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纷纷，花相随》奈何桥边可奈何

8、八 八、 等

　　八、
　　等月曜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死，有呼吸，有心跳，这倒是很意外的。可是，当他看到自己头发时——了无生气的白垩色，就像终年笼罩着碧落山的沼气，像是荒芜已久的雪原。
　　既然没有死，就是上天怜悯的机会。月曜爬起身，抖落青衫上的雪，向前走去，打量四周，似乎是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脚下还是雪地，而对岸却是萋萋的碧草，中间隔着一条宽宽的河，河上有一座汉白玉雕成的桥。
　　月曜走上前去，只见那座桥的桥身上，镌刻着两行字。
　　人应亦死方知死，奈何桥前可奈何。
　　这是……奈何桥么？月曜淡然一笑，从容地走上桥去。沿着草地上的小道，蜿蜒地走入了一座山之中，云雾缭绕，却不见半点人烟，山林深处时不时地传来几声悦耳的鸟鸣。
　　山并不高，翻过山，便看见一座房舍，青瓦白墙，独立在一条比刚才那条小河更加宽阔的河边，河岸上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悬在河水之上，锁着一只乌篷船。和刚才那条水波荡漾的小河不同，眼前的这条河波涛汹涌，滚滚河水向着西方不停地奔流而去。河水是漆黑的颜色，但是并不粘稠，如此宽阔的河面上，却空无一物。
　　说来也奇怪，当月曜走到河岸上突出的岩石边时，漆黑的河水中突然盛开出了一朵一朵的青莲，舒展着身姿，一朵一朵，随着河水流去，而又不停地盛开出新的花朵来，向河面上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大多小朵的青莲，空气中弥漫着莲华的香气。
　　转身，走进那座房舍中，很是干净，一尘不染，虽然没有过多的奢华，但也十分宜人，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案上有一张帛，上面写着几行苍劲有力的字迹。
　　：此处就是弱水三千的碧落黄泉，是阳间和阴间的交汇之处。岸边有船，从此之后，就做一个冥河摆渡人，忘却凡尘。三生三世后，谁人不是都要过奈何桥的呢？奈何桥前可奈何。再顽固的记忆，三生三世后，都会土崩瓦解。要渡的人，只有自己明了罢。
　　月曜看完这番话，沉思了起来。直到满月挂树梢。
　　第二日，滚滚逝水的弱水三千之上，就出现了一个头戴斗笠面纱的摆渡人，为那些还没有完成心愿的阴魂传递心愿。
　　摆渡人说，我叫，曜月。
　　而冥河上的青莲，开过了一季又一季，繁华盛衰。
　　……
　　玄冰寒洞。
　　大婚时的绫络彩带全都尽退，还原了那一成不变的雪白。
　　映兮接到了央应的传讯，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于是，映兮便兴冲冲地去找锦错，这些日子里拼命地修炼法术，真是闷坏了。
　　“锦错……”映兮冲进锦错的积雪殿，刚刚叫出口名字，声音却哑然而止。
　　大殿之上，锦错刚穿好了袍子，伶姬要为他披上披风，却被锦错阻止，要自己穿上，正僵持在那里。
　　锦错抬眸：“映兮。”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伶姬姣好的脸上有些尴尬：“映兮。”转瞬就换上温婉的笑容，一看就是一个性格温顺谦良的女子。
　　虽然伶姬对玄冰寒洞上下的所有人都很好，可以说是好的过分，没有一点神界天大祭司的架子，可是映兮就是越看越不顺眼：“不要叫我的名字，伶姬。”平日里嬉笑的声音骤然转冷，“只有月曜才可以。”
　　伶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低下了头。
　　“好了，映兮，有事进来说吧。”锦错面无表情地说道，“伶姬，请你沏杯茶来。”无可挑剔的言语，可是一个“请”字，隐含着淡淡的疏离和陌生。
　　伶姬这样聪慧的女子自然不会听不出来，不过好在锦错已经为她解了围，便点了点头：“好的。”
　　而映兮一直恶狠狠地用目光盯着伶姬，总是感觉，伶姬那温婉的笑容，像是一个厚厚的面具。心中有些想念外出的月曜，那样如水的笑容，就如同醇酒一般干净醉人，不带丝毫的伪装和做作。
　　“说吧。”锦错从映兮的眸中看出了对月曜的想念之情，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月曜，你何时才会回来？那西湖中的青莲，已经开了一季又一季。
　　“我决定，明日启程，去寻找‘红尘泪’。”映兮的瞳芒闪闪，昭示着心中意念的坚定不移。
　　——央应，我一定会找到“红尘泪”，为你治好那双，琉璃紫瞳。
　　“好，一定要小心了。”锦错难得地笑了笑，平日里就很是难得，但是偶尔也会对映兮和月曜笑，但是自从月曜出去后，就再也没见到锦错笑过，“不要让我失望。”
　　“嗯。”映兮郑重地说道，“说不定等我回来的时候，月曜也就回来了呢。”
　　锦错点头，只是，眼中的寞落，渐渐地浓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