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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像是姓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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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18年的记忆芈雨心已经所剩无多了。
她骑着自行车沿街乱逛,看什么都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了。
那个时候街头已经有了共享单车了,各种奶茶店也开遍了大街小巷,抖音流行起来的歌曲在大街小巷循环播放,朋友圈和空间里看到的照片都加着唯美小清新色调的滤镜,热衷于追逐潮流的同学发的动态都是“skr”来“skr”去。
芈雨心穿梭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些想落下几滴时代的眼泪。
快到补习点时,芈雨心听到了熟悉的旋律,街角的书店正在播《起风了》。
这是她唯一能以三十岁的心智欣赏的东西了,她跟着哼了两句,选了个地方放自行车,拎着包上了一个小饭店的二楼,那里是一个一中老师违规开的补习班。
芈雨心侧身艰难地行走在窄小的空间里,总能想起谍战片里逃避追捕的主角。
补习班进度极快,幸好她十六岁的记忆还没有消散,还能跟着语调快得像机关枪的老师梳理知识点。
因为知道自己的薄弱点在哪里,芈雨心回家还会抽出一点时间复习,再做一点习题。妈妈见到她这样异常欣慰,往她房间里送水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6月26号,中考成绩出来了,紧接着录取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她妈妈欣喜若狂,早有预料的芈雨心倒是很淡定,拿了亲朋好友发来的红包去买了一堆护肤防晒用品和锻炼身体的简易器材。
军训之前,芈雨心每天在家锻炼身体,提前预习,吃饭也是荤素搭配,直接活成了“别人家的小孩”。
芈妈蒲文兰逢人就夸,芈雨心以前是很反感这些的,现在听了也当没听见,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毕竟她真的不想再那么早就生病,成为别人嘴里英年早逝的那个人。
截止到这里,芈雨心恍惚间都觉得这些事情曾经发生过,有些记忆犹新,有些模模糊糊,有些是重新发生了才回想起来。
只是,有一件事让她非常陌生。
到了八月初,天气最热的那会,对门的邻居阿姨忽然开始搬家了。
这事芈雨心是从妈妈蒲文兰那里听说的,当时她正写着补习班的作业,听到这指节顿住了——在她印象里,对门阿姨的房子挂到了她大学毕业都没卖出去,儿子从小学到高中都住的这套房。
但这总归是别人的私事,芈雨心并未在意。
过了几天,蒲文兰来给她送水果时又提到了隔壁搬来了新邻居,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那个女孩据说今年也读高一。
蒲文兰说,她是从猫眼里看到男的站在楼道里指挥的,大热天的,这人衬衣配着长西服裤,脸上架着眼镜,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知识分子。男的带的女儿好像跟他不是很亲,话都没跟她爸搭上几句,中间还吵了几嘴。
芈雨心从一堆数学导算公式里抬起头,望着墙壁发了会怔。
再过几天一中要开始集中军训了,芈雨心知道,军训只是名义上的,实际是提前开学,上午军训下午上课,晚上还要上自习。
数学还有很多地方没吃透,她没空管这些闲事。
蒲文兰跟她聊完小区的各种八卦,又开始叮嘱她一些事,但说来说去核心就那几句听得她耳朵要长老茧的话:“好好学习,努力考个好大学,之后再找个好工作,这辈子就有着落了。”
“知道啦,知道啦。”芈雨心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翌日清晨,背着斜肩包出门补习的芈雨心冲妈妈挥挥手,阖上了门。
走到楼梯口时,她耳畔忽然响起了蒲文兰昨天的话,鬼使神差般回了头。
对门邻居搬来已经好几天了,她从来没有见过。
老小区的隔音做的不怎么好,芈雨心隐约能听到门后一男一女的声音,像是在争吵。多数时候都是男人的声音,女生偶尔才应两声,声音还很低。从两个声音的音色推断,隔壁住的确实是父女两个。
芈雨心并没有什么听墙角的习惯,她理了理包带,很快就下楼了。
物理和化学还有最后几天要补一下,这几天芈雨心早出晚归,除了晚饭都在外边解决。
大概是晚上六点半,外边的天快要黑了,天际却还漾着余晖。
芈雨心拇指垫在斜肩包带上,走进了楼道。
前边有脚步声,离她大概有半层楼那么远的距离。
那个人脚步声没有那么拖沓,也没有在每个转角触开楼道灯,只是借着六角窗透进来的光亮上楼梯,身影被外边的余光拉得很长。
芈雨心在每个转角处都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中长发,鸭舌帽檐压得很低,单肩背着包,个头高挑。
心头萦绕上莫名的熟悉感,芈雨心心跳加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看清她的脸。
心底有道声音告诉她,这个人就是新搬来的邻居。
她三步并作两步,连喘息都不敢大声,就在芈雨心即将踩到她的影子时,那个人脚步顿住了,好似在等她上来。
还有一层就到家了,芈雨心立在原处,忽然有些不敢靠近了。
那人别过脸,低着头来看她,侧颜线条很流利,看不清五官。
手边就是楼道灯,芈雨心提起快要落下肩头的包带,仰着头,指尖一点一点移向触碰开关。
灯亮了,门亦开了,那个人迈开长腿,擦着芈雨心刚刚明亮的视线进了门。
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这种冲击力是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像是上辈子经常在她记忆里盘桓。
芈雨心很清楚她十六岁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因而这种莫名的熟悉感更令她紧张不安。
她扶着扶梯,脚步沉重,原本半分钟就能走完的楼梯,她硬是走了四五分钟才到家门口,下意识看向了刚刚那个人站着的位置。
对门阿姨贴着的“福”字被人撕掉了,整个门上光秃秃的,门锁也被换成了智能的,脚垫也消失了,“人味”淡了不少。
芈雨心轻敲门,里边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蒲文兰打开了门,双手一直在围裙上擦拭。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蒲文兰关上门,见她一脸失魂落魄,忍不住问道,“哪里不舒服,吃完晚饭带你去医院看看?”
芈雨心摇摇头,放下包,定定的看着妈妈:“对门那家人你有没有见过,人怎么样?”
蒲文兰去厨房端最后一道菜,声音被油烟机的抽气声掩盖了大半,嘈杂间,芈雨心听到她说:
“就搬家那回看到了人,打了个招呼。我听她家保姆说,他们还是从省会来的,特地转到一中念书。”
芈雨心的疑惑更重了:“这家人姓什么?”
蒲文兰放下碟子,叉着腰想了会,低低道:
“像是姓沈,三点水的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