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四起》青味

28、第二十八章孤鹰展翅

　　黑松岭的夜，浓得化不开。
　　秦泱潜伏在一处岩缝中，已经整整六个小时。山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她纹丝不动，目光始终锁定在山下那条蜿蜒的小路上。
　　这是通往二号站的必经之路。
　　凌晨三点，远处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秦泱轻轻活动了下冻僵的手指，将眼睛贴近望远镜。
　　三辆军用卡车在月光下缓缓行驶，车篷严密遮盖，前后各有两辆摩托车护卫。这与破译的情报完全吻合。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就在领头卡车即将驶过弯道时，秦泱猛地按下了手中的□□。
　　“轰！”
　　预埋在路边的炸药精准引爆，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第一辆卡车应声侧翻。几乎同时，秦泱举起手枪，对准天空连开三枪——这是发动总攻的信号。
　　然而，预想中的伏兵并没有出现。
　　山林寂静，只有卡车燃烧的噼啪声和日军慌乱的叫喊声在夜色中回荡。
　　秦泱的心沉了下去。按照原计划，这个时候应该有接应的游击队从两侧山林杀出，可现在......
　　“有埋伏！散开！”日军指挥官的反应极快，幸存的士兵迅速依托车辆构筑防线。
　　秦泱咬紧牙关，知道自己可能陷入了绝境。但她没有犹豫，再次按下第二个□□——这次引爆的是预先埋设在路对面的炸药。
　　“轰隆！”
　　更大的爆炸声震得整座山岭都在颤抖，碎石如雨点般落下，暂时压制了日军的反击。
　　趁着这个空隙，秦泱从岩缝中跃出，借助地形掩护，快速向卡车接近。她的目标很明确——确认车上是否真的装有疫苗原料。
　　子弹在她身边呼啸而过，有几次几乎是擦着耳畔飞过。她都能感觉到子弹划过空气的热浪。
　　就在她即将接近第二辆卡车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一把将她扑倒在地。
　　“别动！”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泱猛地抬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竟然是郑明远！
　　“郑部长？你......”
　　“闭嘴！”郑明远脸色铁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做该做的事！”秦泱倔强地想要挣脱，“车上很可能就是疫苗原料，我们必须确认！”
　　就在这时，一颗手榴弹在不远处爆炸，气浪将两人掀飞出去。
　　秦泱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等她挣扎着抬起头时，发现郑明远正用身体护在她身前，他的手臂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郑部长！”
　　“快走！”郑明远强忍疼痛，一把将她推开，“我们中计了！这是个陷阱！”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四面八方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至少一个中队的日军从密林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果然来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秦泱抬头望去，只见山口治站在山坡上，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身边站着一个人，让秦泱瞳孔骤缩——竟然是破译小组的小王！
　　“为什么？”秦泱的声音在颤抖。
　　小王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说：“对不起，秦组长，他们抓了我的家人......”
　　山口治哈哈大笑：“很精彩的表演，秦小姐。不得不说，你的破译能力让我惊讶。可惜啊......”
　　他挥了挥手，日军士兵缓缓收紧包围圈。
　　郑明远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山口治皱眉。
　　“我笑你太自信了。”郑明远缓缓站起身，尽管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你以为，我们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更加密集的枪声从日军后方响起，伴随着爆炸的火光，瞬间打乱了日军的阵型。
　　“怎么回事？”山口治脸色大变。
　　“你以为我们在第一层，实际上我们在第三层。”郑明远冷笑道，“真正的突击队，早就去端你的二号站了。”
　　秦泱震惊地看向郑明远。
　　“没错，我早就怀疑组里有内奸。”郑明远低声道，“所以将计就计，用这次行动吸引他们的主力，给真正的突击创造机会。”
　　山口治气急败坏地大喊：“杀了他们！”
　　混战中，郑明远一把拉起秦泱：“快走！从西面的小路撤退，钱大姐在那里接应！”
　　“可是你的伤......”
　　“这是命令！”郑明远厉声道，“记住，活着把情报带回去！”
　　他猛地推开秦泱，转身举起手枪，对着冲上来的日军连续射击。
　　秦泱最后看了一眼郑明远屹立不倒的背影，咬牙转身冲进密林。
　　在她身后，枪声、爆炸声、呐喊声交织成一片。郑明远且战且退，为她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西面的小路上，钱大姐果然带着两个游击队员在等候。
　　“快！”钱大姐一把拉住秦泱，“二号站那边已经得手了，我们拿到了重要证据！”
　　“郑部长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钱大姐眼中含泪，“快走，别让他的牺牲白费！”
　　三人沿着崎岖的山路疾行。就在即将脱离危险区域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日军巡逻兵。
　　“分开走！”钱大姐当机立断，“小张，你带秦组长走左边那条路，我和小李引开他们！”
　　“不行！”
　　“执行命令！”钱大姐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你手上的情报比我们的命都重要！”
　　她不等秦泱反对，就带着小李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还故意开枪吸引敌人的注意。
　　秦泱强忍泪水，在小张的掩护下继续前进。
　　天亮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的汇合点。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多名突围出来的游击队员，个个带伤，但眼神依然坚定。
　　“秦组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泱转头，看见小孙从人群中走出，他怀里抱着一个密封的铁盒。
　　“这是从二号站缴获的，”小孙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日军研制新型鼠疫杆菌的全部资料！”
　　秦泱接过铁盒，感觉它有千钧重。
　　“老段呢？”她问。
　　小孙低下头：“为了掩护我们撤离，他引爆了身上的炸药......”
　　秦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清点人数，包扎伤口，一小时后出发。”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基地。”
　　“那郑部长他们......”
　　“他们会找到我们的。”秦泱望向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现在，完成使命才是对牺牲者最好的告慰。”
　　她打开电台，开始向总部发送加密电报：
　　“孤鹰已展翼，证据在手，正在返航。”
　　这一刻，秦泱感觉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但她也明白，每一次淬炼，都让她变得更加坚韧。
　　就像孤鹰，只有在暴风雨中，才能真正展翅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