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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兰州迭雾 汽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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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灯如利剑般劈开西北的黑暗。秦泱紧紧抱着那箱秦家藏书,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威尔逊专注地驾驶,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后方。
“我们被跟踪了。”威尔逊突然说,声音依然平静,“两辆黑色轿车,从酒泉城外就一直跟着。孙立仁果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秦泱回头望去,只见远处两点车灯如鬼火般闪烁。“他为什么要背叛?清枧不是他的学生吗?”
威尔逊猛打方向盘,汽车拐进一条小路:“孙立仁的独子被日本人扣押在上海。三个月前,他就已经暗中投靠了汪伪政府。清枧早就察觉,却还想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前方突然出现路障,十几个持枪人影在车灯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威尔逊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却见后方那两辆黑色轿车已经堵住了退路。
“下车!”他当机立断,从座位下取出一个包裹,“往东边跑,那里有片胡杨林!记住,清枧在兰州等你!”
秦泱抱着书箱跳下车,跟着威尔逊在枪林弹雨中狂奔。子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她咬紧牙关,脑海中浮现出陈清枧教她的逃生技巧。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胡杨林时,一声闷哼传来。威尔逊踉跄了一下,左肩瞬间被鲜血染红。
“你中弹了!”秦泱惊呼。
“不要停!”威尔逊咬牙继续奔跑,“记住,到了兰州去找‘德盛行’的掌柜,暗号是‘玉兰花开’。清枧会在那里与你会合。”
他们终于冲进胡杨林,借着茂密树丛的掩护暂时甩开了追兵。秦泱撕下衣襟为威尔逊包扎,发现子弹贯穿了他的肩膀。
“我们必须分开走。”威尔逊喘息着说,“清枧原本在重庆养伤,但三天前接到密报,说孙立仁要在兰州设伏抓你。他不顾伤势,连夜乘军机赶来接应。”
秦泱还要反对,威尔逊已经站起身:“清枧冒死前来,你不能辜负他的苦心。快走!”
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弄出很大声响。很快,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都朝着威尔逊的方向远去。
秦泱含泪背起书箱,沿着小路继续前行。黎明时分,她终于看到了威尔逊说的那个村庄。村口有个老农正在喂马,见到她,老农放下草料,缓缓道:“姑娘可是从酒泉来?带着一箱书?”
秦泱警惕地停住脚步:“老人家怎么知道?”
老农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兰花胸针:“今早天没亮,就有一位受伤的先生在这里等候,说是要接一位带着书箱的姑娘。他等了两个时辰,刚才接到急信不得不先回城了。”
在老人的帮助下,秦泱顺利进入兰州城。与酒泉不同,兰州城戒备森严,到处可见巡逻的士兵和检查站。按照威尔逊的指示,她找到了位于城南的“德盛行”。
这是一家经营文房四宝的店铺,店面不大,但布置雅致。掌柜的是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人,正在柜台后打算盘。
“掌柜的,可有玉兰花笺?”秦泱按照暗号问道。
掌柜的手一顿,抬起头仔细打量她:“玉兰花要等开春才有,不过店里有些特别的。”
“我要最特别的那种。”秦泱接上暗号。
掌柜的点点头,示意她跟着走进内室。关上门后,他低声道:“秦姑娘,你可算来了。清枧今早还在这里等你,刚才接到紧急情报,说孙立仁的人已经混进兰州,他不得不去处理。”
“他伤势那么重,怎么能…”秦泱心急如焚。
掌柜的叹了口气:“清枧说,有些事比性命更重要。他留话让你在这里等他,最晚子时他一定会回来。”
秦泱在店铺阁楼住下,她仔细检查那箱经卷,发现除了秦家藏书,箱底还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敦煌密档”。
她翻开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日本人在西北的文物掠夺网络。在最后一页,她看到陈清枧新添的批注:“孙立仁之子已被解救,安置在重庆。若能劝其迷途知返,或可扭转局势。”
傍晚时分,楼下传来敲门声。秦泱警惕地走到窗边,看见掌柜的正在与一个穿军装的人交谈。突然,她注意到那军人腰间佩枪的款式——与在酒泉袭击他们的人一模一样!
她立刻收拾好东西,从后窗爬出,顺着水管滑到后院。就在她落地瞬间,前门被撞开,传来掌柜的怒喝和打斗声。
秦泱翻过后墙,混入街上来往的人群中。兰州城的夜晚比酒泉繁华许多,但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在一个巷口,她突然被人拉进阴影中。正要反抗,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别出声,是我。”
借着月光,她看清那人的面容,不由得愣住了——竟是陈清枧!
他脸色苍白,左臂吊着绷带,但眼神依然锐利:“孙立仁的人已经控制了‘德盛行’,幸好你机警。”
“你的伤…”秦泱的声音有些哽咽。
“无碍。”陈清枧拉着她快速穿行在巷道中,“我在重庆接到威尔逊的密电,说孙立仁叛变。我知道他一定会在兰州设伏,所以就赶来了。”
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陈清枧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关上门。“这里是我们在兰州的最后一个安全屋。”他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疲惫的面容。
秦泱这才注意到他的伤势比看上去严重,绷带下还在渗血。“你为什么不留在重庆养伤?”
陈清枧苦笑着坐下:“因为我收到情报,孙立仁的独子已经被我们的人解救出来了。我想给他最后一个机会,让他迷途知返。”他看向秦泱,“而且,我答应过要保护你。”
秦泱将经卷和那本“敦煌密档”交给陈清枧。他翻阅片刻,脸色越来越凝重:“果然如此。孙立仁不仅是汪伪的人,还直接受命于日本特务机关。不过…”
他取出一张照片:“这是他儿子的照片,现在在重庆很安全。我本想用这个劝他回头,但现在看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陈清枧警惕地走到门边,确认暗号后才开门。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中年人闪身进来。
“陈先生,情况有变。”来人急切地说,“孙立仁带着人往这个方向来了,他好像知道这个安全屋的位置。”
陈清枧沉思片刻:“老周,货运线路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但是…”老周犹豫了一下,“要经过敌占区,而且孙立仁的人在各个站点都安插了眼线。”
陈清枧与秦泱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就走货运线路。”秦泱坚定地说,“再危险也比落入日本人手中强。”
陈清枧点点头,对老周说:“你去准备,我们一小时后出发。”
老周离开后,陈清枧开始收拾必要的物品。秦泱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吃力,显然伤势不轻。
“你应该留在兰州养伤。”秦泱忍不住说,“我可以自己去重庆。”
陈清枧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她:“泱泱,我答应过你父亲要保护你。而且…”他轻咳一声,“有些路,我必须陪你走完。”
他取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玉兰花胸针,别在秦泱衣领上:“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她说这朵玉兰会保佑佩戴者平安。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秦泱抚摸着胸针冰凉的表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等到了重庆,我们一起重建藏书楼。”
陈清枧微微一笑,眼神温柔:“好,我答应你。”
凌晨三点,他们悄悄离开安全屋。兰州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和巡逻队的脚步声。
在约定的货运站,老周已经等在那里。一列装满货物的火车停靠在站台旁。
“这列车会在六个小时后到达宝鸡,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老周低声道,“我已经在守车准备了药品和食物。”
就在他们准备上车时,站台另一端突然亮起数道手电筒的光柱。孙立仁带着一队士兵快步走来。
“清枧!”孙立仁高喊,“我们可以谈谈!我知道我儿子在你们手上!”
陈清枧示意秦泱先上车,自己转身面对孙立仁:“孙将军,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孙立仁苦笑着摇头:“太晚了。日本人抓了我的老母亲,用她的性命威胁我。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清枧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你母亲已经被我们的人救出来了,现在和你儿子在一起。”
孙立仁愣住了,颤抖着手接过照片。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一个军官突然举枪对准陈清枧。
“将军,别被他骗了!”那军官厉声道。
电光火石间,孙立仁突然转身一枪击毙了那名军官,同时对其他士兵大喊:“都放下武器!”
士兵们面面相觑,缓缓放下枪。
孙立仁对陈清枧说:“快走!日本人马上就要到了!我会拖住他们!”
陈清枧深深看了孙立仁一眼,转身上车。在车门关闭的瞬间,秦泱看见孙立仁挺直脊梁,带着士兵向站台另一端走去。
火车缓缓启动,秦泱紧紧抓着车窗。在站台的尽头,她看见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车上跳下数十个持枪的黑衣人。
孙立仁独自迎了上去,他的身影在站台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秦泱担忧地问。
“这是他选择的赎罪方式。”陈清枧轻声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火车驶出兰州站,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陈清枧因伤势过重,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秦泱为他盖好毯子,轻轻握住他的手。
在颠簸的车厢中,秦泱翻开那本《史记》批注本,在扉页上郑重地添上一行字:
“文明不绝,此心不灭。纵前路艰险,吾往矣。——秦泱于西行列车上”
晨曦透过车窗洒在经卷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永不终结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