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四起》青味

25、第二十五章山河寸心

　　秦泱在黑暗中夺路狂奔，肺部像被撕裂般疼痛。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身后的枪声与爆炸声如影随形，每一次爆响都让她的心脏剧烈收缩。疫苗箱的金属提手深深勒进她掌心，冰冷的触感反而让她保持清醒。
　　“不能停...周连长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她反复默念着，眼前闪过周铁峰推开她时那双决然的眼睛，还有小石头从燃烧卡车上跌落时最后的笑容。
　　山路在夜色中模糊难辨，她全靠本能朝着预定汇合点——废弃炭窑的方向摸索。荆棘划破了她的裤腿，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但她浑然不觉。不知跑了多久，枪声渐渐稀落，最终被林间的风声吞没。
　　她靠在一棵枯树后剧烈喘息，颤抖着打开疫苗箱。借着云缝中漏下的月光，玻璃瓶上的标签隐约可见——“鼠疫疫苗，低温保存”。箱体内的冰块已融化大半，冰水混合着渗漏的血迹，在箱底积成淡红色的水洼。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枪响。
　　秦泱猛地合上箱盖，屏息凝神。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手枪——那是周铁峰临别时塞给她的。半晌，一道沙哑的哨声三长一短响起——是接应信号！
　　她谨慎地回以两短一长的鸟鸣，树丛后立刻钻出个满身血污的身影。
　　“秦姑娘？”对方压低声音，一瘸一拐地靠近，“我是炭窑游击队的卫生员，姓吴。”
　　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左肩的绷带还在渗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周连长他们......”
　　秦泱沉默地摇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吴卫生员眼眶骤红，却迅速抹了把脸：“跟我来，炭窑里有备用冰窖。”
　　所谓炭窑实则是个半塌的矿洞，入口被藤蔓完美掩盖。吴卫生员熟练地拨开伪装，带着秦泱深入地下。让人意外的是，深处竟藏着人工开凿的石室，虽然简陋，却干燥通风。
　　“这里原本是义和团时期的秘密据点。”吴卫生员一边解释，一边挪开角落的草垛，露出个裹着棉被的木桶，“前日运来的冰块，本是为存药材的。”
　　当疫苗瓶被小心翼翼移进冰桶时，洞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声。
　　“搜！他们肯定躲在这一带！”日语的呼喝伴随着军犬狂吠，越来越近。
　　吴卫生员猛地将秦泱推进柴堆后的夹缝：“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可是你的伤......”
　　他往怀里塞了颗手榴弹，咧嘴一笑：“够本了。”
　　轰——！
　　剧烈的爆炸震落簌簌尘土，秦泱死死咬住嘴唇，尝到咸涩的血腥。脚步声在窑洞内外来回穿梭，刺刀的寒光三次掠过柴堆缝隙。
　　“报告！发现游击队遗体，未找到疫苗！”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当最后一名日军脚步声远去，秦泱在黑暗中蜷缩着摸向怀中。那本《敦煌密档》的硬壳硌在胸口，陈清枧留下的铜钱紧贴掌心。冰桶在阴影里泛着微光，像沉睡的星火。
　　她轻轻翻开经卷，借着缝隙透进的微光，看到那些古老的文字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本医书，更是千百年来先民与瘟疫抗争的智慧结晶。而现在，这份智慧即将通过她的手，拯救万千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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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里外，渭河上游的日军防疫站正灯火通明。
　　少佐山口治盯着运输队失联前的最后电文，指尖无意识敲打桌面：“镜湖计划必须如期执行。”
　　“但疫苗样本被盗......”副官迟疑道，“若没有足够的免疫保障......”
　　“那就用□□人试药！”山口突然狞笑，“把库存的改良版霍乱菌投到下游村庄——正好检验疫苗效果。”
　　暗处的监听器将对话实时传回地下指挥所。总指挥一拳砸在沙盘边缘：“畜生！”
　　“截获日军密电，三小时后将有运输队从防疫站出发。”作战参谋疾步而来，“疑似携带生物武器。”
　　满室死寂中，通讯兵突然举着耳麦惊呼：“收到‘樱’的主动联络！”
　　所有目光聚焦在突然亮起的通讯屏上——
　　“樱已潜入防疫站，确认霍乱菌储存在地下二层气密库。请求同步突袭。”
　　总指挥夺过话筒：“你的位置？”
　　“通风管道，能看到山口办公室。”电流杂音中夹杂着压抑的咳嗽，“气密库密码每日更换，需要制造混乱。”
　　“三连已在防疫站三公里外待命！”
　　“来不及了。”电波那头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带了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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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疫站通风管道内，秀芹用染血的布条缠紧不断渗血的肋下。那日从驻地排水渠死里逃生后，她靠着猎户的草药撑到现在。怀中的炸药包散发着刺鼻气味，她小心调整着窥视孔的角度。
　　透过钢板的缝隙，她能清楚地看到山口治正在办公室内焦躁踱步。这个杀害她父亲的仇人，此刻就在眼前。
　　“什么声音？”山口突然停步拔枪指向窗外。
　　就是现在！
　　秀芹猛地拉响导火索，纵身从通风口跃下！
　　“为了爹——为了清枧哥——”她的呐喊与爆炸声同时撕裂夜空。
　　气密库的钢门在火光中扭曲变形，赶来的三连战士如同利刃插进混乱的敌营。而在更远的河岸，接到急令的游击队炸毁了日军投毒艇，疫苗配方正通过地下交通网送往各个根据地......
　　爆炸的冲击波让整个防疫站都在颤抖。秀芹在最后一刻滚进了安全通道，但飞溅的弹片还是划破了她的手臂。她顾不上包扎，趁着混乱冲向地下二层。
　　“站住！”两名日军士兵举枪拦路。
　　秀芹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在枪声中继续前进。每跑一步，肋下的伤口都在剧痛，但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毁掉那些害人的东西。
　　当她终于冲到气密库前，发现钢门已经被炸开一道缝隙。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金属容器，上面贴着骷髅标志。
　　“秀芹！”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转身看去，赵远带着几名游击队员冲了进来。
　　“赵队长！你还活着！”
　　“说来话长！”赵远快速检查着容器，“这些都是霍乱菌，必须立即销毁！”
　　他们迅速布置炸药，秀芹却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保险箱。
　　“等等，那里可能还有重要资料。”
　　她用力撬开保险箱，里面是一叠文件——日军在其他地区实施细菌战的计划。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你们快走！”秀芹将文件塞给赵远，“我来断后！”
　　“不行！一起走！”
　　“总得有人确保炸药引爆。”秀芹露出坚定的微笑，“告诉秦泱，我们成功了。”
　　赵远还要说什么，秀芹已经推着他向外冲去：“走啊！”
　　当最后一名游击队员冲出防疫站，巨大的爆炸声再次响起。整座建筑在火光中缓缓坍塌，秀芹的身影被烈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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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时分，秦泱在炭窑深处被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惊醒。
　　她握紧柴刀贴近石壁，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口令：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她颤抖着接出下句。
　　移开洞口的伪装，晨光中站着满身硝烟的赵远，他左眼蒙着纱布，却笑得豁达：“秦姑娘，咱们的星火......燎原了。”
　　他递来染血的电台耳麦，里面传来总指挥哽咽却昂扬的通告：
　　“镜湖计划已粉碎，首批疫苗送达疫区。同志们......我们守住了关中平原。”
　　秦泱缓缓跪坐在窑洞口的荒草间，疫苗箱的寒气浸透衣襟。她望着天际初升的朝阳，将樱花铜钱轻轻按在心口。
　　在遥远的山脚下，幸存的游击队员们正在集结。他们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不灭的火焰。这支由农民、学生、退伍军人组成的队伍，此刻正将新的火种传向更远的战场。
　　秦泱打开《敦煌密卷》，在朝阳的金光中，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她轻轻抚过书页，知道这场战斗还远未结束——但只要星火不灭，希望就永远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