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四起》青味

17、第十七章渡口危机

　　月光在崎岖的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秦泱搀扶着陈清枧，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每走一步，他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再坚持一下。”秦泱轻声说，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颤抖。
　　陈清枧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倚靠在她身上。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秦泱明白，他的伤势比表现出来的要严重得多。
　　向导老李是个沉默寡言的山民，对这条山路了如指掌。他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前面就是青龙渡。”老李压低声音，“接应的船应该已经到了。”
　　秦泱望向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河水，河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她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却看不到任何船只的踪影。
　　突然，陈清枧猛地拉住她，三人迅速躲进路旁的树丛中。
　　“有人。”陈清枧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日语交谈声。秦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握住陈清枧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冷汗。
　　日本兵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大约有十余人，全都配备着武器。他们似乎在搜寻什么，不时用手电筒照射路旁的树丛。
　　等日本兵走远，老李才长出一口气：“好险。看来日本人已经封锁了这一带。”
　　“渡口可能也有埋伏。”陈清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我们得另想办法过河。”
　　老李想了想：“下游三里的地方有个老渡口，已经废弃多年，知道的人不多。只是路不好走。”
　　“就走那里。”陈清枧果断决定。
　　通往老渡口的小路几乎被荒草淹没，陡峭难行。秦泱搀扶着陈清枧，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有好几次，陈清枧差点滑倒，全靠秦泱死死撑住。
　　“你的伤…”秦泱忍不住低声问。
　　“不要紧。”陈清枧简短地回答，但秦泱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虚弱。
　　终于到达老渡口时，三人都已筋疲力尽。这里果然荒废已久，只有一个破旧的木码头孤零零地伸向河中。
　　“我发信号。”老李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在码头尽头划了三下。
　　黑暗中，对岸也回应了三下火光。
　　“船来了。”老李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陈清枧突然拉住秦泱：“不对劲。对岸回应的速度太快了。”
　　老李也反应过来：“是啊，按理说接应的船应该在下游等着，不该在对岸。”
　　三人立刻隐蔽到树丛中。只见一条小船从对岸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普通渔民的衣裳。但秦泱注意到，其中一人站姿笔挺，明显受过军事训练。
　　“是日本人。”陈清枧低声道，“我们被包围了。”
　　老李脸色发白：“那现在怎么办？”
　　陈清枧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往上游走。我记得地图上标注过，上游五里处有个浅滩，可以涉水过河。”
　　“可是你的伤…”秦泱担忧地看着他。
　　“总比落在日本人手里强。”陈清枧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们悄悄离开渡口，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夜色深沉，河水的声音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但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了日语呼喊声。
　　“他们发现我们了！”老李惊呼。
　　“快走！”陈清枧拉住秦泱，加快脚步。
　　子弹呼啸着从他们身边飞过。秦泱能听见日本兵的叫喊声越来越近。突然，陈清枧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你中弹了？”秦泱惊恐地问。
　　“擦伤。”陈清枧咬牙站起，右腿裤管已经被鲜血染红。
　　老李突然指向河面：“看！有船！”
　　只见一条小渔船正顺流而下，船头站着一个老渔夫，正在撒网。老李急忙打出手势，那渔夫愣了一下，随即示意他们上船。
　　“可信吗？”秦泱警惕地问。
　　“没时间犹豫了。”陈清枧说。
　　三人迅速涉水向渔船走去。老渔夫伸手将他们拉上船，什么也没问，立即将船划向对岸。
　　“老伯，多谢了。”秦泱感激地说。
　　老渔夫摇摇头：“日本人在这条河上横行霸道，能给他们添堵的事，我都愿意做。”
　　船到河心，对岸突然亮起数道手电光。日本兵已经赶到对岸，正在朝他们喊话。
　　“趴下！”陈清枧一把将秦泱按在船底。
　　子弹密集地射来，打在船板上。老渔夫却丝毫不慌，熟练地操控着渔船，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突然，老渔夫闷哼一声，捂住肩膀。
　　“您中弹了！”秦泱惊呼。
　　“不碍事。”老渔夫咬牙继续划船，“快到了。”
　　渔船终于靠岸，三人搀扶着老渔夫跳下船。对岸的日本兵还在射击，但距离已远，子弹都落入了河中。
　　“这边走。”老李熟悉路径，带着他们钻进一片竹林。
　　在竹林的掩护下，他们暂时安全了。秦泱立即检查陈清枧和老渔夫的伤势。
　　陈清枧腿上的伤不算严重，子弹只是擦过大腿。但老渔夫肩膀中弹，流血不止。
　　“得找个地方给你们处理伤口。”秦泱焦急地说。
　　老李想了想：“前面不远有个猎户小屋，平时没人住，可以去那里暂避。”
　　猎户小屋隐藏在竹林深处，简陋但干燥整洁。秦泱在屋里找到了干净的布和清水，开始为两人处理伤口。
　　老渔夫看着秦泱熟练的动作，微微点头：“姑娘手法很熟练。”
　　“家父是中医，从小耳濡目染。”秦泱轻声回答，手上的动作不停。
　　陈清枧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但目光依然锐利。他注视着秦泱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
　　处理完伤口，老渔夫站起身：“我得回去了，船还在河边。”
　　“太危险了。”秦泱劝阻道。
　　老渔夫笑了笑：“我在这条河上打鱼四十年，日本人抓不到我。倒是你们，要小心。这一带的日本特务很多。”
　　送走老渔夫，小屋里只剩下三人。老李在门口警戒，秦泱则守在陈清枧身边。
　　“你觉得怎么样？”她轻声问。
　　“还好。”陈清枧闭上眼睛，“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日本人很快就会搜过来。”
　　秦泱从书箱中取出那本《敦煌密档》，就着月光翻阅。突然，她发现了一处之前忽略的细节。
　　“清枧，你看这里。”她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小字，“‘镜湖计划’后面有个编号：731。”
　　陈清枧猛地睁开眼睛：“731？你确定？”
　　“确定。怎么了？”
　　陈清枧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我在军统的档案里见过这个编号。那是日本关东军在东北的一个秘密部队，专门研究……”他顿了顿，“细菌武器。”
　　秦泱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要用细菌武器？”
　　“恐怕不止如此。”陈清枧接过那本密档，仔细查看，“这些经卷中，可能隐藏着他们需要的信息。也许是某种古代记载，对他们的研究有帮助。”
　　突然，老李从门外闪身进来：“有人来了！很多脚步声！”
　　陈清枧立即起身：“从后窗走。”
　　秦泱迅速收拾好东西，搀扶着陈清枧从后窗跳出。三人刚隐入竹林，就听见小屋门被踹开的声音。
　　日本兵的叫喊声在夜空中回荡。手电筒的光柱在竹林中扫射，越来越近。
　　“分头走。”陈清枧低声说，“老李，你带着秦小姐往东。我引开他们。”
　　“不行！”秦泱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你伤成这样，怎么能单独行动？”
　　“这是命令。”陈清枧的语气不容反驳，“保护好经卷，这是最重要的。”
　　老李拉住秦泱：“秦小姐，听陈先生的。”
　　秦泱看着陈清枧，月光下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小心。”她轻声说，将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有止血药。”
　　陈清枧点点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他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很快，日本兵的叫喊声和脚步声都朝他那个方向追去。
　　秦泱强忍泪水，跟着老李快速离开。手中的经卷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她知道自己肩负的，不仅是这些古籍，更是陈清枧用生命守护的信念。
　　远处传来几声枪响，秦泱的心猛地揪紧。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将经箱抱得更紧，继续向前走去。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秦泱知道，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