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四起》青味

40、第四十章武汉武汉

　　武汉！武汉！
　　金山龙吟的余波，仿佛仍在陈清枧的经络间回荡。那盘踞肺腑、如附骨之疽的阴煞之气被纯阳地脉涤荡一空，虽元气未复，但沉疴尽去，呼吸间是数月末有的畅快。他站在晨曦微露的金山之巅，俯瞰脚下滚滚东流的大江，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秦泱立在他身侧，手中的珍珠簪温润依旧，只是内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星辉流转，与她自身的呼吸隐隐相合。她看着陈清枧舒展的眉头，心下稍安，但墨天工与隼龙之介最后的话语，却像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
　　“‘九枢镇灵大阵’…星纹钥…秦家血脉…” 她低声重复着这些陌生的词汇，感到一种宿命般的牵引，也有一丝茫然。
　　“不必急于一时。”陈清枧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他转身，目光沉静而温暖地看着她，“无论前路为何，我们一同面对。”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指尖还带着伤后的微凉，力道却坚定无比。
　　墨天工安排他们暂时回到了“庆余堂”的密室。崔掌柜已在九流社弟子协助下脱险，只是受了些惊吓。见到陈清枧伤势大好，他亦是老怀欣慰。
　　“总部急电。”邓文谦风尘仆仆地赶来，脸上没有丝毫金山之战后的松懈，反而更加凝重，“日军华中派遣军主力已突破马当要塞，兵锋直指武汉！大战一触即发！总部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一批关键文化瑰宝和科技人才沿长江向重庆转移。同时，根据截获的零星情报，‘隼’家族在武汉似有异常活动，可能与当地龙脉或某处‘天枢’节点有关。组织要求你们，即刻前往武汉！”
　　武汉！这座被誉为“九省通衢”的华中重镇，此刻已成为决定中国命运的战略焦点。战火即将席卷而至，而神秘的“镜湖计划”阴影，也再次笼罩过来。
　　“我们必须去。”陈清枧没有丝毫犹豫。国难当头，文物南迁是保存文明火种的壮举，不容有失。而隼家族的活动，更可能与这场关乎国运的大战有着隐秘的关联。
　　墨天工沉吟片刻，道：“武汉地处江汉平原，水网纵横，自古便是龙脉交汇之所。若我所料不差，那里应有一处与水脉相关的‘天枢’节点。隼家族此刻前往，其心可诛。我九流社在武汉亦有分支，你们持我信物前去，自会有人接应。”他取出一枚刻着玄鸟纹的黑色铁牌，交给陈清枧。“记住，龙脉关乎地气流转，亦与人间兵戈运势隐隐相合。守护节点，不仅是守护古老秘密，更是为前线将士稳固后方‘地利’。”
　　他没有再多言，但陈清枧和秦泱都明白其中深意——这场战争，他们在另一条战线上，同样肩负着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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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长江之上。
　　一艘看似普通的客轮“江顺号”，逆着愈发频繁的日军飞机骚扰，艰难西行。甲板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哭喊声、咒骂声、汽笛声混杂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绝望。
　　陈清枧与秦泱混在人群中，衣着朴素，面容憔悴，与周遭难民别无二致。陈清枧的伤势在药物和自身调养下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秦泱紧紧挽着他的手臂，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们的行李中，藏着加密的联络方式和墨天工的信物。
　　船舱内空气污浊，角落里，一个穿着旧长衫、戴着眼镜的老者正剧烈咳嗽，他身边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焦急地为他抚背。陈清枧目光扫过老者手边那口看似普通的藤箱，箱角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让他眼神微凝——那是故宫博物院古物南迁的暗记。
　　“先生可是肺疾？”陈清枧上前，用身体挡住他人视线，低声问道，同时手指在袖中悄悄比了一个特殊的手势。
　　老者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警惕地看了看他，随即微微点头。
　　秦泱已默契地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晚辈略通针灸，或可缓解。”
　　在施针的掩护下，陈清枧与老者——中央博物院的研究员吴教授——接上了头。吴教授负责押运一批极其珍贵的商周青铜器拓片和甲骨文残卷，这些都是研究古代文明，乃至印证某些龙脉传说的关键实物资料。
　　“日本人…他们的飞机像苍蝇一样…”吴教授喘着气，压低声音，“不只是炸军事目标，连博物馆、图书馆都不放过…他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正说着，凄厉的空袭警报再次划破长空！
　　“敌机！敌机来了！”
　　人群瞬间大乱，哭喊着涌向甲板，寻找掩体。客轮拼命在江面上做之字形机动，高射机枪对着天空猛烈开火。
　　数架日军轰炸机如同秃鹫般俯冲而下，炸弹带着刺耳的呼啸落入江中，激起冲天水柱！一艘靠近的货轮被直接命中，瞬间燃起大火，惨叫声不绝于耳。
　　“保护好箱子！”吴教授对学生嘶喊，自己却因体弱几乎摔倒。
　　陈清枧一把扶住他，秦泱则与学生死死护住那只藤箱。混乱中，一个浪头打来，船身剧烈倾斜，那学生手一滑，藤箱脱手向江中落去！
　　“不好！”秦泱惊呼，几乎是不假思索，她猛地扑出，半个身子探出船舷，险险地抓住了箱子的提手！巨大的惯性让她整个人悬在船外，江水浸透了她的衣裳。
　　“泱泱！”陈清枧心脏几乎停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死死抓住她的腰带。
　　就在这时，一枚炸弹在客轮附近爆炸，巨大的气浪和碎片席卷而来！陈清枧想也不想，用身体将秦泱和藤箱完全护在船舷之下。
　　“噗——”一块灼热的弹片擦着他的背脊飞过，带出一溜血光。
　　“清枧！”秦泱回头，看到他背上瞬间殷红的血迹，目眦欲裂。
　　空袭终于过去，日机扬长而去。江面上漂浮着残骸和遇难者的遗体，如同人间地狱。
　　陈清枧忍着背上的剧痛，和秦泱一起将吴教授与藤箱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他背部的伤口不算太深，但血流不止。秦泱迅速为他包扎，手指因后怕而微微颤抖。
　　“你…”她看着他因失血而更显苍白的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你没事就好。”陈清枧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摇头，目光却投向浑浊的江面，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武汉轮廓，声音低沉而坚定，“武汉快到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这背上的伤，不过是这场更为宏大、也更为残酷的战争序幕中，一道微不足道的痕迹。在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穷凶极恶的敌人、错综复杂的龙脉谜团，更是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决战之地。而他与秦泱，以及无数默默奉献的人们，都将在这历史的风口浪尖，奉献自己的一切。
　　客轮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继续向着硝烟弥漫的武汉驶去。江风呜咽，如同无数亡魂的悲歌，也如同一个古老民族在绝境中发出的、不屈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