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四起》青味

18、第十八章竹林险境

　　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秦泱跟着老李在竹林深处穿行。每一声远处的枪响都让她的心揪紧，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陈清枧此刻的处境。
　　“秦小姐，这边。”老李压低声音，拨开一丛茂密的竹子。
　　秦泱紧紧抱着书箱，箱角的木质棱角硌得她生疼。这是陈清枧拼死守护的东西，她绝不能辜负。
　　“老李，我们这是往哪去？”
　　“去白马驿。”老李警惕地环顾四周，“那里有我们的人。只是路不好走，要翻过这座山。”
　　天色微明时，他们已深入竹林。晨雾在竹叶间缭绕，能见度很低。秦泱的衣衫早已被露水打湿，冷得直打颤。
　　“歇会儿吧。”老李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停下，“我去找些吃的。”
　　秦泱靠着一根粗壮的竹子坐下，小心地打开书箱检查。经卷都完好无损，那本《敦煌密档》也安然躺在暗格中。她轻轻抚过书页，忽然注意到扉页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字迹。
　　就着晨曦微光，她辨认出那是一串数字：“北纬33.2，东经104.8”。
　　“这是什么意思？”她喃喃自语。
　　“找到什么了？”老李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秦泱连忙合上书：“没什么，只是检查一下经卷有没有受损。”
　　老李递过来几个野果：“先垫垫肚子。这附近有日本人的巡逻队，我们得小心。”
　　秦泱接过果子，注意到老李的手上有几处新鲜的划伤。
　　“你的手怎么了？”
　　“刚才找果子时被竹子划的。”老李不在意地甩甩手，“快吃吧，吃完好赶路。”
　　秦泱低头咬了一口野果，心里却升起一丝疑虑。老李对这片竹林熟悉得过分，连哪里有野果都知道。而且他手上的伤口，更像是打斗留下的。
　　“老李，你和陈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哦，当年在汉中，陈先生救过我的命。”老李回答得很快，“后来我就跟着他做事了。”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但秦泱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她假装整理书箱，悄悄将一枚玉兰花胸针别在身后的竹子上作为标记。
　　“我们走吧。”她站起身。
　　老李点点头，带着她继续前行。秦泱留心观察，发现老李带的路越来越偏僻，有时甚至要强行穿过密不透风的竹丛。
　　“这条路对吗？”她忍不住问。
　　“放心，我在这片竹林里生活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条小溪边。秦泱趁机蹲下洗手，悄悄在溪边的石头上用炭笔画了个箭头。
　　“老李，我们离白马驿还有多远？”
　　“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是。”
　　秦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座山高耸入云，根本不像他说的那么近。她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休息时，秦泱假装睡着，眯着眼睛观察老李。只见他悄悄走到远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着什么。写完后，他将一张纸条塞进竹筒，埋在了一棵特定的竹子下。
　　这是个陷阱！
　　秦泱的心狂跳起来。她必须想办法脱身。
　　“老李，我肚子疼，想去那边方便一下。”她捂着肚子说。
　　老李皱了皱眉：“快去快回，这里不安全。”
　　秦泱钻进竹丛，立即加快脚步。她记得来路上做的标记，必须尽快找到回去的路。
　　“秦小姐？”老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秦泱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书箱很重，但她死死抱住不放。
　　“站住！”老李的声音突然变得凶狠。
　　秦泱回头一看，老李正举着枪追来。她急忙闪身躲到一根粗竹后，子弹擦着竹干飞过。
　　“为什么？”她大声问，同时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日本人出的价钱，够我花几辈子了。”老李冷笑着逼近，“把经卷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秦泱深吸一口气，突然向另一个方向扔出书箱。老李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开枪，她趁机向反方向跑去。
　　枪声在竹林中回荡，秦泱拼命奔跑，竹叶抽打在她的脸上。突然，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原来是一个隐蔽的山洞。她重重摔在洞底，一阵剧痛从脚踝传来。
　　洞口传来老李的脚步声：“秦小姐，别躲了，出来吧。”
　　秦泱屏住呼吸，悄悄向洞内挪动。这个山洞似乎很深，里面漆黑一片。
　　老李在洞口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开了。秦泱松了口气，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更加危险——她摔伤了脚，被困在这个山洞里。
　　黑暗中，她摸索着洞壁试图站起，却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仔细一摸，似乎是个铁箱。
　　就着洞口透进的微光，她看清那是一个军用的铁皮箱，上面还印着日文。箱子里装着一些文件和地图，还有一台发报机。
　　这是一处日本人的秘密据点！
　　秦泱急忙翻看那些文件，大部分是日文，她看不懂。但其中一张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一个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竹林。
　　突然，洞口传来响动。秦泱急忙躲到箱子后面，心跳如鼓。
　　一个熟悉的身影滑下洞口，轻巧地落地。
　　“泱泱？”
　　是陈清枧！
　　秦泱几乎要哭出来：“我在这里！”
　　陈清枧循声找来，看到她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但他的样子很糟糕，脸色苍白，腿上的伤还在渗血。
　　“你怎么找到我的？”
　　“跟着你留下的标记。”陈清枧注意到地上的铁箱，脸色一变，“这是......”
　　“日本人的秘密据点。”秦泱急忙说，“老李是叛徒，他要把我们交给日本人。”
　　陈清枧点点头：“我知道。我早就怀疑他了，所以让他带你走，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当时。
　　陈清枧注视着老李带着秦泱消失在竹林深处的背影，眼神复杂而锐利。他靠在竹干上，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钱——这是今早老李“不小心”掉落，又被他悄悄拾起的。
　　铜钱的边缘，刻着一个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樱花印记。
　　这是日本特高课高级线人的标识。他曾在一次极危险的任务中，从一名被击毙的日本间谍身上见过同样的标记。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日本人为何总能精准地找到他们的位置？为何青龙渡的接应会变成陷阱？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他们身边一直藏着一双眼睛。
　　老李的沉默寡言，他对山路的过分熟悉，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山民身份不符的观察力……此刻都有了答案。
　　让他带走秦泱，是险棋，也是唯一能证实他身份的方法。陈清枧握紧了铜钱，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他必须赌一把，赌秦泱的机敏，也赌老李在得到经卷前，不会轻易对秦泱下手。
　　“你利用我当诱饵？”秦泱不敢相信。
　　“这是找出内奸最快的方法。”陈清枧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相信，以你的机智，一定能保护好自己。”
　　秦泱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欣慰。她指着铁箱里的文件：“这些可能很重要。”
　　陈清枧快速翻看文件，突然停在一张图纸上：“这是......细菌炸弹的设计图。看来‘镜湖计划’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洞口突然传来日语交谈声。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躲到洞深处。
　　几个日本兵顺着绳索滑下，开始在洞内搜查。秦泱紧紧握住陈清枧的手，能感觉到他手心的冷汗。
　　日本兵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已经能照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陈清枧突然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我引开他们，你趁机从另一边逃走。洞里应该还有出口。”
　　不等秦泱反对，他已经冲了出去，向相反方向开枪。日本兵立即被吸引，纷纷向他追去。
　　秦泱强忍泪水，按照陈清枧指示的方向摸索。果然，在洞穴深处发现了一个狭窄的通道。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陈清枧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随后是密集的枪声。
　　咬咬牙，她钻进通道。这一次，她一定要带着这些秘密活下去，绝不让他的努力白费。
　　通道很长，漆黑而潮湿。秦泱拖着受伤的脚，一步一步向前挪动。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出口处是一片陌生的山谷，远处隐约可见炊烟。希望就在眼前，但秦泱的心却沉甸甸的。
　　她摸了摸书箱，又想起陈清枧最后的身影。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所有守护这片土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