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杨尘微

5、第 5 章 “我吗？”

　　关于18年的记忆芈雨心已经所剩无多了。

　　她骑着自行车沿街乱逛，见什么都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了。

　　那个时候街头已经有了共享单车了，各种奶茶店也开遍了大街小巷，抖音流行起来的歌曲在大街小巷播放，朋友圈和空间里看到的照片都加着唯美小清新色调的滤镜。

　　快到补习点时，芈雨心听到了熟悉的旋律，街角的书店正在播《起风了》。

　　她跟着哼了两句，选了个地方放自行车，拎着包上了一个小饭店的二楼，那里是一个一中老师违规开的补习班。

　　芈雨心穿梭在窄小的空间里，总能想起谍战片里逃避追查的主角。

　　补习班进度极快，幸好她十六岁的记忆还没有消散，还能跟着语调快得像机关枪的老师梳理知识点。

　　因为知道自己的薄弱点在哪里，芈雨心回家还会抽出一点时间复习，再做一点习题。妈妈见到她这样异常欣慰，往她房间里送水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6月26号，中考成绩出来了，紧接着录取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她妈妈欣喜若狂，早有预料的芈雨心倒是很淡定，拿了亲朋好友发来的红包去买了一堆护肤防晒用品和锻炼身体的简易器材。

　　军训之前，芈雨心每天在家锻炼身体，提前预习，吃饭也是荤素搭配，直接活成了“别人家的小孩”。

　　芈妈逢人就夸，芈雨心以前是很反感这些的，现在听了也当没听见，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毕竟她真的不想再那么早就生病，成为别人嘴里英年早逝的那个人。

　　到了八月，天气最热的那会，一中要开始集中军训了。

　　芈雨心知道，军训只是名义上的，实际是提前开学，上午军训下午上课，晚上还要上自习。

　　去学校前一晚，吃完晚饭，她妈妈叮嘱了她很多事情，但说来说去核心就那几句听得她耳朵要长老茧的话“好好学习，努力考个好大学，之后再找个好工作，这辈子就有着落了”。

　　“知道啦，知道啦。”芈雨心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再次踏进校园，说不激动是假的，芈雨心看着周围那些年轻的面孔，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久违的青春感扑面而来。

　　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芈雨心脑海里冒出了这句话。

　　到了班里，点完名，领完衣服，芈雨心才有了实质的感觉，对于太阳和运动的恐惧才盖住了被青春洋溢带起的心潮澎湃。

　　她高中时代的第一个同桌摇着手和她打招呼，笑起来露出的一排牙齿白白的，看起来是个性格很好的女生。

　　芈雨心虽然早就记不清她的名字了，但和她面对面时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全员换完装，芈雨心在人潮的簇拥下找到了自己班级的队列。

　　她的视线一直在各种事务上流转，企图分散自己下意识想做的事，但熬到教官刚自我介绍完，她便不受控制的别过脑袋，在一群迷彩服里寻找那个身影。

　　一中有十来个班，芈雨心的眼睛只够看附近几个，看了一圈没找着人后就开始后悔了，后悔到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都说了无数遍不准关注陈季竹了，要躲这个人躲得远远的，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她强迫自己去听教官的叮嘱，结果又不自觉地走了神，等到回神时队伍已经解散了，周围的同学都开始自主活动了。

　　芈雨心没有伴，她跟着人潮往操场走去，只想在跑道边找到一片干净的树荫坐下，熬到中午散学。

　　操场还是记忆里的那个模样，阳光好的时候，一切都是清亮的，干净得不像话。

　　草皮上一群人围着在做游戏，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树荫下得芈雨心远眺着，听着一浪高过一浪得欢呼，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

　　她想起来缺钙要多晒晒太阳，于是走出那片树荫，负着手，沿着红色的跑道横行，一会走进阳光里，一会退到树荫下。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远处欢呼的人群那，耳畔有些声音自然而然就忽视了。

　　一群跑步竞速的男生冲过来时，芈雨心下意识往后退去，顾不得身后有没有人。

　　肩背磕到什么，从触感来看，应当是个个头高的人，芈雨心忙转身道歉。

　　那个人没说话，矮身为她拾起掉落在地的帽子，拍了拍交还给她。

　　芈雨心一抬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人和她一样穿着新生的军训服，帽子戴得很正，在脸上压下了一片阴影，面颊贴着一点碎发，修长的脖颈在迷彩衣领的衬托下白得似是在反光。她微低着脑袋看着芈雨心，嘴角似乎还压着一抹笑意。

　　芈雨心唇瓣翕动，硬声将即将脱口的名字压了下去，心跳得飞快。

　　“没事吧？”沈同风开口了。

　　“不好意思同学。”芈雨心连声道歉，微俯身再直起来时总是忍不住打量她。

　　在她的记忆里，沈同风大学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中学也是在省会念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芈雨心百思不得其解。

　　她试探道：“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哪个班的？”

　　“我叫沈同风，十班的，你呢？”沈同风答。

　　“那我们是同班。”芈雨心唇瓣颤了下，夹杂着喜悦的慌乱在心里翻涌了下。

　　“你是哪里人？”理智还在告诉芈雨心这不可能，感性却叫她继续追问。

　　“从临江来的。”沈同风答。

　　芈雨心耳畔嗡响了声，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异样。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附近的同学听到她们的对话凑了上来，好奇道：“省会教育比我们好多了，你怎么过来读书了呀？”

　　“我吗？”沈同风回眸道。

　　女生拉着同伴凑了过来：“对呀，难道是一中教育资源好到你们都要来借读了？”

　　沈同风敛眸，视线总是不自觉的落在芈雨心身上，迟疑了片刻她说：“我父母工作变动，我来这边借读。”

　　女生长长“哦”了声，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又拉着同伴远去了，只留芈雨心和沈同风站在树荫下。

　　芈雨心仍在沉默，沈同风怕她尴尬，主动找起了话题。

　　“马上快散了，中午你在食堂吃还是在学校？”

　　“我回家吃，我家就在旁边小区。”

　　“哪个？我也住在附近，说不定同路。”

　　沈同风问一句，芈雨心答一句，强行压制住的慌乱与局促伴随着她回答的每一句话。

　　直到散学铃声响起，芈雨心像是逃一样同沈同风匆忙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沈同风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直到她彻底混入那群迷彩服里再也找不到了，才转身往食堂走去。

　　过去芈雨心总说自己没成年那会特别内敛，沈同风算是见识到了。

　　她仰头看着校园里的这片天空，轻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