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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金山龙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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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金山,如同一头匍匐在长江边的巨兽,慈寿塔的剪影刺破墨蓝色的天穹,带着几分森然与神秘。山风掠过林梢,发出如同低语般的呜咽。
九流社的准备迅速而周密。陈清枧服用了墨天工特制的“通络散”与“定神香”,虽未能根治那盘踞肺腑的阴煞,但剧痛与咳血暂时被压制下去,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只是眉宇间那抹因伤痛而生的隐忍,愈发深刻。秦泱换上了一套九流社准备的深蓝色劲装,长发利落绾起,那支珍珠簪依旧稳稳别在发间,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墨天工手持那根水晶木杖,走在最前,步履沉稳,仿佛与脚下山峦融为一体。他并未带太多人手,仅有墨七及另外两名精干弟子随行。
“金山寺乃千年古刹,历代皆有高人经营,地下脉络错综复杂,与江中水脉、天上星枢隐隐相合。”墨天工一边引路,一边低声解说,“‘天枢’节点并非实体门户,而是一处能量汇聚的‘窍穴’,其位置会随星移斗转、地气流转而微妙变化。星图所示,乃是其大概范围,能否找到并进入,需靠机缘,更需对星象地脉的精准把握。”
他们并未走寻常游客的山路,而是从山脊一侧人迹罕至的隐秘小径向上。墨天工的木杖时而轻点地面,时而指向星空,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测算着什么。陈清枧凝神观察,发现他步法暗合九宫八卦,所行路线与天上星辰方位隐隐呼应,心中对这位神秘社长的能力又高看了几分。
秦泱紧随陈清枧身侧,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动静。山林寂静得有些异常,连夏虫的鸣叫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行至半山腰一处荒废的古祭坛附近,墨天工突然停下脚步,木杖横举,示意众人止步。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灌木丛。
“有埋伏。”陈清枧几乎在同一时间低语,他虽伤重,但那份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仍在。
话音未落,灌木丛中骤然亮起数点寒星!是淬毒的弩箭!
“避!”墨七低喝,与两名弟子瞬间闪身,手中抛出数枚铜钱,精准地击飞了大部分弩箭。但仍有数支角度刁钻的箭矢,直取陈清枧与秦泱!
陈清枧下意识就要将秦泱推开,却牵动伤口,动作慢了半分。秦泱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手腕一翻,那支珍珠簪已滑入掌心,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手法划出一道弧线——“叮叮”几声脆响,竟将射到近前的两支弩箭格挡开去!簪身与箭头摩擦,溅起一溜火星。
这一手不仅让偷袭者愕然,连墨天工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好手法!秦家‘流云拂’的底子,你竟还留着几分。”墨天工赞道,同时木杖顿地,口中发出一声奇异的低吟。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四周的空气似乎都随之震荡了一下。
灌木丛中传来几声闷哼,随即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是隼家的‘影狩’。”墨七上前查看后回报,“看来他们果然已经布下防线。”
“无妨,蝼蚁而已。”墨天工面色不变,“继续前进,真正的阻碍,在前面。”
越靠近山顶慈寿塔,那股无形的压力越大。陈清枧感觉胸口的阴煞之气开始隐隐躁动,仿佛被某种同源的力量所吸引,又像是遇到了天敌。他强忍着不适,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秦泱紧紧握着他的手,将自身温热的力量传递过去。
终于,他们来到了慈寿塔下的一片平台。此地视野开阔,可俯瞰滚滚长江,夜风猎猎。然而,平台上早已站着一群人。
为首者,穿着一身漆黑的阴阳师狩衣,头戴立乌帽子,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如同野兽般的幽光。他手中握着一柄白色的符扇,周身散发着冰冷而邪异的气息。正是隼龙之介。
他身旁,站着脸色阴沉的池田勇人,以及数名目光呆滞、却行动迅捷的式神,还有金万堂等一众汉奸走狗。
“墨天工,你终于来了。”隼龙之介的声音嘶哑,如同夜枭啼鸣,“还有…身负星图与医典的两位。很好,省得我再去寻找。”
他的目光掠过陈清枧,带着一丝贪婪与残忍:“你体内的阴煞,是我亲手种下,滋味如何?待我取得‘天枢’之力,你便是最好的容器与祭品!”
陈清枧面沉如水,并未被其言语所动。
墨天工上前一步,水晶木杖遥指隼龙之介:“隼家小儿,神州结界,岂容尔等蛮夷亵渎!速速退去,尚可留得全尸!”
“哈哈哈!”隼龙之介狂笑,“结界?很快,它就将成为我隼家掌控力量的源泉!墨天工,你以为凭借你们这几个人,能阻挡我吗?”
他符扇一挥,那几名式神发出无声的嘶吼,猛地扑了上来!同时,他身后的几名黑衣随从也开始结印念咒,空气中阴风怒号,隐隐有黑气凝聚。
“结阵!”墨天工低喝。墨七与两名弟子迅速移动,占据三方方位,手中各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自三人之间升起,勉强挡住了式神的冲击和黑气的侵蚀。
但隼龙之介的力量显然更强,淡金光幕摇摇欲坠。
“秦泱!”墨天工突然喝道,“看准塔基第三块镇龙石,以簪触其中心孔洞!清枧,运转《周礼医典》养气篇,感应地脉!能否引动‘天枢’共鸣,在此一举!”
时机紧迫!池田似乎看出关键,拔出手枪就向秦泱射击!金万堂也带着人试图冲过来阻拦。
陈清枧眼中寒光一闪,竟不顾自身伤势,猛地踏步上前,将秦泱完全护在身后。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刻刀——那是他平日修补古籍所用——手腕抖动间,刻刀化作数点寒星,精准地打向池田的手腕和金万堂的膝盖!
“噗!”“啊!”池田吃痛,手枪落地,金万堂则惨叫着跪倒。
而秦泱,已在这一刹那的间隙,如同翩跹的雨燕,掠至那块布满苔藓的古老镇龙石前。那块巨石中心,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孔洞。她毫不犹豫,将手中的珍珠簪,对准孔洞,深深刺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低沉而恢弘的龙吟!
嗡——
以镇龙石为中心,一道柔和却磅礴的无形波动瞬间扩散开来!整个金山似乎都轻轻一震!慈寿塔上的风铃无风自鸣,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夜空之中,北斗七星似乎骤然明亮了数分,星光如练,垂落而下!
那几名式神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尖啸,身形迅速淡化、消散!隼龙之介凝聚的黑气也被这股纯正浩大的力量冲击得七零八落!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上首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陈清枧在龙吟响起的瞬间,只觉一股温暖浩荡、充满生机的气息从脚下大地涌入体内,与《周礼医典》中记载的养气法门自发共鸣。盘踞在他肺腑多日的阴煞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剧痛迅速缓解,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流遍四肢百骸!
“成功了!天枢之力被引动了!”墨七惊喜道。
墨天工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眼神依旧凝重:“只是暂时引动,还需稳定节点,否则力量很快就会平息!”
隼龙之介稳住身形,眼神变得无比怨毒和疯狂:“你们…竟敢…竟能引动天枢之力!但这力量,终将属于我!”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色符扇上,符扇瞬间变得血红,散发出更加邪恶恐怖的气息!
“以血为引,式神降临!吞了这天枢之力!”他嘶吼着,将符扇狠狠插入地面!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浓郁的黑气喷涌而出,一个庞大、扭曲、由无数怨念组成的恐怖虚影,缓缓从中爬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不好!是隼家的禁术!”墨天工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秦泱插入镇龙石的珍珠簪,在星光与地脉之力的灌注下,突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华!簪身变得晶莹剔透,内部的珍珠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星辉与地气。紧接着,那光华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迅速在镇龙石表面蔓延,勾勒出一幅微缩的、与星图一般无二的复杂纹路!
纹路成型的刹那,整个金山龙吟再起,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威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光柱,自镇龙石冲天而起,直贯北斗!
那刚刚爬出的恐怖式神,被这白色光柱扫过,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瞬间飞灰湮灭!
隼龙之介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符扇寸寸断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光柱,看着光华中心、仿佛与星月同辉的秦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不可能…那是…星钥共鸣…秦家的血脉…”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黑烟,竟是不顾一切地遁逃了!池田、金万堂等人见势不妙,也连滚爬爬地仓皇逃窜。
光柱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消散。珍珠簪恢复了原状,但细看之下,内部似乎多了一些流动的星芒。秦泱将其拔出,感觉簪子似乎比以前更温润,与自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陈清枧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肺间那纠缠不休的阴寒刺痛,已然消失无踪。虽然伤势未完全愈合,但本源之患已除。他看向秦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言喻的情感。
墨天工走上前来,看着秦泱手中的簪子,又看看恢复过来的陈清枧,抚须长叹:“天意,真是天意!没想到开启并稳定这天枢节点一角的关键,竟是秦家祖传的这枚‘星纹钥’,更需身负秦家血脉与纯正心意之人方能引动。顾师弟…你果然算无遗策。”
他看向远方隼龙之介逃遁的方向,眼神深邃:“经此一事,隼家暂时受挫,但绝不会罢休。而且,这金山天枢,也只是‘九枢’之一。前路漫漫啊…”
东方天际,已露出了一线曙光。长江如练,奔流不息。
陈清枧与秦泱并肩而立,望着脚下苏醒的城池与浩荡的江流,他们的手自然而然地紧紧相握。历经生死,破除阴煞,引动龙吟,他们的命运已与这古老的秘密、与脚下这片土地的未来,彻底紧密相连。
新的征程,已在黎明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