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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卷一浮埃岛: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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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谢流莺被独自关在另一个无人看守的黑洞里,其余人都被关在谢琼楼自制的牢狱里,那是一座塔洞,白天光线照不进来,里面漆黑一片,到了夜里守牢的仆从才会将里面的烛火点亮,照亮每一个牢房。
奚灼环视一圈,并未看见施雨的身影,他猜姜青晚定是给她安排到别处,应该会顾念旧情不会为难她,但为何也不见谢流莺?
谢琼楼被关在特制的铁笼里,他一直都在通过内力祛毒,想要趁姜青晚没动手杀他之前,尽快恢复。潇湘门的掌门和几位长老亦是如此,他们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真是笼中鸟了,不过他们没有清悬心法,只能牺牲一部分人,来加快掌门及大长老的化毒。
相比较这两派,花雨剑派和上云殿似乎并没打算走那一步。以奚灼现在的情况,若是要牺牲师弟的性命来解毒,他是万万不会做的,更何况姜青晚对他们的态度不明朗,或许有一线生机。
傅锦如遥遥相望被关在对面的乐峰,他静静的端坐在地上,和乐怀济两人都无比沉默。傅锦如这才发觉,上云殿竟只来了这对父子,连夫人都未曾到来,还有乐峰的小妹。细细回忆,他们今日也过于冷静了,对谢岛主的遭遇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也没有出面替谢岛主说话,明明平日里比潇湘门要积极的多。
突然,外面响起一声惊雷,塔洞里的人都纷纷抬头,但看见的只有一片漆黑的石顶。而另一边,不断的炸裂声让谢流莺忍不住颤抖,她四周都有大大小小的缝隙,她能看见忽闪的电光,她忍不住猛捶铁笼,大声嘶喊:“姜青晚!”
谢流莺的嘶吼声沉没在轰鸣雷声中,施雨却被这一声所惊醒,猛的抬头,她竟然伏在案前睡着了。
她起身,披在身后的外衣掉落下来,她拾起,疑惑的打量着,难道是蓝师父?可是......可能吗......
屋外雷电交加,婉秀望着已换好衣裙的姜青晚道:“需要遮掉你脸上的刀疤吗?”
姜青晚抬眼,“你可以吗?”
婉秀明白姜青晚此时内心想的是谁,但她仍旧拿起工具准备遮盖,“这么多天,我也是很努力的跟在她身后学的,虽比不上她,但也勉强为你缩短些。”
姜青晚并没有伸手阻止,只是淡淡道:“随你,我不在乎。”
婉秀顿了顿,又继续。随后,姜青晚看着自己被遮掉了七八分的伤疤,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而婉秀却是第一次瞧见,虽然眉间鼻梁处的还在,但已经不妨碍姜青晚的整体容貌展露出来。可这张明艳绝伦的脸,却让婉秀瞬间觉得姜青晚很陌生。
袁曦月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面庞,想到十年前的方暮枝,她不由走上前,仿佛当年活泼直爽的小女孩就在她眼前骑马射箭,好不快活。
姜青晚看了眼婉秀后,就望向袁曦月,对她微微一笑,袁曦月的眼里不自觉溢满了泪水,她撇开脸,轻轻擦拭,忍不住叹道:“终于熬到头了。”
婉秀望向有些感怀的两位道:“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姜青晚一身红衣,眼尾上挑,黑色的秀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脑后,只是用简单的红绳捆绑了起来,但也难掩她身上的邪魅。她乘轿前往牢狱,婉秀跟随左右,袁曦月则留在一秋殿等候宋明回来。
此时的宋明一直穿着胭脂人的衣服,戴着白色面具,观察着塔洞里每个人的情况,如若有厉害的提前解毒,他还得加点料。如果面对面单挑的话,他可就没下毒的机会,那群武艺高强的不近身也能杀了宋明,所以宋明得时时注意。
外面灯火忽暗忽明的,还伴随着阵阵脚步声,他知道好戏开始了。
姜青晚妖艳至极,她大阵仗的被抬了进来,所有人都睁开眼,望向眼前的妖女。她下了轿,往牢狱的中间走去,这是个圆形的塔洞,所有人都能看见她。她白皙的双腿在走动间隐隐若现,比起谢流莺大气高贵的模样,姜青晚香艳中带着脱俗的气质更令人惊艳。
傅锦如看着此时风光无限的姜青晚,她在想那日折磨姜青晚的时候,若是没有婉秀,会不会就没有今天。可如果没有姜青晚,乐峰就要娶谢流莺了,她也可能一辈子活在谢流莺的影子下,如此作比,倒还不如现在。
奚灼对人样貌向来不在意,在他眼里不过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而已,他只在乎眼前拥有的,所以他瞧着变了样的姜青晚并没有多大感想,他只是好奇姜青晚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何。可一旁的众师弟倒是按捺不住的全部冲上前来,仿佛打生下来就没见过女人似的,尤其是江贸。他内心直呼老天爷,谁能想到前天他还觉得面相凶性格怪的姑娘,摇身一变,成了人间尤物,他细细回忆自己与她说过的话,暗暗感叹自己完美无缺的对话,应该没有得罪她,丝毫没想起来,自己的小命还握在人姑娘手里。
谢琼楼微微睁眼,见姜青晚眼神挑衅,他站了起来。姜青晚二话不说,便扔给他一个药瓶,直言:“这里面是解药,吃了它,你就能恢复如初。”
谢琼楼狐疑的望向姜青晚,“你会如此好心?”
姜青晚侧目凝视谢琼楼,似笑非笑,鄙视一切,“对付你,我不需要花太多心思。一个自以为是的人,除了一身武力,其余皆为弱点。”
谢琼楼凭着蛮力捏碎药瓶,留下药丸,语气依旧强硬,“你到底想如何?”
“自然是打一场,让所有人看见你是如何死在我手里的。”姜青晚冷笑着,肯定着,信心十足。
谢琼楼闻言,也断没有犹豫,吞下药,便开始调息。他这一生都是受人敬仰的,怎么可能会毁在一个姑娘手里,他心中可笑姜青晚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人。
乐峰没想到姜青晚会来这么一出,他疑惑,“爹,她是不是疯了?”
乐怀济皱起眉头,没有回应。他只觉有实力控制四大门派,自然有实力杀了谢琼楼。只是谢琼楼自己也没想到,至死都不知杀他的人是何人,为何要杀他?
谢流莺听不见任何塔洞里的声音,她不断的嘶吼直到喊不出话来,她疲累的靠在笼子里,嘴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即将会在自己不屑一顾的奴隶手里丧失生命。
胭脂人放出谢琼楼,婉秀自觉的推到后面,所有人都起身上前,生怕错过这一场生死对决,俞小池在暗处也已准备就绪。
待谢琼楼恢复内力,他恨不得直接杀了眼前的妖孽,不过他并不信任姜青晚,生怕中了她的奸计。姜青晚不用想都知道谢琼楼如何看她,她绕着谢琼楼走了两步,突然拔出头上唯一的发簪朝谢琼楼飞去,谢琼楼连忙躲闪,待他回眼,姜青晚已冲至他眼前,谢琼楼连忙接招,他没想到姜青晚如此敏捷。
乐怀济在武学上没有另外三大门派正宗,他知道自己靠不了谢琼楼,所以他才经常上日空山,希望乐峰能跟在施桥元后面多学点,他羡慕施桥元有个聪明的好徒弟奚灼,可如今瞧见一介女流姜青晚,将一套掌法打的炉火纯青,面对谢琼楼的致命招式都能轻松化解,才知天资之重。
这场对决还未分出胜负,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姜青晚占了上风,她的脸上看不见“疲”字,反观谢琼楼呼吸都开始加重,清悬心法本就是形似云,中似刚,表面上的每一招都无比轻盈,但接招者都仿佛感受到山石倾倒的压力。
谢琼楼头一次被打的乱了阵脚,同样都是清悬心法,姜青晚的招式似乎比他更要纯粹,他思绪有些混乱,慌忙间失了神,中了姜青晚一掌,谢琼楼竟不济的直接倒在地上。但姜青晚并没打算放过,而是不断的使出清悬心法的最后几式。
本来看好谢琼楼的潇湘门也忍不住闭上眼,谢琼楼连惨叫吐血的机会都没有。他因清悬心法屹立江北,无人敢战,就连将花雨剑使得出神入化的伍川也不是他的对手,可如今他被自己的宗法打的气都喘不上来,他才知道那群少女死前是何感受。
塔洞的尘埃四起,谢琼楼眼睛充血视线模糊。姜青晚突然停下,兴奋的笑道:“接下来让你见识见识,清悬心法第十式,你至死都达到不了的境界。”
奚灼眼睛未眨一下,他没想到姜青晚武功如此高强,本将希望寄托于师父身上,但现在看来,就算是来了,也无济于事,牢里的人注定任她宰割。
谢琼楼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可就在一瞬间,姜青晚便震碎了他的天灵盖。谢琼楼还有太多疑问,他甚至未看清招式,他再次轰然倒地。姜青晚用衣袖迅速拾起掉落的簪子,手袖大力一挥,直直的插在他的太阳穴上。婉秀见谢琼楼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像个被农夫扔掉的草人,她心里的伤痛终是释怀了一点。若不是谢琼楼一直目中无人,但凡浮埃岛是另外三位掌门任何一个,她和青晚都未必能如此顺利打赢这场战,有时候也不得不感叹,连老天爷都站在了我们这边......
俞小池在暗处微微停顿,满目心疼的望向姜青晚,随即又提笔勾勒,朱红一笔。
姜青晚感觉喉咙涌上一丝甜味,她都压制住了,清悬心法的正确修习正如其名,需清心中浊气,需正心,她勉强用上第十式,却也非正宗的第十式,她心中有恨,怎能清心。
姜青晚没有再看谢琼楼,以谢琼楼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折磨他一百遍都是应该的。可他谢琼楼终归是自私自傲的,他永远不会低头,不会服输,同他纠缠太久,只会恶心自己。而这样的人也只能用以牙还牙的方式去羞辱他,让他带着差一点就成为武林至尊的遗憾,带着被一介女流用清悬心法打败的不甘心,带着永远不明白这一场浩劫的真相,下地狱!
婉秀让胭脂人将谢琼楼处理掉,焚烧之前,让他最宠爱的女儿看一眼最后的残相。
众人看着谢琼楼的结局,不免担忧起自己来。尤其是江贸,连连后退几步,不敢再看姜青晚的脸,生怕招她嫌弃,惹祸上身。
一胭脂人端着金盆,里面盛满了水,姜青晚将双手清洗干净。宋明在姜青晚动手前,便被婉秀赶到塔洞外守着,他一直能听见里面的声音,但他并没有受影响,而是依靠在石墩边打盹。胭脂人带着尸体路过他身边时,他都没醒。
姜青晚看了眼剩下的人,尤其是潇湘门,收起了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终于有点囚犯的感觉。
“诸位,愿今夜好梦!”
姜青晚冁然而笑衣袖一甩转身,但她并未出去,而是径直朝花雨剑派走去。除了奚灼,所有人都退后几步,屏住呼吸。
奚灼自认行的端做得正,哪怕身处逆境,也没什么好怕的,所以他面对姜青晚时毫无畏惧之色,连婉秀都隐隐佩服。
“你倒是从容。”姜青晚声音清爽,但面上已然收起笑容。
“无愧天地,何来惧?”奚灼说的正义凛然,身后的师弟们也受到了鼓舞,挺直了腰板,纷纷站到奚灼的身后。姜青晚扫了一眼江贸,虽然江贸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身子倒是一点都没动,就差贴在奚灼背上了。
姜青晚付之一笑,没想绕弯子,直言道:“你的师弟们倒是依赖你,可不知是他们重要,还是花雨剑剑谱重要?”
奚灼瞳孔微张,当即拒绝,“绝无可能!”
“你的意思是,你宁愿看着你的师弟们死在这塔洞里,也不交出剑谱咯?”姜青晚的语气极近轻挑。
日空山弟子纷纷望向大师兄,但只有江贸胆大道:“我花雨剑派弟子宁在此自刎,也不会交出花雨剑谱!”
奚灼震惊的看向江贸,平日里最是贪生怕疼的人,竟先道赴死之言。身后的师弟们听见二师兄如此说,也纷纷应和着。
乐峰看在眼里,也不由心生敬佩,花雨剑派的弟子们向来齐心,不像上云殿,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愿意留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姜青晚见这架势也不惊讶,她和婉秀也早商量过对策。奚灼这人向来最是尊师重道,师弟们是晚辈,他或许没那么在乎,可如果是施桥元,就未必了?
“你不给我也可以,那我便去日空山,让你师父亲自交到我手上。”
言罢,奚灼肉眼可见的慌了,他实在清楚师父也不是姜青晚的对手,况且自己和众师弟都在浮埃岛,换作师父,定是愿意用剑谱换他们性命,可这件事若是师父做了,如何对得起花雨剑派列祖列宗,倒不如他来做这个叛徒,“纸笔。”
“大师兄!”
江贸气急,一股脑冲姜青晚道:“妖女,你坏事做尽,必遭天谴!”
“江贸!”奚灼出言阻止,这个节骨眼,他并不希望任何人受伤。可姜青晚听闻,并没有对江贸如何,只是冷冷的瞧着他。但只有婉秀明白,姜青晚不动手是因为施雨。本来十年前花雨剑派因有事耽搁来晚一步,并未来得及对暗流寨进行屠杀,因此事,姜青晚一直犹豫要不要灭日空山,毕竟无辜之人占多数。后又因施雨来自日空山,姜青晚便对日空山先不做打算,只要花雨剑派不针对她,姜青晚就可以选择放过。
其实,江贸说完就后悔了,气势也不如爆发的那一刻强,他以为自己铁定要挨一掌,没想到姜青晚没有对他出手,他实在搞不懂眼前之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态了。
婉秀让胭脂人准备纸笔,姜青晚临走前对奚灼道:“趁着烛火亮着,就别休息了,你晚一刻,他们就离阎王更近一步。”
傅河一直观察着姜青晚的一举一动,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但就算怀疑姜青晚到底是何身份,也于事无补了,一切皆为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