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四起》青味

8、第八章 孤岛星火

　　南丫岛的海风带着咸腥气息，吹动渔村晾晒的破旧渔网。秦泱裹着沈秋雁给的粗布衣裳，坐在礁石上望着对岸的香港岛。三天了，陈清枧依旧音讯全无。
　　“浅野把他带回了半岛酒店。”沈秋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提着鱼篓，扮作渔妇模样，“李士群的人在外面守着，我们进不去。”
　　秦泱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夜码头上陈清枧决绝的背影，如同烙铁烫在她的记忆里。
　　“孙先生什么时候到？”
　　“今晚。”沈秋雁望向海面，“但日本人已经封锁了所有码头。我们得换个地方见面。”
　　暮色四合时，她们沿着隐秘的小径来到岛南的榕树湾。一艘破旧的渔船系在码头，船头挂着的渔灯明明灭灭，打出三长两短的信号。
　　船舱里，一个穿着南洋花衬衫的中年男子正在煮茶。他转过身来，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秦小姐。”他伸出手，掌心布满厚茧，“孙永昌。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秦泱怔怔看着这位父亲时常提起的“南洋侠商”，一时哽咽。
　　孙永昌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清枧的事我知道了。当务之急，是破解最后的密库位置。”他展开一张西北地图，“玉门关外九十里，这个范围太大。”
　　秦泱将三卷胶卷放在油灯下：“还需要月圆之夜和秦家血脉。”
　　“明晚就是月圆。”孙永昌的手指划过地图，“但我们在香港撑不了这么久。浅野调动了海军情报处，李士群买通了洪门叛徒，最迟后天，全岛大搜捕。”
　　他突然咳嗽起来，袖口沾染了暗红。沈秋雁急忙递上药丸，被他摆手拒绝。
　　“孙先生，您的伤……”
　　“老毛病了。”他若无其事地擦掉嘴角血丝，“三年前帮你父亲转运那批军火时，中了特务的子弹，一直没取出来。”
　　秦泱这才注意到他始终微微佝偻的右肩。
　　夜深了，海浪轻拍船舷。秦泱对着油灯细看胶卷，忽然发现那些金文的笔画在特定角度下，会投射出细密的阴影。
　　“这不是普通的微缩胶片。”她激动地叫来孙永昌，“这是祖父发明的双重显影技术！”
　　孙永昌凑近细看，眼中闪过惊喜：“怀瑾兄果然天纵奇才！”他立即取出特制的显影液，“需要秦家人的血做催化剂。”
　　秦泱毫不犹豫地割破指尖。当血滴入显影液的瞬间，胶卷上的金文突然流动起来，在舱壁上投射出完整的三维地图！
　　清晰的坐标指向敦煌莫高窟以北的某处山谷，更令人震惊的是，旁边还显现出一段密文：
　　「军火藏于千佛洞暗室，钥匙乃秦氏血脉。倭寇若得，华夏危矣。见字如面，速往西北。秦聿川绝笔」
　　这是秦泱祖父的笔迹！
　　“原来祖父早就料到这一天……”秦泱抚摸着那些发光的文字，仿佛触摸到跨越时空的嘱托。
　　突然，岸上传来狗吠声。沈秋雁闪进船舱：“特务上岛了！”
　　孙永昌迅速收起地图：“按第二计划行事。”
　　他们趁着夜色转移到山间的废弃炮台。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海湾。秦泱注意到，孙永昌的手下都在腰间别着短斧——这是南洋抗日义勇军的标志。
　　“孙先生，您和我父亲……”
　　“我们是结拜兄弟。”孙永昌望着香港的灯火，“当年一起在黄埔军校读书，后来他研究文物，我做军火生意。那批德制装备，本来是要运给抗日联军的。”
　　他取出半块残破的玉佩，与秦泱手中的半块严丝合缝——正是秦怀瑾留给女儿的信物。
　　“现在你明白了吗？”孙永昌的声音低沉，“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面上突然出现数艘快艇。浅野次郎和李士群竟然联手搜岛了！
　　“带秦小姐先走。”孙永昌拔出双枪，“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秦泱拉住他，“我知道军火库的具体位置，我可以带路！”
　　沈秋雁突然指着山下：“看！”
　　半岛酒店的方向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这是陈清枧与他们约定的危险信号！
　　几乎同时，电台里传出急促的摩斯密码。秦泱扑到电台前，泪水瞬间涌出：
　　「密钥在泱泱身上，速离香港。勿念。枧」
　　他还活着！而且在如此危险的境地，还在设法传递消息！
　　孙永昌当机立断：“秋雁，你带秦小姐去澳门。我留下来救清枧。”
　　“不。”秦泱擦干眼泪，取出那枚玉兰花胸针，“我们一起去。”
　　她用力按下花心。胸针发出细微的蜂鸣声，一道蓝色荧光直射夜空。
　　这是陈清枧说的，最后的联络信号。
　　接下来的等待格外漫长。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炮台时，海面上突然传来爆炸声！半岛酒店方向浓烟滚滚，整个香港都被惊醒了。
　　“是军统的人。”沈秋雁举着望远镜，“他们在强攻酒店！”
　　混乱中，一艘快艇冲破封锁线，径直朝小岛驶来。船头站着的人浑身是血，亚麻西装已成破布，但身姿依然挺拔。
　　“二哥！”秦泱冲出炮台。
　　陈清枧跃上岸，左肩还在渗血，却第一时间检查她是否安好：“没事就好。”他的金丝眼镜不见了，眼神却更加锐利。
　　“你怎么逃出来的？”
　　“浅野想用我做诱饵。”他冷笑，“我炸了酒店的军火库。”
　　孙永昌大笑：“好小子！比你爹还狠！”
　　但危机尚未解除。海面上，日本军舰正在逼近。
　　陈清枧从怀中取出一封染血的信：“这是浅野的机密文件。他奉命在一个月内找到军火库，否则切腹谢罪。”
　　秦泱接过信件，突然发现背面用血写着几个字：
　　「莫高窟有叛徒」
　　她的心沉了下去。原来敌人早已渗透到如此核心的位置！
　　“我们必须立刻去西北。”陈清枧看向孙永昌，“孙先生，您还能联系到当年的运输队吗？”
　　孙永昌点头：“骆驼队的老杨还在敦煌。但是……”他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老杨上次来信说，莫高窟的王道士最近和日本人走得很近。”
　　空气瞬间凝固。王道士正是当年帮助秦泱祖父隐藏军火的关键人物！
　　海浪拍打着礁石，仿佛在催促他们做出决定。秦泱望着手中三卷胶卷，想起父亲信中的嘱托，想起祖母在火中的身影。
　　“我去。”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她，“我是秦家唯一的传人，只有我能开启密库。”
　　陈清枧想说什么，却被她制止。
　　“二哥，你教过我，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她取出翡翠镯子，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但这一次，我们一起去。”
　　孙永昌深深地看着他们，突然拔出佩刀割破手掌：“我，孙永昌，以血立誓，必护秦家血脉周全！”
　　血滴在甲板上，映着初升的朝阳，鲜红如希望。
　　香港在身后渐渐醒来，而这个关乎文明存续的征程，才刚刚开始。自北平而南，渡香江向西，那条通往敦煌的路，注定要用热血浇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