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四起》青味

22、第二十二章生死传递

　　朝阳的光芒刺破晨雾，将太白山染上一层血色。防疫站内的警报声尖锐刺耳，日军士兵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将整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秦泱紧紧抱着装有疫苗的冷藏箱，另一只手攥着配方文件。秀芹背着昏迷不醒的陈清枧，三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往这边走！”秀芹率先冲向一条被灌木掩盖的小径，“我知道一个猎户的临时落脚点，应该能暂时躲避。”
　　子弹呼啸着从他们身边掠过，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秦泱能感觉到背后的追击越来越近，日军的叫喊声几乎就在耳边。
　　就在他们即将被追上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从侧翼响起。追击的日军猝不及防，顿时陷入混乱。
　　“赵队长！”秀芹惊喜地叫道。
　　赵远带着游击队员从树林中杀出，他们的出现完全出乎日军意料。在短暂的激烈交火后，赵远带着几个人冲到秦泱他们身边。
　　“快走！我们掩护！”赵远一边还击一边大喊，“往北走，我们在黑水寨会合！”
　　秦泱来不及多想，跟着秀芹继续向前奔跑。身后传来更加激烈的枪声，赵远和他的队员们正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猎户的落脚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隐蔽在一挂瀑布后面。水帘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掩盖了他们的踪迹。
　　秀芹小心翼翼地将陈清枧放在干草铺上，秦泱立即检查他的伤势。情况很不乐观，陈清枧的呼吸微弱，脸色灰白，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
　　“必须立即手术取出子弹。”秦泱的声音带着绝望，“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
　　秀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爹留下的，他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布包里是几件简单的手术器械和一小瓶麻醉剂。秦泱眼前一亮，但随即又陷入犹豫——她虽然懂些医术，但从没做过手术。
　　“我来帮你。”秀芹坚定地说，“我在野战医院做过护士。”
　　在昏暗的油灯下，两个女人开始了与死神的赛跑。秦泱按照秀芹的指示消毒器械，秀芹则熟练地为陈清枧注射麻醉剂。
　　“子弹卡在肋骨之间，距离心脏很近。”秀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需要你稳住他的身体。”
　　秦泱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按住陈清枧的肩膀。手术刀划开皮肉的声音让她心惊肉跳，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岩洞内只能听到刀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三人急促的呼吸。终于，秀芹长出一口气，用镊子夹出了一颗变形的子弹。
　　“成功了……”秀芹虚弱地靠在岩壁上，手上的鲜血还在滴落。
　　秦泱连忙为陈清枧包扎伤口，注意到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就在这时，陈清枧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疫苗……”这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
　　“在这里，很安全。”秦泱将冷藏箱拿给他看，“配方也拿到了。”
　　陈清枧露出欣慰的神色，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秀芹按住。
　　“你的伤势很重，不能乱动。”
　　陈清枧摇摇头：“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把疫苗送出去。镜湖计划……什么时候实施？”
　　“后天。”秦泱的声音低沉，“文件显示，他们将在后天凌晨，在渭河上游的三个地点同时投放鼠疫杆菌。”
　　陈清枧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时间不多了。从这里到最近的驻军驻地，至少需要一天一夜。”
　　岩洞内陷入沉默。即使他们现在出发，时间也刚刚够用，更不用说陈清枧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
　　“我去。”秀芹突然说，“我知道一条近路，如果顺利，明天天黑前就能赶到。”
　　“太危险了。”陈清枧立即反对，“日本人肯定在所有要道都设了关卡。”
　　“还有一个办法。”秦泱突然开口，“我们可以分开行动。秀芹带着疫苗走小路，我们带着配方走大路，分散日本人的注意力。”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这确实是个办法，但意味着要有人主动去吸引敌人的火力。
　　“不行。”陈清枧坚决反对，“这等于送死。”
　　“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秦泱直视着他的眼睛，“想想渭河沿岸的百姓，想想镜湖计划的后果。”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特殊的鸟鸣。秀芹立即回应了一声，很快，赵远带着几个游击队员钻了进来。他们个个带伤，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日本人暂时被引开了，但很快就会搜到这里。”赵远快速说道，“我们必须立即转移。”
　　陈清枧将他们的计划告诉赵远。赵远沉思片刻，提出了一个修改方案：“我们分三路。我带一队人佯装主力向□□围，吸引日军注意。秀芹带着疫苗走西面小路。你们……”他看向秦泱和陈清枧，“走最难走的北面山路，那里虽然险峻，但日本人防守最弱。”
　　这个方案相对稳妥，但北面山路以险峻著称，以陈清枧现在的状态，恐怕很难支撑。
　　“我同意。”陈清枧却毫不犹豫地说。
　　计划确定后，众人立即分头准备。赵远将队伍里最好的武器留给了秦泱他们，还特意留下了一个熟悉北面山路的向导。
　　“保重。”分别时，赵远用力握了握陈清枧的手，“一定要把配方送出去。”
　　秀芹将疫苗小心地包好，藏在贴身衣物里：“我们在驻军驻地会合。”
　　目送两队人离开后，秦泱和向导搀扶着陈清枧，向着北面山路进发。这条路果然险峻，很多时候只能在悬崖边的窄道上侧身而行。
　　陈清枧的伤势让行进速度大大减慢。有几次，他差点因为体力不支而跌落山崖，幸亏向导眼疾手快才化险为夷。
　　“这样太慢了。”在又一次休息时，陈清枧喘着粗气说，“你们先走，别管我。”
　　“不可能。”秦泱斩钉截铁地说，“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向导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这时突然开口：“前面有个索道，可以快速通过峡谷。但是很久没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重量。”
　　希望虽然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三人继续前进，终于在日落前来到了索道前。
　　那是一条横跨在两座山峰之间的锈蚀铁索，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索道上挂着一个简陋的缆车，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我先进去试试。”向导说着，小心地踏进缆车。
　　缆车剧烈摇晃着，但还是承受住了重量。向导安全到达对岸后，向他们发出信号。
　　“该你了。”陈清枧对秦泱说。
　　秦泱摇摇头：“你先走，我断后。”
　　就在他们争执时，身后传来了日军的叫喊声。追兵已经到了。
　　“没时间了！”陈清枧强行将秦泱推进缆车，“记住，配方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
　　缆车缓缓向对岸滑去。秦泱看着陈清枧的身影越来越远，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站在悬崖边，举枪对着追兵的方向，夕阳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就在缆车即将到达对岸时，一声枪响传来。秦泱眼睁睁看着陈清枧的身影晃了晃，缓缓倒下。
　　“不——！”她的哭喊在峡谷中回荡。
　　向导强行将她拉出缆车：“快走！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秦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将对岸发生的一切深深印在心底。然后她转身，跟着向导消失在密林之中。
　　夜色降临，秦泱在向导的带领下继续赶路。她的心仿佛被掏空，但怀中的配方文件提醒着她必须坚持下去。
　　凌晨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驻军驻地的灯火。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下山时，向导突然拉住她：“不对劲，太安静了。”
　　确实，驻地方向异常安静，连巡逻的哨兵都看不见。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向导说着，悄无声息地向驻地摸去。
　　秦泱躲在树后，心中充满不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向导却迟迟没有回来。
　　就在她准备冒险前进时，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秦泱惊恐地挣扎，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出声，驻地已经被日本人控制了。”
　　是秀芹！她还活着！
　　秀芹拉着秦泱躲进一个山洞，这才解释情况：“赵队长他们全军覆没了。日本人假扮成守军，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秦泱的心沉到谷底：“那疫苗……”
　　“在这里。”秀芹拍拍胸口，“但是我们现在过不去。”
　　两人陷入绝望。前有埋伏，后有追兵，疫苗和配方都在手上，却无法送达。
　　“还有一个办法。”秀芹突然说，“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通往驻地内部。但是……”
　　“但是什么？”
　　“那条密道已经多年不用，很可能已经塌方。而且就算能进去，我们两个人也不可能对付那么多日军。”
　　秦泱思考片刻，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我们不需要对付所有人，只要找到电台，把消息发出去就行。”
　　这个大胆的计划让秀芹愣住了，但很快，她的眼神也变得坚定：“好，就这么办！”
　　密道入口隐藏在一个瀑布后面，里面阴暗潮湿，果然有多处塌方。两人不得不爬行前进，衣服被碎石划破，手上满是伤痕。
　　经过数小时的艰难爬行，她们终于来到了密道的尽头。从缝隙中可以看到，外面是一个仓库，堆满了物资。
　　“这里是驻地后勤仓库。”秀芹低声说，“电台室在指挥部二楼。”
　　两人悄悄钻出密道，躲在物资堆后面。驻地内日军巡逻频繁，想要到达指挥部难如登天。
　　“必须制造混乱。”秦泱观察着四周，“你有炸药吗？”
　　秀芹从背包里取出几个手榴弹：“赵队长留下的。”
　　计划很简单：秀芹在仓库制造爆炸吸引注意力，秦泱趁机潜入指挥部发电报。
　　“小心。”分别时，秦泱紧紧握住秀芹的手。
　　秀芹笑了笑：“为了爹，为了清枧哥，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
　　秦泱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悄向指挥部移动。就在她即将到达时，仓库方向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整个驻地顿时陷入混乱。
　　趁此机会，秦泱快速冲进指挥部大楼。楼道里空无一人，显然都被爆炸吸引过去了。
　　电台室在二楼尽头。秦泱推门而入，立即开始操作电台。她大学时学过无线电操作，这时派上了用场。
　　“这里是太白山，紧急呼叫……”她不断调整频率，寻找着可能的回应。
　　突然，门被踹开。一个日军军官举枪对准她：“不许动！”
　　秦泱的心跳几乎停止，但她的手还在继续操作。只要再给她一分钟……
　　枪声响起。
　　秦泱闭上眼睛，但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看见那个日军军官缓缓倒下，身后站着浑身是血的秀芹。
　　“快发报！”秀芹靠在门框上，胸口不断涌出鲜血，“我掩护你……”
　　秦泱强忍泪水，继续操作电台。终于，耳机里传来了回应：
　　“收到，请讲。”
　　秦泱深吸一口气，开始口述镜湖计划的详细内容和疫苗配方。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每一句话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
　　就在她即将说完时，更多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秀芹用尽最后力气扔出手榴弹，爆炸声震耳欲聋。
　　“……重复，鼠疫疫苗配方如下……”秦泱继续口述，声音坚定。
　　子弹打在门框上，碎屑飞溅。秀芹的身体缓缓滑倒，但她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完毕。请求立即采取行动。”秦泱说完最后一句话，摘下耳机。
　　她转身扶起秀芹，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呼吸，但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窗外，黎明的曙光再次降临。秦泱抱起电台，从窗口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