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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玄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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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宋2到机构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也不进去,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看风景,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天干物燥,太阳就是一个金龟子盾,利剑芒光,刺眼至极。
我问宋2要怎么打算。
她老神在在,胜券在握地说,等着就好了。
难道天下真会掉下一个大好人替天行道,铲奸除恶吗?
正欲拉着她分享我从小说里面看到的:斩草必除根,不要小瞧还没开挂的角色,别看他们只是配角,王八命长,好人难做,祸害遗千年云云。
机构老师却在此时宣布下课休息十分钟,宋2顺理成章的溜回去了。
其实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
宋2不笨,自学的话完全够了。又不走竞赛的道路,天天来挤机构干什么?
(这话有些言重了,也就十二三个人一间教室而已。)
“宋姐。”一个女生默默给她收拾出旁边的位置。
“嗯。”一副大小姐被伺候惯了的架势。
“阿莱找过你了吗?”女生抬起脸,两只大眼睛都是单眼皮的,看起来行事十分果断的模样。
宋2点点头,“最近的课程学的怎么样?”
我瞥了她一眼,原来关系好的朋友在校外,怪不得在学校那样冷漠。
“还可以。”
“那就好。周日不用再跟了,去个地方,我有事交给你。”
“好。”
忍无可忍:话说的那么隐秘是在防我吗?
我又自己出去逛了。
出了教室的门是一条复古木板回廊,往里面走是优秀学生的作品,有日落时分的船,有人物画像,再往里面是毛笔作品。
有副是临的文征明的滕王阁序。
笔锋凌厉,整齐度差一点———心浮气躁使的。笔画尚且不能收放自如,但胜在基本功扎实,所以比原稿潦草也好,凌乱也罢,都不能算是丑作。
再看落款。
两年前的作品?
这里补课的人大多是高二高三的,那就是十六七岁时的字咯?
很不错了。
23.
刚走到校门,就下起了雨。
秋天最后一场雨一般大,刹那间天昏地暗,雨声杂乱,心神不宁的感觉愈发强烈。
“宋2。”
她寻着声音的方向,眼神透过我的魂体,落在白灰色的天地交界线处。
24.
宋2接了个电话。
“宋1,你今天先别跟我。”
“只能离开半个小时。”
“那你先跟着,我让你走的时候再走。”
搞什么鬼?
很久没吃过饭,腹腔空落落的。
宋2从衣柜底下翻出几件带logo的黑衣,撞到书包里就走了。
我提醒她:没请假。
莫名其妙的,她回了个不能请假。
鬼鬼祟祟。
从离家一公里左右的小商店上车,约三十多公里,半个小时的车程,她含了片桃子味的薄荷糖闭目养神了。
黑色的轿车停在某城中村唯一一片的晚稻田旁,不算很大一片,站在路上远眺的话,是可以看到金色尽头的。
置身此处,幽幽稻香自来,那是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是温饱和太平的宁静与美好。
再深吸一口时,没有任何味道,宋2从我的魂体穿过去,离得很近时,稍微仰头可以看到唇珠的弧度。
“宋1?就到这吧,别跟了。”她凝望金黄色的尽头,垂下的稻谷在黄昏日照下更加地刺眼。
“哦……”
她熟练地走进稻田,掀开一个只1米宽,井盖一样的圆形石板,跳了下去。
我的心跟着咯噔一下。
刹那间疾风骤起。
黑云涌动。
“哈哈哈……有意思,小姑娘,奈何桥那老不死的臭骨头没收你吗?怎么跑这来了。”一道空灵的男声送到耳际,不断的回声将我的头一点点撕裂开。
痛。
好痛。
为什么这样痛,妈妈。
一个巨大的黑袍子出现在上空,不知为何,他周身的黑气和天地间的彩色气体我都能看见,仿佛一张梵高的梦幻作品。
不同的求救声从比黑袍子还高的银色镰刀中溢出。
“救救我!”
“饶命!啊!”
“求求死神……”
天地间风云流转,枝头的乌鸦却毫无知觉般,竟歪了脖子一动不动。
“你是谁?”
“哈哈,不重要。”笑声和他的危险气息愈发可怖起来。
痛。
“找我吗?”
“是的呢。”声音也变得狰狞可怖,像是摩擦骨头发出的声音。
“你……!”
枯骨指节搭上我的额头,只在一霎间。
那一霎间,千万座山压在膝盖上,血液都要沸腾逆流了。他却摆着着一副不关他事的态度,慢条斯理地收回威压。
收回白骨手指。
“不用这样畏惧我。不过比你们多活了一万年而已。”
没有脸的怪物老成这样,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活了一万年。看起来像是侏罗纪没死掉的。
“小姑娘,你和镜妖什么关系?他送你来这作甚?”
我不做声。
他就又接着说:“看来是不知道了。这里是三千世界的其中一个,你从另一个小世界来到这里,是镜妖———玄镜所为,他为妖恶劣,喜爱耍些小把戏,死神大人特令我来捉拿……哦,不说这个了,拿着这个,三个月内把镜妖引出来,否则,阎王爷来了都救不了你哦。”
快速消耗话里的信息,我简单做了分析。
来者实力强大且不按科学道路走,凭他刚刚的威压和速度,让我死不过弹弹指甲盖的事。
三千世界……我只在小说中看到,按他们编出来的讲,是不同蝴蝶效应衍生出的不同的结果碎片所组成的小世界群。
“镜妖,要怎么引出来?”
“玄镜此人最爱看人恐惧,悲痛的表情,好好等着就好了。我既来了,他肯定会在逃走前将这一幕提前上演,也不用害怕,拿着这枚玄镜碎片———他身上掉下来的,扎进你魂体里,便可化半柱香左右的肉身出来。你化了肉身出来我就可以瞬间到达你所在之地,懂么?”
他似乎有很多事要交代但没什么兴趣全部说完,跳了些短短续续的注意事项讲,我也就匆匆加下一些。
“对了,如果你在三个月内使用这枚碎片,我就提前把你送走了喔———很消耗命数的。”
原来真正的鬼话那么多。
见我不语,他也不恼。天地重获光明时,他的身影渐渐消散,等到最后一点乌云快散尽,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片死人味很重喔……”
我闻言一惊:
宋2?!
25.
红色的手套掐上男人的粗脖子,只差呜咽一声。
白鞋上还沾着干涸了的红色不明液体,黑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更加黑亮,如同利刃扎进对手的胸膛,一张脸冷冷的没什么表情,眼睛也跟掺了冰一样直教人心里发渗。
宋雪落。
沿着地道,我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地下交易场所,凭着直觉,径直穿入安静人群的最深处。
诺大的地宫一般,说话都有回音。
两个黑衣人守在门外,三个山一样站在宋雪落周围,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统一的黑色面具,手里拿着各式武器,看着很能唬人。
“告密?第3项怎么写的你来说说。”
男人如同濒死的羔羊,断断续续,气息一口有一口无的,“第三项第一条,不得以泄露机密或组织行踪,组织计划……等方式背叛组织,违令者追杀并当场格杀。”
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回荡在这儿的每个人耳旁,再看他如今模样———满身血污,眼睛、耳朵和四肢都是残缺的,下场如此惨状,谁还敢告密?
“你该谢谢二爷心软。”
“是…是!”
一旁有点眼熟的黑衣人的脚尖在他腹中腐肉处暗暗用力。
男人吃痛道:“谢谢三爷,谢谢三爷!”
“说说,那天都给周仁说了什么?”
“大人,您……近一些来,我快要死了……”
宋雪落浓眉轻挑,却毫无笑意,眼里的冰霜可以冻死南极的企鹅。
那么凶。
宋雪落。
她放开了捏脖子的那只手。
下一瞬,软下的身体忽然挺直,藏在喉间的利刃飞出,伴着红色残菊样的液体。
惊愕中,我已闪到宋雪落身前,然后眼睁睁看着银刃透过我的胸膛,扎入她的左臂,划出红色的弧线。
“砰!”藏在暗处的枪声响彻整个大厅。
“宋1!”
“三爷!”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身前身后,都是红色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我看见她躲闪的动作了,为什么还要冲上来?好蠢,明知道救不了。
而且很可能是因为我的出现,她才中招。
黑衣人抬走了男人的身体,留下一个刚刚说过话的黑衣人,从台球桌底下翻出了各种药品,联系医生。
“不是让你别跟进来吗?”这时她已恢复了那副岿然不动泰山模样,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方式交流。
我以为她会感动至少那么一点点。
是我想多了。
“你管我?那又怎样。我想跟就跟、想走就走。怎么,怕被我看见,怕我知道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超级无敌大坏蛋啊?”
大脑终于恢复运转,话锋一转,我又反问她: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不是看不见吗?”
那个黑衣人收拾好药品就跪在一侧,等候宋雪落发落。
“去领罚。”她向暗处打了个我看不懂的手势。
食指竖直,大拇指搭在食指第一个关节上,其余三个手指皆贴着手掌。
黑衣人看着有点眼熟……
不太可能,我又没来过,
他的眼睛一亮,虽然神色被面具遮住大半,不过看起来是很高兴的。
鞠了个躬,转头出去了,又换了个新的黑衣人上岗。
“看就看了,你喜欢看就去左边两百米的暗室里里看个够。”她的唇角抿得很直,眼神分外冷酷。
她的肩膀还在渗血。
泛着黑色的红。
“刀片上是不是有毒?”你……痛吗?
“只是增加疼痛的毒,不要人命。”
此时一个女人进来了。
拎着黑色小皮箱,大波浪红指甲,如果不是翻开皮箱那一刻露出来了许多医学用品,我绝不信这打扮妖艳的女人是一名医生。
二话不说点了酒精灯烧刀片。
然后给宋雪落剔肉。
她坐在软椅上,一动不动。
“嘶……”
冰山崩塌一般,她的唇角几乎微不可察的上扬,很短的时间。
“你痛什么?”
“替你痛行不行?还顶着和我一样的脸呢。”
不知为何,她垂眼看着玻璃台,“你来的时候有风。”
我的心跟着她的尾音在走。
可能是因为担心。
很快,她接着说:“所以你的靠近还是远离,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