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玉》小山时

23、卷一浮埃岛：第二十三章

　　婉秀随着姜青晚一同出来，身后的胭脂人也自觉地迅速散开。姜青晚看到躺在地上打盹的胭脂人，立即认出是宋明，命另外的胭脂人，将宋明抬回一秋殿。看着睡的像死猪一样的宋明，婉秀也不忍道：“这几日也难为他了。”

　　姜青晚淡淡一笑，朝逍遥殿走去，却被婉秀一把拉住，“你忘了谢流莺了？”

　　“忘了便忘了，不过是歇斯底里，放声辱骂，我去了，正好还随了她，有了发泄口。”

　　婉秀盯着姜青晚笑而不语。

　　姜青晚疑惑，“笑什么？”

　　婉秀挑挑眉，走在前面道：“做了岛主，就是不一样了。”

　　姜青晚跟在婉秀身后，“那还不是执事教导有方~”

　　“就你会说，直接给我一头衔。”婉秀放慢了步伐，并肩与姜青晚走着。

　　姜青晚的笑容略显疲惫，强用清悬心法的第十式还是有些反噬的，但好在夜黑，婉秀并未注意到。

　　当路过小院时，婉秀见姜青晚一直低着头，越过门口，径直朝逍遥殿走去，婉秀忍不住问道：“你就打算这样一直关着她？”

　　姜青晚抬眼望向婉秀，“你明知道，此时她不宜出来，我也不宜见她。”

　　“我只知她已入局，脱不了身了。”

　　“只要世人觉得她仍是我对立面......”

　　“她今日在主殿，高喊小心，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婉秀见姜青晚如此固执，还是道：“姜青晚你太自私了，如若你是为了她好，真心待她，花雨剑派离开的那日，施雨必须走！”

　　说完，婉秀便大步流星的往回走，她们从未争吵过，只有在施雨的事上，她们彼此别扭。姜青晚无力的倚靠在墙上，为了让这一处安静点，她都没有让胭脂人过来。可是，做这些都是无用功，她和施雨不得不站在河的两岸，相顾无言。

　　此时的施雨一人坐在观湖台，任凭湖上狂风大作，吹的木窗木门咯吱咯吱的响，她都一动不动，她就是想等，等一个她也不知道的结果。

　　施雨一夜未眠，她在想如若一开始姜青晚就告诉自己这一切，她还会这般无所顾忌吗？可事实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对姜青晚的感情也未减半分，她早就放不下了。

　　小院外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施雨起身，走到茶案窗边坐了下来，见是后厨那位小公子，他神采奕奕的朝自己主屋走来，并未注意到一个矮矮的窗口，里面是正在观察他的施雨。闻声出来的蓝雪三，惊呼：“宋明！”

　　宋明猛的一个转身，“原来你住这边，差点走错了。”

　　“那是施姑娘的屋。”蓝雪三笑着解释着。

　　宋明自然记得施雨，她身上的毒也算一条重要的线索。蓝雪三请宋明进屋，两人坐在椅子上，蓝雪三为他倒了一杯茶，笑道：“你能来看我，说明你的任务都完成了。”

　　“差不多了，最厉害的已经没了，其他人靠姜青晚一个人就能收拾。”宋明可闲不住，他边说边观察着蓝雪三的药庐，“这是解药？”

　　蓝雪三放下扇子，摇摇头道：“还差一点。”

　　“没事儿，我俩出手，马到成功！”宋明自信的安慰着蓝雪三。

　　“那你之后是何打算？”

　　宋明绕了一圈又坐回椅子上，望向蓝雪三道：“自然是同你一起，解毒，查真相。”

　　蓝雪三顿了顿，还是提及道：“你和姜姑娘的渊源，现在可以说了吗？”

　　宋明点点头，又看了眼施雨的屋，指了指，蓝雪三当即领会，“没事的，她听不见，况且我已经收她为徒了。”

　　“你居然收了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徒弟！”

　　“她心善，又好学，为何不收？”

　　宋明上下打量着他，不怀好意的笑道：“你别日久生情就行，人家毕竟是有夫君的。”

　　蓝雪三心头一怔，随后又抓起了扇子，无奈的摇了摇，“别岔话题，说正事。”

　　宋明抿了口茶水，笑容也逐渐消失，“十年前，家里来了个陌生人，说要和老头比试比试。我不认识那人，到今日也不大记得他的相貌了，可自那日输给老头后，过几天就来了一帮人要杀老头，那些人都蒙着面，老头使毒再厉害，也抵不过对方人多。说巧不巧，另有一帮人为了避人耳目绕道路过家门，带头的那位冲了进来，救了我，并杀光剩下的人，可老头快不行了，又怕还会有人来，屋里又有太多毒种，便让恩人放火烧了家，只是没想蓝叔会在不久后去找。”

　　宋明一直很害怕揭露伤口，面对这段往事，好像只要说出来，老头临死的画面就在眼前，可今日对蓝雪三诉说原委，竟也没那么悲痛了，似乎真的离自己很遥远了。

　　蓝雪三蹙眉疑惑，“若按你说的，宋前辈赢了那人，那为何宋前辈还是中毒了呢？”

　　宋明摇摇头，“若不是你说，我也不知道老头中毒了，或许是那帮蒙面的人下的，具体是谁，也还需查。”

　　蓝雪三看着宋明，眼神下意识的盯着他的手，转而又道：“你刚刚说的那个恩人，和姜姑娘是何关系？”

　　“你倒是反应快，还能想到这一点！”宋明看向蓝雪三，“不知你有没有听过暗流寨？”

　　“闻所未闻。”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但后来听那帮人经常说，便了解了大概。暗流寨是江北这边一土匪寨，但做的却是镖局的生意，偶尔会抢夺一些贪官的钱财。他们对山下镇上的百姓都非常慷慨，所以十分得人心。那时候谢琼楼也在江北一带开始崭露头角，但暗流寨在当地的声望很高，所以引得谢琼楼不悦，觉得一个土匪窝都能抢他风头了，便联合上云殿，潇湘门，花雨剑派一起围剿暗流寨，说是替百姓除贼。天下人自然愿意相信一个名门正宗的话，谁会去注意那几个镇，几个村的说法。但暗流寨身在山中，位置隐蔽，谢琼楼派人找了好几次都未寻得踪迹，所以他去向兰若买消息。”

　　蓝雪三虽没听过暗流寨，但兰若他太熟悉，为了调查真相，他也向兰若递了不少金子，“兰若在十年前掌管范围十分之广，可谓南北通吃。”

　　“你说的没错，但其实那个时候的兰若已经快摇摇欲坠了，范围之广，很多事情已经不受它掌控了，而且一些名门正宗暗地里也做了类似的生意，兰若的日子也不好过。此时谢琼楼去买消息，带着比暗流寨多五倍的银子，兰若动摇了。暗流寨一直是官府追捕对象，但他们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暗流寨偷的是贪官的少许钱财，而这些贪官宁愿损失点财物，也不要招惹土匪，怕引来祸事。而暗流寨也以防万一，一直给自己的确切位置交保护费，所以暗流寨一直是兰若最诚意的合作对象。可当时兰若在谢琼楼的说服下，背信弃义，逼迫掌握确切位置的二级分支交出暗流寨位置图。当时的分支舵主，一开始抵抗，却被谢琼楼杀了一半情报弟子，最终他不得不妥协。”

　　蓝雪三一点就通，当即明白，“怪不得，兰若的重心后来都在江南一带，想必江北的重要信息都在这位分支舵主手里。”

　　“聪明！这位舵主在剩下几位，比较忠贞的弟子维护中逃离了兰若。并且他在一些不堪受辱的弟子供出地图时，已经派人通知暗流寨了，只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暗流寨基本覆灭，亦是寥寥无几的人得以生存。失去一只脚的兰若渐渐转移江南，他们在江南谢琼楼也帮了不少忙，自此谢琼楼与兰若关系就更好了，兰若也在江南一家独大，又恢复巅峰时的状态。谢琼楼也因为这桩见不得人的买卖，成功成为江北之主。”

　　蓝雪三叹息，“所以救你的人是暗流寨存活的人，那姜姑娘也是了？”

　　宋明点点头，“救我的是寨主的大儿子，而姜青晚是小女儿。”

　　这条线，蓝雪三倒是理通了，加上昨日施雨同他描述的画面，姜青晚无疑选择了最张扬的复仇方式，但是又隐瞒了暗流寨的一切往事，她根本不在乎冤屈是否平反，她要的是所有参与者一起陪葬。

　　“可这样一来，姜姑娘必然会成为江湖的众矢之的。虽然暗流寨现在没有暴露，但姜姑娘是确确实实站在风口浪尖上了。”蓝雪三面露担忧。

　　“我也想过，也问过，但我的小娘只回我一句，过好自己的日子。”宋明叹了一口气，又道：“这件事虽了了，但老头的事方大哥说了，必须在姜青晚还是岛主的时候趁早查明真相，所以等到日子，我们就要一起出岛，方大哥和姜青晚会帮我们的。”

　　“嗯，他们是否查出些有用的线索？”

　　“说实话，你没到来前，真没什么有用的，只知道似乎跟南阴会有关系，但南阴会这条线索本就是断的。但因为你发现了施雨身上的毒，让我真找到些有用的。”

　　“施雨？说来听听！”

　　“她身上的毒跟谢琼楼控制弟子的蕉鹿很相似，再加上你是因为金鳞教来的浮埃岛，如此种种，定和这些门派脱不了干系，只不过谢琼楼已经被姜青晚杀了，只能从其他上面开始调查了......”

　　“死了便罢了，我听施雨描述的，他就算活着，想必也不会说的。”蓝雪三说着，不自觉又拧了拧眉，他查了这么久，依旧线索寥寥，他和宋明必须依靠别人的力量，可若时间紧迫，施雨该如何，毒性未清，对她来说也很危险。

　　宋明见蓝雪三眉头紧蹙，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连忙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我们一定可以的。”

　　蓝雪三抬眼一笑，又道：“当务之急，还是将施雨的毒解了才好。”

　　宋明提到解毒又来了劲，“来吧！蕉鹿就是我解的，这个应当也没什么问题！”

　　正巧那药罐子咕噜咕噜的响起，吹出徐徐白烟。施雨熬了一夜，眼睛实在疲累的很，她为自己煮了壶茶，而后坐在桌案前，继续学习药理，与其空等，倒不如多背些药草功效。

　　而另一边塔洞一派死气，每个人都像丢了魂似的，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靠在墙上。白日见不到光亮，只有胭脂人送饭时，才会点灯，半时辰以后又会吹灭，硬生生将这群人逼的作息颠倒。

　　姜青晚因受了点小伤，昨夜内调了一会儿，二日正午都没醒来。婉秀还是拗不过性子去看看，姜青晚听见推门声，迅速睁开了眼，见是婉秀便未起身。婉秀走进见姜青晚没什么精神，以为她是思虑过多，劳神了，这才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改口道：“今日你还是别去塔洞了，潇湘门那群老家伙也让暗流寨的旧人发泄发泄。他们本就是该死的，那毒也不必解了。”

　　“但......”

　　婉秀打断，“我知你担忧的，可你也别小看了自己的旧部，他们还打不过一群贪生怕死的？更何况他们心中藏着十年的怨与恨，总不能让你一人替了他们所有人吧。”

　　姜青晚在事上基本以婉秀为主，她这样说，自己也不会在坚持什么，只是嘱咐道：“记得看看花雨剑谱默好了没有。”

　　“放心，你且好生休息，若是饿了，就唤冰心。”

　　姜青晚目送婉秀离开，自那夜她向婉秀坦白后，婉秀就变得忽冷忽热，她越来越琢磨不透。但她与婉秀再如何争吵，婉秀都似家人一般割舍不掉的。更何况她也算为了自己抛头露面了，其危险并不少于自己。虽然自己与她已无那方情意，可她终究是要拼了命的保全她，绝不能辜负。

　　经过两夜虐杀，潇湘门只落得傅锦如一人存活，还是因乐峰当场承认傅锦如是他未过门的妻，才得以保全，傅锦如舍弃傅姓，改姓乐。而在这两日，浮埃岛之变武林人尽皆知，施桥元看到信的那一刻，手也控制不住的颤抖。而落蕊山庄庄主张碧浔在得知的第一时间，就携众弟子赶去日空山支援。

　　微风起，桃花落，埋葬的真相终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