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四起》青味

29、第二十九章金石为开

　　雨水在山洞前形成了一道水帘，秦泱靠坐在岩壁旁，借着微弱的天光检查着铁盒中的文件。这些用特制油纸包裹的资料，记载着日军“镜湖计划”的核心机密——利用古籍中记载的古代病理学知识，培育新型鼠疫杆菌。
　　“秦组长，小张的情况恶化了。”小孙快步走来，声音低沉，“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一直不退，再不用药恐怕……”
　　秦泱立即起身，眼前却是一阵眩晕。她扶着岩壁定了定神，这才看清小孙眼中的忧虑。三天前的那场遭遇战中，小张为了掩护她，被日军的刺刀划伤了左肩。如今伤口化脓，体温居高不下，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深山里，情况确实危急。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退烧的草药。”秦泱的声音因连日的疲惫而沙哑。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异响。秦泱示意众人保持安静，自己悄声挪到洞口。透过雨幕，她看见一队日军正在使用探测仪进行搜索，为首的中士手中的仪器不时发出“滴滴”的声响。
　　“他们在追踪我们损坏的电台信号。”秦泱的心猛地一沉。虽然电台早已在暴雨中失灵，但日军显然不肯放过任何线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山石滚落的声音。日军立即被吸引，迅速朝着声响处追去。
　　秦泱来不及细想这蹊跷的转机，当机立断：“立即转移！注意保护好伤员！”
　　在泥泞的山路上，他们艰难前行。秦泱和小孙轮流背着昏迷的小张，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辛。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山路湿滑难行。
　　“前面有个山洞！”探路的老杨折返报告，“位置很隐蔽，洞口还有新鲜草药的味道。”
　　新发现的山洞位于一处山涧之后，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完全遮掩。更令人惊讶的是，洞内不仅干燥温暖，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秦泱安排伤员休息后，再次打开铁盒。除了日军的研究资料，里面还有一本周铁峰的笔记。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几个特殊的星象符号，旁边标注着：“岐山星象标记，与《敦煌密卷》记载吻合，疑为周王室祭坛方位坐标。”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北平大学的古籍修复室里，陈清枧曾指着《周礼》中的类似符号对她解释：“这些星象标记，是周王室用来记录天文方位的密码。每个符号都对应着特定的星宿位置，古人通过观测这些星宿的变化来预测节气，指导农耕……”
　　那时正值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清枧专注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声音温和而坚定。
　　“秦组长！”小孙的惊呼把她从回忆中拉回，“这里有个人！”
　　秦泱立即举枪上前，却在看清那人的瞬间愣住了。
　　山洞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俯身在石壁前。他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持着一块尖锐的石片，在岩壁上仔细刻画着。火光照亮他清瘦的侧脸，虽然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但那专注的神情，分明就是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陈清枧。
　　“这个符号的角度应该再偏东三度……”陈清枧喃喃自语，手中的石片在岩壁上轻轻移动，“这样才能与北斗七星的位置完全对应……”
　　“清枧？”秦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清枧手中的石片应声落地。他缓缓转身，在看到秦泱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深的情感。
　　“泱泱？”陈清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真的是你？”
　　他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三年来的生死相隔，无数个日夜的牵挂，在这一刻都凝聚在这深深的对视中。
　　“你还活着……”秦泱喃喃道，手中的枪不自觉地垂下，“那天在悬崖边，我亲眼看见你……”
　　“我被山崖上的一棵古松接住了。”陈清枧轻声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是山里的猎户救了我，养了三个月的伤才勉强能下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臂，那里依稀可见伤疤的轮廓，“伤势稍好，我就开始寻找你们的踪迹。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会来岐山。”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纸张已经磨损，却保存得相当完好：“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研究日军的动向。他们不仅在寻找周王室祭坛，更在寻找《周礼医典》和星象盘。”
　　秦泱接过笔记，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星象推算和古籍考证。每一页都透着陈清枧严谨的治学态度，字里行间可见他付出的心血。
　　“你瘦了很多。”陈清枧忽然说，声音里满是心疼，“这些日子，你一定过得很艰难。”
　　秦泱轻轻摇头，眼中闪着泪光：“能再见到你，这些都不算什么。”
　　这时，小张的呻吟声打破了重逢的宁静。陈清枧立即注意到伤员的情况，他快步走到小张身边，仔细检查伤口：“伤口感染很严重，已经引发败血症了。”
　　他从随身的布袋中取出几株晒干的草药，熟练地在石臼中捣碎：“这是黄芩，可以消炎；这是连翘，能够退热。我在山里跟老人们学的，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秦泱惊讶地问。
　　“养伤时学的。”陈清枧头也不抬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平静，“总不能白白浪费这段时间。况且……”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们在前线需要这些。”
　　洞外忽然传来日军的呼喝声，越来越近。陈清枧神色一凛：“他们找到这里了。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来到山洞深处，在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壁上轻轻敲击——三长两短，富有节奏。令人惊讶的是，石壁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通往周王室祭坛的密道。”陈清枧解释道，“我在研究《周礼》和《敦煌密卷》时发现的。根据记载，这是周王室为躲避战乱而修建的逃生通道，里面还藏着一些重要的文物。”
　　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号，在火把的照耀下若隐若现。陈清枧一边引路，一边为秦泱解释：
　　“这些是周王室特有的星象密码。看这里——”他指着一个形似勺子的符号，“这个代表北斗七星。周人通过观测北斗七星的位置来确定季节和方位。而这里——”他又指向另一个复杂的符号，“这是二十八宿中的参宿，在古代星象学中主掌医药。”
　　秦泱专注地听着，不时提出疑问：“所以，这些星象标记不仅用于天文观测，还蕴含着古代的医学知识？”
　　“正是。”陈清枧点头，“《周礼》中记载，周王室的医官会通过观测星象来预测瘟疫的流行，并据此准备相应的药材。而《周礼医典》中，据说记载着更加详细的星象医学理论。”
　　两人的对话自然而流畅，仿佛回到了在大学里共同研究的时光。然而此刻，他们肩负的不仅是学术探索，更是关乎民族存亡的重任。
　　在密道的尽头，他们来到一间宏伟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座汉白玉祭坛，坛上供奉着一卷玉简和一个青铜星象盘。四周的墙壁上绘满了精美的壁画，记录着周王室祭祀天地的场景。
　　“这就是《周礼医典》和星象盘。”陈清枧的声音充满敬畏，“相传医典中不仅记载着上古医术，还包含着古人对抗瘟疫的智慧。而这个星象盘——”他指着那个布满复杂纹路的青铜器，“是解读《敦煌密卷》中星象医学部分的关键。”
　　他转向秦泱，神色凝重：“山口治想要得到它们，是为了破解古籍中记载的古代病理学知识，进而完善他们的细菌武器。他们试图利用古人对抗瘟疫的经验，来制造更致命的病原体。”
　　就在这时，山口治带着日军冲了进来。他看着祭坛上的宝物，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终于找到了！把这些都给我带走！”
　　“你休想！”秦泱立即挡在祭坛前，“这些是中华民族的瑰宝，承载着我们先人的智慧，你无权染指！”
　　山口治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几个人？”
　　陈清枧上前一步，与秦泱并肩而立：“山口先生，你难道没有发现，这里的每一件文物都在诉说着历史吗？你可知道，这个星象盘上刻画的不仅是星宿方位，更是古人探索天人相应的智慧结晶？”
　　他指着星象盘上的纹路：“这些看似简单的线条，实际上记录着古人千百年来对疾病与星象关系的观察。你们想要破解其中的秘密，却不知道真正的秘密在于尊重和传承。”
　　他话音刚落，石室四周突然亮起火光，原来早有游击队员埋伏在此。更令人惊讶的是，当火光映照在星象盘上时，盘面上的纹路开始发光，与壁上的符文相互呼应，整个石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这是周王室留下的特殊机关。”陈清枧平静地解释，“这些文物在制作时加入了特殊的矿物材料，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会显现真正的奥秘。古人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这些珍贵的知识，只有心怀敬畏的人，才能激发它的力量。”
　　激烈的战斗在石室中展开。在混战中，秦泱与山口治展开了殊死搏斗。
　　“你们这些强盗，永远不懂这些文物的真正价值！”秦泱奋力抵抗着，“它们承载的不是冰冷的知识，而是我们先人探索生命、对抗疾病的智慧！”
　　就在她即将不支时，陈清枧突然喊道：“泱泱，星象盘！用星象盘！”
　　秦泱立即会意，翻身跃向祭坛，将星象盘举起。令人惊奇的是，星象盘在她手中开始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就在这时，雨水从石室顶部的裂缝渗入，在接触到星象盘时，竟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星象图。
　　星图不断变化，最终定格在一个特殊的图案上——正是秦泱随身携带的樱花铜钱上的纹路。
　　“原来如此……”秦泱恍然大悟，“这枚铜钱不仅是信物，更是开启这一切的钥匙。它上面的纹路，实际上就是缩小版的星象图！”
　　山口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突然疯狂地冲向祭坛：“既然我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吧！”
　　他引爆了身上的炸药，整座石室开始剧烈坍塌。
　　“快走！”陈清枧拉起秦泱，同时不忘抱起《周礼医典》，“这些知识必须传承下去！”
　　在游击队员的掩护下，他们艰难地逃出石室。就在最后一人离开时，整座石室轰然坍塌，将山口治和剩余的日军永远埋在了里面。
　　雨停了，月光洒在废墟上。秦泱望着手中的医典，又看向身旁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陈清枧。
　　“我们守住的，不仅是这些文物……”她轻声说，“更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文明之火。”
　　陈清枧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古人将智慧镌刻在金石之上，是希望后人能够继承这份精神。今天，我们证明了这份传承永远不会断绝。”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满岐山。秦泱知道，有陈清枧在身边，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们都将继续走下去。为了这些文明的瑰宝，为了这份跨越千年的智慧传承，更为了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
　　在晨曦的微光中，陈清枧轻轻为她拂去脸上的灰尘，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这一刻，所有的苦难都显得值得，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文明的火种不灭，智慧的光芒就会永远照亮后人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