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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婆媳妇热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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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长生穿梭在崎岖多变的黑巷里,极限的逃跑让他死命地掠夺肺里的空气,空气焦灼燥热,他的汗水成缕滑落。
有东西在追他。
身后弥漫上来一股阴森死气,那东西说:“靳长生,你还敢回来?!”
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只要再快点,再快点,就能跑掉。
突然身后一道呼救声,“长生哥!救我。”
熟悉的声音让酸胀充血的双腿再也迈不出一步。
“你明明说过,要带我回家的。”优然出现在身后,早已泪流满面。
靳长生好似忘了那紧随其后的危险,他看着苦苦找寻了好些天的女孩。
脚步调转方向,奔向女孩,“走!哥带你走。”没有任何犹豫他伸手去牵她。
优然眼眶殷红,再开口时,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掉,“可是,你忘了吗长生哥,我已经死了。”
就在靳长生不足半米的眼前,优然拔地而起,稚嫩的脸庞也跟着身体的膨胀发黑变形,甚至长出一绺一绺灰棕色的须发,瞬息间就变成了一鬼面獠牙的猪怪。
他被狠狠抓住手脚,猪怪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活吞了他,优然的声音和赖麻子的声音重合,吐出的话怨恨毒辣:“你忘了吗靳长生,优然被你害死了。”
靳长生眼睁睁看着那猪怪锋利的爪指缓慢地划破了自己的肚皮,他的肠子就像倾斜的碗里面的汤顺着口滑漏出来,接着锋利的指甲开始往下硬生生撕扯他的大腿。
他拼命想挣扎,但惊惧之下身体丧失了控制,一动也没法动。喊不出,动不了,目光只能直直盯着近处昏黑肮脏的墙......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优然在向他索命。
宋桥清晚上守夜,听灵燕的叮嘱需要关注病人有没有半夜起烧。可是小诊所的地方太小了,门诊室后面的休息空位只能摆得下一张病床。于是他就在靳长生躺着的床榻边上,放了张长椅,让自己顶不住的时候眯会儿。
靳长生被宋桥清送去了丁家富对象——灵燕开的小诊所。
当时宋桥清从赖麻子那搜到钥匙,又将靳长生抱了出来。
他本来想让赖明明帮忙开门的,毕竟那么大串钥匙一个一个的试,挺耗时间。但赖明明在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因为是自己打的人,他就没好意思开口。
试钥匙的时候,靳长生就坐在那直勾勾的看着宋桥清。
也不说话。
运气还行,没多久宋桥清就找到了正确的钥匙,他推开铁门,火光投影下的门栏阴影从靳长生苍白的脸上划过。
宋桥清知道靳长生有话跟他说,于是他在人面前蹲下,等人开口。
结果靳长生嘴巴都没张就晕了过去。
半夜,宋桥清快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儿,那声一出,宋桥清头脑就瞬间清醒了。
“嗡嗡嗡——”是蚊子。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夜晚的蚊子也一天比一天猖狂,而宋桥清是有一只蚊子就能睡不着的体质,所以蚊帐是他必不可少的床上用品,可以这么说:他不上床都行,蚊帐必须上床。
如果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自己睡觉的空间有蚊子,完了,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宋桥清:耗呗,看谁能活得过谁。
在宋桥清打死第四只蚊子的时候,他发现靳长生好像在做噩梦了,气息不稳,皱眉梦呓。
他停下捕杀蚊子的工作,坐在靳长生的床榻上,伸手在他的额头上量了量,有些低烧。
靳长生好像被噩梦魇住了,浑身止不住得抖动,双眼却紧闭,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般不安的抖动,怎么也醒不过来。
宋桥清看着有些担心,犹豫要不要把人叫醒。
靳长生嘴唇微动,好像在低吟什么。
宋桥清弯腰凑近听。
月亮血一样红地坠在他头顶,靳长生看见从他裂开身子里流出的血就像水龙头里的水一样,只要打开了阀门就开始不停的无止境往下流,地上都是爬来爬去腥臭、残肢断首的女鬼,有些已经抓住了他的腿,趴在他身上和猪怪一起分食他的身体。
靳长生在喊救命,救救他。
宋桥清当机立断拍了拍靳长生的肩膀,甚至怕喊不醒人,还上手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颊。“靳长生!醒醒!嘿别睡了!”
靳长生果然从梦中脱离,他喘了好几口气,才反应过来。因为是强行苏醒,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靳长生看了宋桥清半天,才想起自己已经被救出来了。
宋桥清见人醒来,也不问他做了啥噩梦,没头没脑的说:“能动弹吗?”
“什么?”
宋桥清推了推伤患,“往里挪挪,给我腾点地。”
靳长生很难得的听他话,靠墙里挪出些位置。
宋桥清躺好后,看靳长生仍有些呆愣的脸,“你是什么血型?”
靳长生看他,“啊?”
因为病床本来就不宽,两个人躺在上面难免会挤挤碰碰,宋桥清还硬要把脑袋放到他枕头上。
靳长生看着离自己不足一掌的清秀脸庞,避开视线。
“我说你是什么血型,怎么不招蚊子咬?”他说着,还动手撩起靳长生的手臂看了看,“这诊所贼多蚊子,这丁家富媳妇主职是医生,副职是养蚊子的吧。”
他根本不需要靳长生搭腔,心里的怨气跟这满屋子飞的蚊子一样多,“你肯定是ab型血,ab型最不招蚊子了,你看你身上一个包都没有。”
“本来在椅子上就很难睡,好不容易有点睡意了,又冒出一只蚊子,嗡嗡嗡嗡。打死了好不容易又有点睡意,结果嗡嗡嗡嗡,又来!”
正说着,一只蚊子嗡嗡嗡嗡从两人头顶飞过。
宋桥清一骨碌爬起,心头气怎么也憋不住,指着蚊子就骂:“我说你们别太过分了啊!o型血再怎么美味也不能紧着我一个人吸啊!知不知道什么叫节能减排可循环利用啊,不知道就去读个大学吧!一天天的想上天,做蚊子还挑上了,ab型怎么你了?”
梦境带出来的惶恐无措在宋桥清这么乱七八糟一打岔下,已经消磨得干净了。靳长生看着气呼呼躺下的宋桥清,很难得主动开口跟他搭话:“你怕蚊子?”
“我怕蚊子包!”
“那有什么好怕的?”他睡的仓库不管一年四季,都会有蚊子。
宋桥清看着小孩不以为然的表情,忍不住就开始逗他,“怎么不可怕了,我上辈子就是因为包死的。你想听不?想听我就给你讲,”
“听。”
“我本来是个当官的,衣食无忧有权有势,老婆媳妇热炕头......”
“你怎么又有老婆又有媳妇的?”
“哎呦,说错了,老婆孩子热炕头。”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啊,我老婆看中一包,”他抬手比划着包的大小给靳长生看,“就是那种女士皮包,贼贵,贵就不说了,量还少,全国只有十几个。她惦记了好久都没货。有个一直想求我办事的老总就知道了,他就想办法把包搞来了送给我老婆。”
“我老婆就乐呵收了,等我回来了还背给我看,我看见了就要把包还回去,白送的包可要不得,更何况我还是清官。”
“我就吭哧吭哧拿着包给人家还回去,结果你猜怎么着,送的路上出车祸,我没了。”
宋桥清:“所以说,白送的包我不要。”
靳长生:好冗长无趣虚假的故事。
靳长生:“真稀奇,上辈子的事你还记得?”
宋桥清纳闷的看他:“你不记得了吗?”他表情实在认真,“我身边的人都记得,丁家富说他上辈子是个典当铺的会计,每天拿个算盘划拉,有天把人家的传家宝的价格压得太低还被人打了一顿。宋吉安也记得,他说他上辈子是个杀猪的,以至于他只要去菜市场的肉摊上,随便摸一把人家卖的肉,就知道那猪谈没谈恋爱有没有心事,是公猪、母猪、阉猪还是病猪。”
宋桥清对上靳长生的眼睛,担忧道:“你该不会不记得吧?”
靳长生:“你是真把我当傻子吗?”
宋桥清被靳长生无语的表情给逗乐了,在床上笑个不停。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有蟋蟀啾啾个不停的震翅声,靳长生听着声,望着宋桥清的侧脸,前所未有的安心。
靳长生张了张嘴,犹豫几下还是没说。
宋桥清刚酝酿出了一些睡意,但是还是开口了:“想说什么?趁我还没睡着。”
“你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什么?”宋桥清睁开快黏一起的眼皮看他,发现靳长生又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自己,简直像一头饿狼崽子。
“照顾我。”靳长生说。
宋桥清抵抗不住似的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却大了几分,“作数,对你永远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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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小诊所的病床上。
靳长生目光四巡,却没有想看见的人。
不知想到什么,他神色倏地慌张起来,随手将手上输液的针头拔下,然后掀开被就要下床。
可脚一落地就酸软得厉害,又麻又痛。
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强行站起就跌跌撞撞往外跑。
掀开门帘,是小诊所的门诊小厅。
灵燕正坐在药柜里低头算账,余光只瞥见有个白衣服从眼前晃过去。
靳长生看了一眼穿白大褂的女人,脚步不停的往外冲。
直跑到诊所门口,才缓缓停了脚步。
太好了,还在。
透过诊所玻璃大门,他看见在院子里骑着一辆高杠自行车炫技的宋桥清,自行车前轮轻巧跃起,落在一米高的大鱼缸边上,在那不足半个手掌宽的边上,宋桥清又操控着车轻捷灵活地沿着缸边的弧度稳稳驶了一圈,才重心后移,跳下鱼缸。
在一旁吃西瓜的宋吉安和丁家富看的目瞪口呆,手上的西瓜皮都快抓不住了,
“卧槽,哥你还有这本事?我咋一点都不知道?!”宋吉安吐出一嘴的西瓜籽就凑了过去,“教我!教我!”
丁家富也惊了,他绕着自行车走好几圈,“这还是我老婆的小粉红吗?”
小粉红是灵燕的自行车,因为是粉红色,所以叫它“小粉红”。这也是两人开始交往后,丁家富送给灵燕的第一个礼物。
宋桥清好像对刚刚的操作不以为然,“这不有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