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四起》青味

13、第十三章敦煌残卷

　　子时三刻，敦煌城陷入死寂。秦泱在营帐中借着摇曳的烛光，反复翻阅那本笔记。牛皮封面上还残留着陈清枧常用的松墨香气，每一页字迹都力透纸背，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帐帘突然被掀开，阿迪力带着一身寒气闯入：“姑娘，陈先生让您速去校场！李士群的特务队已经到城外三里了！”
　　秦泱心头一紧，迅速将笔记塞入怀中：“怎么会这么快？”
　　“我们中出了叛徒。”阿迪力压低声音，“司徒明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到。”
　　校场上，陈清枧正在部署防务。月光照在他深灰色的长衫上，左肩已经简单包扎过，渗出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你受伤了？”秦泱快步上前。
　　“无碍。”他转身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然锐利，“听着，李士群调动了一个加强连，配备重武器。我们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时辰。”
　　他递来一张染血的地图：“这是密道全图。阿迪力会带你从莫高窟的暗河出口离开，直通玉门关外。”
　　秦泱抓住他的手腕：“要走一起走。你答应过要带我重建藏书楼的。”
　　陈清枧轻轻推开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你带着它去酒泉，找‘德盛昌’的掌柜，他会安排你去重庆。”
　　就在这时，城东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瞬间映红半边天空。密集的枪声如暴雨般响起，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陈清枧猛地将秦泱推向阿迪力，“记住，保住经卷，就是保住华夏文明的根！”
　　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陈清枧闪身避开，反手一枪，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
　　“他们在钟楼布置了狙击手！”阿迪力大喊，举枪还击。
　　秦泱拔出勃朗宁，连续三枪精准命中三个从墙头翻入的敌人。四年战火，早已将她淬炼成出色的战士。
　　“他们的目标是经卷库！”陈清枧一边还击一边下令，“阿迪力，带秦姑娘去莫高窟，一定要保住经卷！”
　　“我不走！”秦泱斩钉截铁，“要死就死在一起！”
　　陈清枧突然抓住她的肩膀，目光如炬：“听着，你父亲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不是让你陪我送死的！华夏文明需要有人传承，这个重任现在落在你肩上！”
　　又一波敌人突破防线，陈清枧一把推开秦泱，举枪迎敌。子弹击中他的右腿，他踉跄了一下，却依然稳稳站着。
　　“走！”他回头大喝，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阿迪力强行拉着秦泱向后撤去。在拐过街角的瞬间，秦泱回头望去，只见陈清枧独自站在校场中央，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直脊梁，宛如一尊永不倒塌的丰碑。
　　莫高窟北区的藏经洞内，秦泱快速清点着经卷。当她打开最后一个木箱时，不由得愣住了——里面整齐摆放着炸药和枪支。
　　“这是陈先生早就准备好的。”阿迪力低声道，“他说过，若是守不住，宁可炸了也不能落在敌人手里。”
　　洞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秦泱迅速吹灭油灯，与阿迪力隐入暗处。
　　“搜！就是把莫高窟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经卷！”李成儒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秦泱握紧手枪，缓步走出阴影：“太守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李成儒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里，愣了一下，随即堆起假笑：“秦姑娘，李某奉上峰之命，特来接收这批经卷。”
　　“上峰？”秦泱冷笑，“是李士群，还是日本人？”
　　李成儒脸色骤变：“秦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那这些军火又作何解释？”她一脚踢开木箱，“太守莫非是要用这些‘经卷’来对付抗日将士？”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司徒明的大笑：“李太守，好一出贼喊捉贼啊！”
　　司徒明一袭青衫从暗处走出，手中折扇轻摇：“你私通日军，陷害忠良，当真以为无人知晓？”
　　李成儒勃然大怒：“给我拿下！”
　　混战中，秦泱与阿迪力且战且退。就在他们即将被包围时，司徒明突然甩出三枚飞镖，精准命中三个冲在前面的士兵。
　　“这边走！”他掀开一处暗门，“直通月牙泉！”
　　秦泱持枪不动：“我凭什么相信你？”
　　司徒明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清枧十六岁那年写给我的信。那时我们同在东京留学，他为了取得日军信任，被迫加入黑龙会。但你知道吗？他加入的第二天，就暗中传递出第一份情报。”
　　他展开信纸，上面是陈清枧青涩的字迹：“司徒兄，今日我做了违背良心之事。然为取得信任，不得不为。他日若你听说我叛国，请记住，清枧之心，可昭日月。”
　　秦泱的手微微颤抖。
　　司徒明继续道：“三年前，我妹妹被日军扣押。是清枧冒着生命危险，试图救她出来。虽然失败了，但这份情，我永远记得。后来日本人告诉我妹妹已死，我万念俱灰之下投靠日军。直到昨天，我才知道真相——我妹妹还活着，被清枧秘密安置在重庆。”
　　暗门外突然传来陈清枧的呼喊：“泱泱，快走！”
　　秦泱回头，看见陈清枧浑身是血地站在暗门另一端。他左腿中弹，倚着石壁才能站稳，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枚手榴弹。
　　“走！”他嘶声喊道，“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
　　司徒明突然笑了：“清枧，还记得我们在东京时的约定吗？同生共死！”
　　他转身对秦泱说：“带经卷走，我去帮他。告诉清枧，他妹妹的仇，我替他报了！”
　　暗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在最后的缝隙中，秦泱看见司徒明与陈清枧背靠背站立，一个手持双枪，一个握着手榴弹，宛如两尊战神。
　　“保重！”司徒明大笑，“来世再做兄弟！”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洞窟都在摇晃。阿迪力拉着秦泱在黑暗中疾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黎明时分，他们终于抵达暗河出口。秦泱望着敦煌城方向，那里依然火光冲天，枪声不绝。
　　阿迪力递来水囊：“姑娘，该走了。”
　　秦泱握紧怀中那本笔记和那枚玉佩，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千年古城。朝阳初升，将莫高窟染成金色，仿佛在诉说着文明的不朽。
　　“我们一定会回来。”她轻声说，眼中燃起坚定的光芒，“为了所有牺牲的人，为了华夏文明的传承。”
　　晨光中，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戈壁。而在他们身后，敦煌的传奇仍在继续，等待着下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