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哪有窝边草香》杨尘微

5、第 5 章 这人还是跟

　　芈雨心的心要跳到嗓子眼了。

　　十六岁的沈同风虽然气质还很青涩，但五官和长大后相比变化其实不大，足够她分辨出来了。

　　她的脑袋陷入了一片空白，想象不到时间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交汇。

　　好奇怪，一切都好奇怪。

　　怔愣了好一会，芈雨心问：“是你帮我的吗？”

　　立在楼上的人反问：“什么？”

　　沈同风的嗓音听起来很冷淡，似乎藏着一种傲慢的轻视。

　　芈雨心对她这个说话的语调实在是太熟悉了，并不气馁，继续试探。

　　“早饭、雨衣，还有伞。”芈雨心颤着嗓音问。

　　她们离得有些远，沈同风别过脸，不去看她的神情。

　　楼道里静默了，片刻后，芈雨心听到她说：

　　“你认错人了。”

　　芈雨心嘴巴张到一半，刚想要问她的名字进一步确认，沈同风便早早将门关上了。

　　冷淡，非常冷淡。

　　跟当初芈雨心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样冷淡。

　　她这人一天到晚板着一张扑克脸，往那一站就像在告诉所有人“离我远点”，半径三米内的人都能被她冷到，路过的狗都像欠了她八百万，没想到十来岁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

　　当初大学被迫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向不喜欢冷场的芈雨心主动和她套了几次近乎，换来的都是沈同风的冷待。

　　也是因为这种冷淡，同寝室的女生都不太喜欢她，一定程度上算是孤立了她。

　　一直到后来，芈雨心才知道，她其实不太会社交，许多行为也只是为了规避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才对她这个人有了改观。

　　可再次遇到这情形，芈雨心还是感到些挫败——这和后来对她很好很好的沈同风相比，落差感实在太大了。

　　芈雨心教胖墩数学题时还觉得有点热，碰上十六岁的沈同风算是彻底凉下来了。

　　那声拍门声重击在她心头，连带着面颊好像也被人用无形的手甩了一巴掌。

　　她垂头丧气地上了楼，进了家门。

　　*

　　蒲文兰晚上到家时，芈雨心就趴在沙发上，背朝着天，一动不动的，装起了大号玩偶。

　　她放下菜，弯下腰端详她，探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女儿。

　　“心心？”

　　“小米？”

　　“芈雨心？”

　　喊道第三声时，芈雨心的肩膀动了下，磨磨唧唧地转过了身，因为灯光的缘故，眼底总像漾着泪光，瞧着可怜巴巴的。

　　“怎么了？”蒲文兰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软了一半，拍拍女儿，轻声细语，“有什么事跟妈妈讲讲。”

　　芈雨心说了今早的事，话还没说完蒲文兰便神色焦急地打断了她。

　　“你有没有哪儿吃坏了，外边不明不白的人给的吃的怎么能动呢？”蒲文兰拉拉她的手臂，捏捏她的面颊，整张脸都要因为担心皱到一块了。

　　芈雨心拍拍脑袋，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实正常情况下她也不会动，但是同学给她带上来后描述了给她送东西的这个人的样貌，她就没有太多担忧了。

　　及肩中长发，一直戴着鸭舌帽，瓜子脸，个子高，爱插兜，声线干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凶。

　　这几个样貌特征出来后，芈雨心脑海里直接浮现了沈同风的身影。

　　如果是沈同风的话，她确实可以做到这一步。

　　有那么一瞬，芈雨心觉得记忆和时间都是错乱的。

　　从前念大学的时候，她很爱赖床，每次早八都来不及吃饭，沈同风喜欢早起跑步，所以都会给她顺路带上一份早餐，督促她吃下。

　　想到这，芈雨心的眸色暗淡了下去，不由自主地发起了呆，短暂地沉湎于过去了。

　　直到妈妈出声提醒了，芈雨心才如梦初醒般说起了关于对门住着的那个冰块的事，隐去了一些小细节。

　　“这孩子这么热心？”蒲文兰也有些惊讶。

　　“偶尔吧。”芈雨心思忖了一会说道。

　　“你确定是她？”

　　“我确定。”

　　“如果不是热心肠这孩子图啥呢，特意跑这一趟。”

　　“我不知道。”

　　……

　　聊到这芈雨心和妈妈都陷入了沉默。

　　吃完晚饭，蒲文兰出了个主意，叫她去给对门送水果，算是答谢，也算是进一步确认。

　　芈雨心嘴上答应了，拿着妈妈晚上刚提回来的葡萄到了厨房，结果一串葡萄洗了快一个小时，还是蒲文兰过来给她轰出的厨房。

　　“你是洗葡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厨房种葡萄呢！”蒲文兰瞪了女儿一眼，“快去，别当缩头乌龟，就一点点小事！”

　　芈雨心屈指揉了揉鼻尖，耷拉着眼皮，端着盘子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她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满脑子都是白天对门那个冰块那句非常冷漠的“你认错人了”，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那点跃跃欲试的心思慢慢就被浇灭了。

　　不过，楼道的环境并不允许她拖延——就这一会工夫，蚊子都快绕着她载歌载舞了。

　　芈雨心深呼吸三回，终于站到了那扇隔空扇过她耳光的门前。

　　“笃笃笃……”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好一阵，吵得沙发上的沈同风完全睡不着觉了。

　　她丢掉抱枕，拧着眉头去开门，起来时一阵晕眩，走了几步又一阵头重脚轻，险些让她直接栽倒在地。

　　隔着猫眼望去，缩成一个小孩大小的芈雨心顶着大大的脑袋正抓耳挠腮，准确来说，是在到处乱抓。

　　定睛细瞧，沈同风看到了她手里端着的碟子，犹豫了一会打开了门。

　　“你终于开门了！”

　　芈雨心眼睛一亮，像是升起了两个小灯笼那样，微扬着下巴看着沈同风。

　　“有事？”沈同风说了两个字便觉察到了嗓子的异样，轻咳了声。

　　“喏。”芈雨心举高了装满葡萄的碟子，献宝一样呈到沈同风跟前，“给你的。”

　　沈同风接了，低低道：“谢谢。”

　　门就这么一直敞着，芈雨心就背着手站着，一直看着她。

　　“还有事？”沈同风半倚着门，垂眸回望她。

　　她这话说得像是在赶人走，芈雨心拉长了下唇，又耷拉下了眼睛。

　　“盘子。”她微低着头，好像在看脚尖，“你吃完还给我吧。”

　　沈同风微怔，因为不太舒服脑子转得有点慢。

　　“好。”她说，“还有上次的面点盘。”

　　芈雨心踟蹰了会，又抬头道：“你关门吧，外边蚊子很多。”

　　“蚊子也会爬楼么。”沈同风下意识道。

　　芈雨心被她这话逗得唇角微扬，但很快又压下了：“我回去了，你关门吧。”

　　末了她又添了句：“记得要吃感冒药。”

　　听到这话，沈同风脑袋卡顿了一下，她目送着芈雨心回去，重新阖上了门。

　　屋子里灯光有点暗，沈同风摸了摸面颊，掌心被烫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是发烧了。

　　她大学之前一直很瘦，瘦到抵抗力也有点弱，所以之后有时间都在增肌健身，体质增强了不少。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她三十岁，直到来到这个世界。

　　到这来还没几天，沈同风还没从过去的状态里缓过来，还当自己是那个已经变强壮不少的中青年人，结果中午淋了点雨回来吹了会空调就发烧了。

　　她把葡萄顺手放在了茶几上，想要给自己煮点红糖姜茶喝，摸到这个柜子是空的，那个柜子又满是调料，最终只找到了放得最显眼的生姜。

　　一个人的话做什么都很懒。

　　沈同风烧了壶热水，顺手把姜片丢了进去泡了会，等到凉了便一口气喝了，紧接着关了空调，继续倒在沙发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笃笃笃……”

　　又是一阵敲门声，被打搅到的沈同风深深吐出一口长气，坐了起来。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外边有人在说话。

　　“我放门口了，你记得出来拿一下——”

　　意识到是芈雨心的声音，沈同风睁开了眼睛，扶着东西往门口去。

　　楼道灯还没熄，猫眼映着昏黄的光。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一步三回头似的走进了家门，门关到一半，临了还不忘又打开回望了一眼。

　　沈同风轻叹息，唇角扬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低下头。

　　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

　　热心肠、被迫共处一室时会努力假装自己自来熟，总爱帮人忙，即使是她帮助的人态度很冷淡，像是个见人便笑脸相迎的萨摩耶。

　　沈同风想起了过去的许多事，神情慢慢舒展开来了。

　　半分钟后，门开了，沈同风取下挂在门把手上的塑料袋，提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