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药》草舒

17、你抱人好疼

　　　　 班主任在讲台上笑眯眯的扫过黑漆漆的教室，“雪落，对老师这个礼物满意吗？
　　大家渐渐收起笑声，却没有人响应。
　　二三十秒，才有人惊呼：“宋雪落不见了！”
　　刷刷地，一颗颗不同地方的头对准一个地方看去——
　　班主任眉心一拧，这么大个人，不见了？
　　身后的屏幕还在闪烁五颜六色的光彩，梦一样遥远逼真……
　　宋2摇头。“没害怕，也不算紧张，就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去谈以前的自己。
　　“这么突然？”
　　“嗯。”
　　“我是说，今天……”
　　“我知道，我是那个意思，可以先把我的生日礼物放一会儿吗，如果你还想听会儿这些，破事，什么的……”
　　好痛。是我的左眼球。原来魂魄流泪是会痛的。
　　我也不想分别的，明明。
　　【玄镜此人最爱看人恐惧，悲痛的表情，好好等着就好了……也不用害怕，拿着这枚玄镜碎片———他身上掉下来的，扎进你魂体里，便可化半柱香左右的肉身出来。你化了肉身出来我就可以瞬间到达你所在之地，懂么？】
　　可是已经碎了，那枚玄镜碎片，藏在泪珠里，碎掉了。
　　原以为是我的整个魂魄作为这碎片的载体，当毁灭便是得新生之时，哪知魂魄消亡也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流泪。
　　可是天地的神神鬼鬼，究竟知不知道我是因为爱，因为幸福在流泪，不是痛也不是恨。
　　“宋2，来不及了。”骨髓和血液都变成炸药一般，全身疼得四分五裂。我拥抱她那一瞬间，手臂和发丝化出了形状，真真正正触摸到她的温度。
　　她张了张嘴，下一秒场景光影错乱，交叠生花，再次看清，已经到了学校里，准确来说，是到了教室门外五米处了。
　　学生们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班主任眼冒绿光，一齐吓得腿软尖叫，乌泱泱的人群愣了两秒后，不知谁先从窗户跳出来，大家都撒开了脚丫子奋力逃了出去。
　　“啊！！！”
　　“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打断了这个缱绻的拥抱，宋2眯着眼，“还真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不去救人吗？”我看着她。
　　化作实体，就不能像魂体一样调戏完拔腿就跑了，实打实面对一个比自己高比自己有力量的“危险人物”，说不胆怯是假的，按她的拔刀速度，我先跑半小时也跑不掉。
　　“怕我？”
　　“一点点吧，你抱人好疼……”
　　她挑了下眉，腰上的手也没有松开的意思，把我拉到后侧一些。
　　“就是你在我梦里胡说八道？”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是那个黑袍无脸的老怪物，枯骨指节轻轻一抬，就把锦萱的杀招轻松化解了。
　　她微微一笑，声音却不像平时温柔的女声，而是阴森森、难辨雌雄的幽灵般的声音：“……好久不见，死神大人。”
　　原来这个多活了一万年的鬼就是死神，而不是什么奉命来抓拿镜妖的普通鬼。
　　“是好久不见了，玄镜。”
　　就在“了”字落下时，两人同时亮出杀招，死神带来的招魂幡不断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玄境的脚步更是如同鬼魅一般，上一秒在地下，下一秒已至三十米的高空处，不断结印打出杀招。
　　我想拉着宋2跑，但是她纹丝不动，拽不动。
　　“放心吧，死不了。”
　　死不了的可能信很小，但是她嘴里的“死不了”可信度很高。
　　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总是听她的。
　　那双沉着镇静的眸子只看了几秒打斗的场景，便转过来，看着我。
　　像一捧清潭。
　　她低声说，“宋1，早在你来之前，我在梦里见过你——你站在很多人面前，不爱笑，不爱说话，没有人时就抿着唇，眼睛很空荡，很冷的冬还在嚼冰块，那时我并不知道你和我一样大，也不知道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会这样颓废，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同一个人，你比我小很多，一阵风就能刮跑的样子。
　　第二次见到你时，你缩在被子里哭，看着很可怜，可怜到让我这个无情冷血的人———都想问你为什么这么伤心，或许在那天……”
　　她抱着我，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第三次见你，你一个人在很大的房子里对镜说话，说渴望健康，渴望远离这个令你厌恶的自己，你嫌自己不够好，在自责，在难过，我很难过。你说，你的痛，你的雨持续了十七年，想就此告别永不再见。
　　可是当我真正看见你拿起刀片的那一刻——我祈求神，让你来到我身边。
　　保护你，给你健康和新的世界，最后一个我也没把握能不能做到，但是前面两个我做到了。相信我，从下次睁眼开始，你会健康顺遂的。”
　　我感到喉头一股滞涩感，像是强行塞了几斤的钝铁进去。
　　“……宋2，你给的，我一样都不要，你敢先走，我就敢去堵你的黄泉路。”我冷静极了，一番话一股脑说出，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疯子，蛮不讲理那种。
　　可是这时候讲理还有什么用，她这个人不说没把握的事，这些话如果不到最后关头，怕是我怎么求她也听不见一句。
　　果不其然，她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下定决心一般，闭上双眼，柔软的触感落在嘴角，带着北风的寒意，和一丝潮湿的温柔。
　　一个很轻很浅，谁也不服气的吻，突兀的开始，骤然结束。
　　分离的时候，她笑了笑，看起来很满足，“希望你别怪我。”
　　紧接着，她朝刚刚打完架的死神方向扔了一个什么东西，死神接了，看过，笑了出来。
　　“真是个……痴情种，本座满足你。”
　　“不，不，不要答应她！”我慌了。
　　然而，他大手一挥，宋2的身体开始消散，像惊飞的蝶，刹那间散开。
　　我只来得及看见她嘴角温柔的浅笑。
　　抓不住。
　　因为失重跌倒在地的我也不觉得痛，只一味的爬起来跑去够那些散落的星火，那没有温度，不愿停留的星光从我指缝流出，越来越远。“不，宋2，不可以！你怎么可以！怎么……”离我而去。
　　一次又一次地失败，跌倒，突然，鼻子一涩，眼睛痛了起来。
　　怎么忍心……离我而去。
　　在泪落到地上的那一刻，天昏地暗，我再无了挣扎的力气，任由无力的双膝折落在地，只安安静静的看着天空。
　　死神的衣袂掠过掌心，声音呕哑嘲哳，“她的换生令，是谁给的？”
　　换生？
　　像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突然听到自己已经离开很久的故人的消息般，我竭力地看向他，却仅转得动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鞋头。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