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四起》青味

20、第二十章夜狩危途

　　夜色如墨，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泱紧跟在秀芹身后，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痛。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但她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再坚持一下，前面有个山洞可以歇脚。”秀芹回头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关切。她搀扶着秦泱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碎石。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如同骤雨般打破了夜的寂静。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望向村子的方向。只见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血红色，浓烟滚滚升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爹……”秀芹的声音哽咽了，但她很快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得继续走。”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秀芹立即将秦泱拉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后，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月光下，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整个人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是我。”一个熟悉而虚弱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
　　只见陈清枧拄着一根粗树枝，踉跄着从阴影中走出。他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染红了破烂的衣衫。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清枧！”秦泱又惊又喜，想要上前扶他，却因脚伤一个踉跄。
　　陈清枧快步上前扶住她，两人的手在黑暗中紧紧相握。借着月光，秦泱看见他眼中的血丝和深深的疲惫，还有那份难以掩饰的关切。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村长他……”秦泱的声音带着颤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陈清枧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夜风吞没：“舅舅他……为了掩护我突围，引爆了藏在屋里的炸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和老李……同归于尽了。”
　　秀芹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陈清枧将她轻轻揽住，三个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远处的火光还在燃烧，映照着他们脸上的泪痕。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陈清枧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李虽然死了，但日本人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仔细检查了秦泱的脚伤，眉头紧锁：“这样走太慢了。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先去那里暂避。”
　　在陈清枧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是熟悉地形的人，很难发现这里别有洞天。洞内很干燥，角落里堆着些干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药的气息。
　　“这是我以前打猎时发现的落脚点。”陈清枧解释道，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火。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疲惫的面容。
　　在明亮些的光线下，秦泱这才看清陈清枧的伤势比想象中还要严重。除了肩上的枪伤，他的后背还有多处深浅不一的伤口，血迹已经浸透了破烂的衣衫。最严重的一处伤口在肋下，虽然简单包扎过，但仍在渗血。
　　“让我帮你处理伤口。”秦泱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陈清枧却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书箱上：“先说说你们的情况。经卷还在吗？”
　　秦泱点点头，小心地打开书箱。经卷完好无损，那本《敦煌密档》也安然无恙。她轻轻抚过书脊，感受着上面细腻的纹路。
　　“我在书里发现了一个坐标，还有这个。”她取出从书脊中找到的桑皮纸，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陈清枧就着火光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北纬33.2，东经104.8……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在祁连山深处的一个秘密军事基地附近。”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镜湖计划到底是什么？”秀芹忍不住问，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陈清枧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日本人在祁连山建立了一个秘密实验室，专门研究细菌武器。而镜湖计划，就是他们准备在西北地区实施细菌战的代号。”
　　秦泱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些经卷和细菌战有什么关系？”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日本人相信某些敦煌经卷中记载着古代瘟疫的治疗方法。”陈清枧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们想通过这些记载，研发出更有效的细菌武器，同时找到防治的方法。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在投放细菌武器时确保自己的安全。”
　　山洞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跳动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突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日语呼喊声。陈清枧立即熄灭篝火，三人屏息凝神，紧贴着冰冷的洞壁。
　　“应该就在这附近。”一个陌生的声音说，带着浓重的日语口音。
　　“仔细搜，大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个声音回应道，语气凶狠。
　　是日本兵！而且就在洞口附近！
　　陈清枧示意秀芹带着秦泱往山洞深处躲藏，自己则握紧了手中的枪。在黑暗中，秦泱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显然伤势正在消耗着他的体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激烈的打斗声。刀剑相交的铿锵声、压抑的痛呼声、身体倒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不久，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洞外响起，带着熟悉的口音：“清枧，是我，赵远。”
　　陈清枧明显松了口气，重新点燃火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进山洞，身后跟着几个持枪的游击队员。他们个个神情警惕，身上还带着打斗后的痕迹。
　　“赵大队长！”秀芹惊喜地叫道，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赵远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犀利如刀。他快速扫视了一下洞内的情况，目光在经卷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陈清枧的伤势。
　　“情况紧急，日本人正在搜山，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赵远言简意赅，语气果断，“但是带着伤员，我们很难突破封锁线。”
　　陈清枧挣扎着站起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有一个计划。”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简单勾勒出地形图，指着其中一个位置：“这里是日军的检查站，防守相对薄弱。我们可以从这里突围。”
　　“太冒险了。”赵远摇头，眉头紧锁，“那里地势开阔，很容易被包围。”
　　“正因为危险，所以他们不会想到我们敢从那里走。”陈清枧的眼神坚定，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我怀疑检查站里藏着关于镜湖计划的重要情报。舅舅生前说过，那里有个秘密档案室。”
　　秦泱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同意清枧的计划。”
　　所有人都看向她。在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一路上，日本人穷追不舍，不仅仅是为了这些经卷。”秦泱缓缓道，手指轻轻抚过书箱，“他们更害怕的是经卷中的秘密被揭露。如果我们能拿到检查站里的情报，或许就能揭开镜湖计划的真相，阻止这场灾难。”
　　赵远沉思片刻，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终于点头：“好，就按这个计划。但是……”他看向秦泱和秀芹，语气严肃，“你们两个不能去。”
　　“我必须去。”秦泱斩钉截铁地说，站起身时因为脚痛微微踉跄，但很快稳住身形，“只有我完全了解经卷的内容，才能判断哪些情报有价值。”
　　秀芹也站到秦泱身边，眼神坚定：“我对这一带很熟，可以做你们的向导。而且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过他们的主要防线。”
　　陈清枧与赵远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妥协：“好，但是一旦情况不对，你们必须立即撤离。这是命令。”
　　众人简单收拾行装，趁着夜色向检查站进发。月光如水，洒在林间小路上。秦泱的脚伤让她举步维艰，但她强忍着疼痛，紧紧跟在队伍后面。陈清枧不时回头关照她的情况，眼神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秦泱强忍着疼痛，报以微笑。她知道，此刻任何软弱都可能影响整个队伍的士气。
　　山路越来越陡峭，树林也越来越茂密。秀芹在前方带路，她的身影在树影间灵活地穿梭，对这里的地形果然了如指掌。偶尔，她会停下脚步，示意大家隐蔽，待巡逻的日本兵过去后，才继续前进。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检查站时，前方突然亮起数道手电光。赵远立即示意大家隐蔽在树丛中。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看见检查站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数倍。
　　“加强警戒！大佐有令，绝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人员！”一个日军军官正在训话，声音在夜风中飘来。
　　检查站的守卫比预想的还要森严。铁丝网环绕着整个营地，瞭望塔上架着重机枪，巡逻队每隔五分钟就会经过一次。
　　陈清枧仔细观察着检查站的布局，突然指向后院的一栋独立建筑：“那里很可能是档案室。你们看，它的窗户都用铁条封死了，而且守卫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多。”
　　“怎么进去？”赵远低声问道，眉头紧锁。
　　陈清枧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装着几个小纸包，还有一张简易的检查站布局图，图纸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标记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舅舅给我的，说是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陈清枧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声东击西。”陈清枧的眼中闪过决然，“赵队长，你带人在东面制造混乱，我趁机潜入档案室。秀芹知道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后院。”
　　“太危险了！”秦泱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你的伤势……”
　　“这是唯一的办法。”陈清枧看着她，眼神温柔却坚定，“相信我。”
　　就在这时，秀芹突然低呼：“有人来了！”
　　一队日本兵正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走来，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越来越近。脚步声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
　　“刚才这边有动静，仔细搜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赵远缓缓举起手枪，陈清枧的手也按在了枪柄上。秦泱紧紧抱住书箱，屏住呼吸。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仿佛一点即燃。
　　就在日本兵即将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激烈的枪声。检查站东面冒起浓烟，火光映红了天空。
　　“怎么回事？”日本兵们慌乱地调转方向，朝着爆炸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赵远看向陈清枧，眼中带着疑问。陈清枧摇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谁在帮我们，这是最好的机会。”陈清枧当机立断，“按原计划行动！”
　　赵远点点头，带着几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林中。陈清枧转向秦泱和秀芹，眼神严肃：“记住，如果半小时内我们没有回来，你们立即撤离，不要回头。”
　　秀芹咬紧嘴唇，重重地点头。秦泱还想说什么，但陈清枧已经转身，敏捷地穿过树丛，朝着检查站的方向潜去。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东面的枪声越来越激烈，偶尔还能听到爆炸声。检查站里的日军明显被吸引了过去，后院的守卫也减少了。
　　秦泱紧紧盯着检查站的方向，手心全是冷汗。秀芹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突然，后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石头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档案室的窗户轻轻开了一道缝，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去。
　　“他进去了。”秀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紧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秀芹猛地转身，手中的柴刀已经举起。秦泱也紧张地抱紧书箱，准备随时逃跑。
　　“别动手，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见周村长拄着拐杖，从树后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胸前缠着绷带，但眼神依然锐利。
　　“爹！”秀芹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搀扶，“您怎么……”
　　“别说这些了。”周村长摆摆手，目光落在检查站上，“清枧进去了？”
　　秦泱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刚才的爆炸是周村长制造的，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们。
　　“时间不多了。”周村长神色凝重，“我得到消息，日军增援部队正在赶来，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就会到达。”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二十分钟，实在太紧迫了。
　　档案室内，陈清枧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快速翻找着文件。他的动作敏捷而谨慎，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档案室里堆满了文件柜，要想在短时间内找到需要的情报，简直是大海捞针。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标着“镜湖”二字的铁柜上。柜子上了锁，但这难不倒他。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轻轻拨弄着锁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刚才这边有动静，进去看看。”
　　陈清枧立即闪身躲到文件柜后面，屏住呼吸。门被推开，两个日本兵走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室内扫过。
　　“没人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可能，我明明听到有声音。”
　　手电筒的光柱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照到陈清枧藏身的位置。就在这时，东面又传来一声爆炸，整栋建筑都微微震动。
　　“快，去支援！”两个日本兵慌忙跑了出去。
　　陈清枧松了口气，继续开锁。几分钟后，锁“咔哒”一声开了。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的一份赫然写着“镜湖计划实施细则”。
　　他快速翻阅着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文件详细记录了日军准备投放细菌武器的地点、时间和方式，其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份附件吸引。那是一份名单，列着参与镜湖计划的科学家和军官，而其中一个名字让他浑身一震——山本一郎，他的大学导师，那个总是温文尔雅的学者。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突然被大力踹开。老李站在门口，举着手枪，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陈清枧，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陈清枧缓缓转身，将文件塞进怀中，眼神冰冷：“确实没想到，你的命这么硬。”
　　“把文件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老李举枪瞄准，一步步逼近。
　　窗外，秦泱和秀芹看到了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办？”秀芹焦急地看向周村长。
　　周村长眼神一凛，从怀中取出一个哨子，吹出一声特殊的鸟鸣。这是行动的暗号。
　　与此同时，档案室内的对峙还在继续。
　　“你以为你赢了吗？”陈清枧突然笑了，“看看你身后。”
　　老李下意识地回头，陈清枧趁机扑上前。两人扭打在一起，手枪走火，子弹击碎了窗户玻璃。
　　“快走！”陈清枧朝窗外大喊，同时奋力制住老李。
　　秦泱想要冲进去，被秀芹死死拉住：“不能去，太危险了！”
　　周村长当机立断：“执行第二套方案！”
　　秀芹咬咬牙，带着秦泱沿着预定路线快速撤离。临走前，秦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陈清枧和老李的身影在窗口纠缠，随后被浓烟吞没。
　　远处，日军的增援部队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汽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夜色更深了，黎明的曙光即将到来，但这场生死较量，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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