脂人说些什么，他也不管那么多，拦住那胭脂人道：“你让后厨多加几个菜，顺带捎点酒，快去！”

　　那胭脂人看看宋明，又看看姜青晚，不知该听谁的，直到姜青晚点头，她才去。

　　姜青晚盯着宋明，态度严肃，“说吧。”

　　宋明自小便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但面对一直斗不过的人除外，他第一次见到姜青晚就这么觉得，所以他也不反抗了，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我和小三制出解药了，正好小娘也在，便想一起庆祝庆祝。”

　　姜青晚一把揪起宋明的领子，“施雨的毒可以解了？”

　　宋明吓的，居然威胁起姜青晚了，“是的是的！看把你激动的，你再不撒手，我对你下毒了啊！”

　　姜青晚放开宋明，径直往回走，她怕自己隐藏的笑意被宋明发现。宋明一脸晦气的整理自己的衣领，似乎又想到什么，猛地追了上去，“施雨身上的毒，和蕉鹿太相似了，我怀疑源头是一样，你去查查，谁给施雨下的，我问她她居然不知道，你说她傻不傻？”

　　宋明的话倒是提醒了姜青晚，忘记了张碧浔这条线，她迅速冷静下来，眼神似刀的扫过宋明，简单一句，“我会查。滚。”就给打发了。

　　宋明气的恨不得立即毒杀了姜青晚，他暗自发誓，迟早有一天会让姜青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