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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华夏脊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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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窑深处,秦泱指尖抚过疫苗箱冰冷的金属外壳,箱体上凝结的水珠像无声的泪。赵远侧身靠在洞口警戒,左眼蒙着的纱布渗出血色,另一只眼睛却锐利如鹰。
“总部命令我们兵分两路。”赵远声音沙哑,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电文纸,“你带着疫苗和《敦煌密卷》立刻转移至后方基地,那里有完善的实验室和设备,必须尽快大规模生产疫苗。”
秦泱心一紧:“那你呢?”
赵远咧嘴,露出被硝烟熏得微黄的牙齿:“我带剩下的人,去端掉鬼子新建的监听站。他们像跗骨之蛆,总能找到我们的电台位置,不断电,后续所有通讯和指挥都会暴露。”
他身后,只剩下六名游击队员沉默站立,人人带伤,弹药匮乏,但眼神里是同样的决绝。
“不行!那是送死!”秦泱脱口而出,抓住赵远的手臂,“我们可以一起转移,等集结更多力量...”
“没时间了,秦姑娘。”赵远轻轻挣开,目光投向窑洞外灰蒙蒙的天空,“监听站今晚开始全面运作,每延迟一刻,就有更多同志可能暴露。而且...”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为你的转移吸引注意力。”
秦泱还要再说,赵远却已将一本薄薄的册子塞进她手里:“这是老周...铁峰他之前整理的,关于日军特种电台信号特征的笔记。你带去后方,或许有用。”
册子边缘沾着暗沉的血迹,秦泱握着它,感觉有千斤重。
最终的行动方案迅速确定。秦泱由一名熟悉小路的老猎人带路,趁夜色向西南方向的后方基地转移。赵远则率领五名队员(留下伤势最重的看守炭窑这个临时据点),直奔东北方向的监听站。
分别时,赵远将那把随身多年的毛瑟手枪连同最后两个弹夹递给秦泱:“保重。一定要把疫苗和密卷送出去。”
“你们也要活着。”秦泱声音哽咽。
赵远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融入浓稠的夜色。那背影,与当初陈清枧决然走向悬崖的身影,渐渐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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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夜露寒重。
老猎人绰号“山鬼”,六十多岁,精瘦矍铄,在山林间行走如履平地。他沉默寡言,只在必要时才低声提醒秦泱注意脚下或前方动静。
疫苗箱被小心包裹,固定在秦泱胸前,《敦煌密卷》和电台则分开背负。每一声远处的狗吠,每一次林鸟的惊飞,都让秦泱的心悬到嗓子眼。
“歇一刻。”在山脊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山鬼停下,掏出烟袋,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下嗅了嗅,“女娃,你怀里那箱子,真能救很多人?”
“能。”秦泱抱紧疫苗箱,语气肯定,“能救成千上万的人。”
山鬼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她,又望向黑沉沉的山峦:“我孙子,前年,死在伤寒上。屯子里一起没了十几个娃。”他沉默片刻,将烟袋别回腰后,“走吧,天亮前要过鬼子最后一道卡子。”
最危险的关卡设在两山之间的垭口,唯一的通道被铁丝网拦住,探照灯不时扫过,隐约可见简易工事和巡逻兵的身影。
“硬闯不行。”山鬼眯着眼观察,“绕路要多走两天,你等不起。”
秦泱看着疫苗箱,感受着里面冰块加速融化带来的湿润,心焦如焚。
就在这时,监听站方向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紧接着,爆炸的火光映红了那片天际!
垭口的日军顿时一阵骚动,探照灯齐刷刷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部分士兵开始集结,似乎准备支援。
“是赵队长他们...”秦泱瞬间明白了赵远“吸引注意力”的代价。
“走!”山鬼低喝一声,趁敌人注意力被吸引,带着秦泱从一处陡坡滑下,利用灌木丛的掩护,匍匐爬过冰冷刺骨的溪流,绕到了关卡侧后方。
子弹呼啸声、爆炸声不断从监听站方向传来,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而残酷。秦泱咬紧牙关,跟着山鬼在岩石和树木的阴影间穿梭,终于有惊无险地越过了最后一道封锁线。
天色微明时,他们已置身于相对安全的密林。监听站方向的枪声早已停歇,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心慌。
秦泱最后一次回望那片被晨曦染上金边却吞噬了生命的山峦,将那份沉甸甸的笔记和染血的铜钱紧紧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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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听站旧址,已是一片断壁残垣,余烬未熄。
赵远靠在半截炸塌的墙壁下,胸口一片殷红,呼吸艰难。他身边,躺着另外五名队员,再无生息。他们以极致的牺牲,成功炸毁了核心设备和天线塔。
杂乱的脚步声靠近,皮靴踩在瓦砾上咯吱作响。
山口治在卫兵簇拥下走来,脸色铁青。他俯视着奄奄一息的赵远,用生硬的中文问:“疫苗,在哪里?《敦煌密卷》,在哪里?”
赵远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这个造成无数惨剧的罪魁祸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山口治眼神一冷,猛地拔出军刀,指向赵远:“说!”
赵远的目光越过冰冷的刀锋,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星火燎原的未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微弱却清晰:
“你……做梦。”
军刀狠狠刺下。
但赵远的脸上,定格着一抹彻底解脱与无悔的笑容。
山口治暴怒地抽出刀,对着尸体咆哮:“搜!给我搜遍每一寸山!一定要把人和东西给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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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秦泱与山鬼终于抵达位于深山幽谷中的后方基地。这里机器轰鸣,人员忙碌,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基地负责人是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他郑重地接过疫苗箱和《敦煌密卷》,立刻安排技术人员进行接管和后续工作。
在临时安排的住处,秦泱仔细清洗整理。她换上了干净的军装,将那颗樱花铜钱小心别在内襟,紧贴心脏。周铁峰的笔记被她放在枕下,旁边是赵远留下的毛瑟手枪。
窗外,晚霞满天,染红了层峦叠嶂。
她摊开信纸,蘸饱了墨水,略一沉吟,写下了一行娟秀而坚定的字迹:
“首长钧鉴:职秦泱,代号‘太白山’,现已抵达基地,任务物品安全送达。然斗争未息,同志血未干。恳请允我留驻前线,继传星火,以慰英灵,以开太平……”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新的征程,已在脚下。龙啸之声,必将再次响彻这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