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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沈同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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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临近楼道口,搬来的每个早晨沈同风都能听到芈雨心和妈妈的告别声,紧接着就是阖门声,和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不同年龄段的人脚步声是不同的:老年人比较拖沓,爬一阶要喘一会气;中年人的比较稳重,像是要看清脚下的每一步路;少年人的则是轻快活泼的,哒哒哒,像一匹奔跑在草原的小马。
芈雨心的脚步声介于中年人和少年人之间,偶尔像小马,偶尔带着疲惫。非常好辨认。
沈同风总会等到楼道里的声音彻底消散了才会去小区外的早餐店吃饭。
今天有点奇怪,芈雨心在家门口磨蹭了一会,沈同风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她们母女两个的声音。
“早饭要吃啊,一定要吃啊!”
“外边天不好,你带伞了啊?”
“知道啦,知道啦!”
芈雨心嘴上这么说,人却飞快甩上门,“哒哒哒”下楼了。
沈同风看了眼时间,发现芈雨心今天比往常迟了十分钟出门。
脚步声消散了,沈同风照常换鞋下楼。
昨天她没睡好,没什么胃口,就近找了家咖啡店坐着,隔着落地玻璃看向窗外。
不一会,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从地库取完自行车的芈雨心背着包从她眼前划过,鬓角的发丝和衬衣一角被风吹得扬起。沈同风追随着她的踪影,在转角处看到有个白色的袋子从她包里落下,眉头微蹙。
等她拿着三明治从咖啡店出来时已经看不到芈雨心的踪影了。
她走近了去瞧,果然看到了芈雨心掉落的袋子,里边装的应是蒲阿姨亲手包的包子。
沈同风拾起了东西,又想起了芈雨心的胃病。
芈雨心去世那会她一一看过了那些病例,冷冰冰的字眼无一不在诉说芈雨心的胃早已千疮百孔。
沈同风无从知晓她胃病的成因,但也知道不吃早餐肯定会有一些影响。这些病大多都是日积月累的,早早重视起来可以规避很多风险。
她望着早已不见人影的路口,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天还有点阴沉,确实是下雨的前奏。
迟疑了一会,沈同风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叫司机沿着芈雨心离开的那条路开。
这条路没有几个红绿灯,两个轮也跑不过四个轮,没过多久一直盯着车窗的沈同风就看到了在人行横道等灯的芈雨心。
“师傅,可以慢下来了,跟着那个自行车就行了。”沈同风指了个方向。
车辆最后在一处老街停下了,眼前没有什么补习班、托管班,有的只是一家招牌斑驳的小餐馆。
沈同风付了钱下车,站在楼下,忽然就觉得自己这样很冒犯,简直是头脑一热又做了蠢事。
但来都来了,她还是硬着头皮拉下一个神色匆忙背着包往餐馆里跑的女生。
“你找谁?”
“她妈妈叫你给她的?”
“你早说嘛,不用给我三明治,我一块给她就好了。”
那女生的眼睛还有点睁不开,给人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但听到沈同风的话很爽快地接了东西,一溜烟跑上了楼。
沈同风还有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了那女生也没听见,只得握紧了手里的伞,环顾周遭。
芈雨心的车就停在巷道里,沈同风将伞放到了她的车篮里,脑海里浮现了她一手扶龙头一手撑伞的场景,又拧了眉头。
*
中午十一点半,芈雨心从补习班出来,早上给她带饭的那个女生和她并肩下楼。
“好奇怪啊,你不认识她的话,你妈妈怎么会叫她给你带早餐?”
“就是啊。”芈雨心放慢了脚步,“但是那个包子确实又是我早上从家里拿的,三明治不是。”
“那你吃了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芈雨心摇摇头。
她没动那个三明治,只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自己从家里带的包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吃掉了,到现在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有肚子在快到中午那会唱起了歌。
“外边下雨了。”
听到同行人说话,芈雨心往下走了几步来到了门口。
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雷声,听着声响就叫她感受到了透心凉。
她摸了摸包,里边全是有棱有角的,哪里有什么雨伞。
芈雨心开始后悔早上那会没好好听妈妈的话了。
这个时间点她妈妈肯定还在单位上班,她只有淋着雨回家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同学一个个撑着伞出去,也有几个性格比较莽的,直接用书罩在头顶,披着外套往外冲。
跟芈雨心一起走的这个女生就是莽冲大军之一,她冲到一半看到了芈雨心车篮子里的东西顺手拿了折返过来。
“芈雨心你这个车篮里有伞有雨衣啊!”女生放下衣服,甩了甩被打湿的头发将东西送到她面前,“你看看,你是不是傻掉了?”
芈雨心定睛一瞧,确实是一把伞和一袋一次性雨衣,但是这两样东西她见都没见过。
“确定是我车篮里的吗?”芈雨心看向砸出雨幕的巷子,很是困惑。
“那个车,不是吗?”女生指了个方向。
这也没错,但是这东西到底哪里来的?
“你早上有见到什么人往我车篮里放东西吗?”芈雨心问。
“说不定是给你送早饭的那个呢?”女生答。
“哎呀,管这管那,不如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女生抓起伞舞了舞,“你骑车感觉穿雨衣方便一点,伞能不能先借我,明天我给你带回来?”
芈雨心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她了。
随着她冒雨冲出去,补习班的门口很快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餐馆老板要开张了,催促她快点回家。
芈雨心只好套上一次性雨衣,骑车出发了。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很突然,去得也匆忙。
快到家时雨也要停了,淅淅沥沥的,远远看着没什么,走到廊檐下才能感受到。
芈雨心的裤脚湿了,下地库时又不小心踩了水洼,鞋子湿了,注意力稍一分散车轮就打滑了,她人也险些摔下去。
泛起涟漪的水塘突然晃过一道黑影,不知为何,芈雨心总觉得那道身影是冲她来的,但扶稳龙头再回头时人已经不见了。
这是叫她捡着什么田螺了吗,会自己化形成姑娘不留姓名帮忙那种?
芈雨心从地库上来时周遭已经没有什么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来看,身后还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故意低着头走到楼道口,猛地转头,身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芈雨心走进楼道,上到第二层,忽然挑头,背后还是空荡荡的。
她泄了气,趿拉着湿漉漉的鞋子上楼,脚步放得很慢。
到四楼时,她再一次顿住了脚步,透过层层沾染了尘埃的扶梯往下看去,楼下静悄悄的,一点人影都没有。
芈雨心又往上走了半层,灵机一动,故意踏重了脚步倒退到了四楼,仔细观察。
一秒,两秒,三秒……半分钟。
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像个精神病一样滞留在楼道里。
她还没来得及丧气,四楼住户的门忽然开了,许阿姨将她拉了进来。
“小芈啊,我看你在楼道好久了,遇到坏人了?”许阿姨阖上门摸到芈雨心身上湿湿的,又给她拿来一双干净的拖鞋,“你妈还没下班吧,真有坏人你就在姨家躲一下!”
芈雨心摇摇头,从面颊红到耳根——她意识到了刚才那些神经质的动作都被许阿姨尽收眼底了。
“小芈啊——”许阿姨话锋一转,讲起了旁的事情来,“你今天有没有什么事情啊?”
芈雨心愣了一下,对上了许阿姨闪着精光的眼睛。
“康康呢有几道题不会,你学习成绩好,教教康康好嘛?”
原来是这事,芈雨心松了口气。
许阿姨几乎是连拖带拽把那个小胖墩拎出来,讨好地笑着,让小胖墩叫她姐姐。
芈雨心应下了,但耳朵一直竖着在听门外的动静。
可门外并没有什么脚步声,芈雨心的肩头塌了下来。
她耐下性子给那个胖墩讲初中数学大题,推导了几步之后笔尖顿住了——时间太久了,最近她忙着学高中知识,早把这些忘了。
许阿姨守在旁边,满怀期待地看着,芈雨心托住脑袋,硬着头皮往下演算了几步。
“小芈啊,这题是不是有点难?”许阿姨问。
芈雨心喉头滑动,正准备说话,许阿姨偏过脑袋,睁大了眼睛看着门那边。
“怎么了?”芈雨心问。
“有人上来了。”许阿姨答。
脚步声确实近了,跟数学大题缠斗已久的芈雨心也听见了。
不管是不是她要找的人,这脚步都是来救她于水火的。
话音刚落,桌边的人忽然蹿了出去,直奔大门。
“诶!雨心!”
“阿姨我等下再来教!”
临近门扉时脚步声是最大的,芈雨心匆匆趿上鞋一把推开了门,冲了出去。
年久失修没了润滑的轴承卡巴响着,潮湿的腥气随着扇起的风散开。
芈雨心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已经站到了楼上,与她隔着一层楼梯。
听到声响,那人微偏首底下了脑袋查探,鸭舌帽下的眼睛露了出来。
芈雨心快步登上楼梯,缩短了同她的距离。
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衣服边角都被雨打湿了,短袖贴着瘦削高挑的身影,像是套在一截长长的竹竿上,整个人皮肤白得不像话,骨感的手腕搭在把手上,修长的指节点着什么,正欲进门。
这回天没有黑,被一点帽檐阴影挡住的侧颜流畅而有棱角,坦坦荡荡地展现在芈雨心眼前。
芈雨心仰着脑袋,只一眼便认出了她,唇瓣翕动,很轻很轻地唤出了那个名字,提着书包带的指节紧紧收拢,很快便攥成了拳。
正准备指纹解锁的沈同风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慢慢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