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她好像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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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独发
作者：杨尘微
2026.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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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在鼻尖打着转，随着摇晃和颠簸隐隐约约的，黏腻混杂着闷热，像是一根绳，将人拽进无尽的黑暗里。
耳畔的声音很嘈杂，不知要过多久才能稍稍消停。
一片混沌中，芈雨心睁开了眼睛。
她的脑袋很痛，眼睛也肿着，胸口起伏着，大口喘息。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重新拥有意识的那一瞬，有种魂魄归位，恍如隔世之感。
芈雨心本以为自己早就死了，如果没有死，也会在救护车上或者病房里，可等缓了会看向周遭时，眼前的场景是那样熟悉——这是她过去住的房间，上个世纪末到两千年初流行的风格，纯木色为主，入口处有个大衣柜，窗台前有张木书桌。
芈雨心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用掌心摩挲着，可周遭的触感并不是睡梦中的虚拟，她撑起身，碎发濡湿在额角。
房间里窗户开着，外边的风吹动纱帘，阳光洒了进来，透着午后的慵懒。
她靠着床坐好，还未从混沌中缓过来。
芈雨心脑海里还有残存的记忆，准确来说应该算是死前的记忆。
她去给陈季竹送餐，撞见了陈季竹出轨的场景。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陈季竹主动帮那个女生擦拭嘴角，那种怜惜和温柔，芈雨心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
她没有看清那个女生的长相，因为视线早就被泪水模糊了，眼前只剩下了大片光圈。
在看到她们身影的那一瞬，陈季竹衣服上陌生的香水味道忽然就有了来源，这段时间陈季竹总不回家也有了解释。
芈雨心觉得自己像是个笑话，身体比思绪更早做出了反应，她乱糟糟地转过身，被刺破雨幕的车灯晃到了眼睛。
碰撞声在耳边炸开，保温罐重重摔在地上，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身体上的疼痛终于超过了心口的疼痛，眼前多出了一抹血色，她的思绪逐渐模糊，马路的触感濡湿了她的面颊，头发黏在她的皮肤上。思绪的最后，熟悉的味道抱紧了她，那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让芈雨心皱起了眉头。然后，她就阖上了眼，什么都不记得了。
脑袋里还有很多很多的记忆，一瞬间像潮水般涌向了她。
她解释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茫然地打量着周遭。
床头放着的电子闹铃显示了时间：2018.6.18，14：26
她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刚中考完放了暑假，两个多月后，她会进入重点高中，也是在那里遇上了十六岁的陈季竹。
家里没开空调，房门也没关，丝丝凉风吹了进来。
芈雨心想找点凉水洗一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趿上拖鞋的刹那，她听到了厨房传来的声响，菜刀叩击着案板，咚咚的，还有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妈妈用方言讲话的声音：
“心心啊，还睡嘛，再睡要头疼了，来恰西瓜。”
影子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还烫着波浪头的妈妈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装满西瓜块的碟子。
芈雨心抱着膝，蜷缩着身体靠在床头，那些过往在顷刻间消散了，眼泪不受控地滑落。
“怎么啦，怎么突然哭啦？”妈妈快步朝她走来，放下碟子，坐在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肩头。
“没怎么……”芈雨心摇头，靠进了妈妈怀里，哽咽着说，“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身上怎么这么多汗？”妈妈试探了下她的额温，“没有发烧吧？”
芈雨心摇头，又往妈妈怀里埋了些。
她有些害怕现在这个时刻只是一场梦。
最抑郁的那段时间，她最想要的就是能够回到过去，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可以重新做选择，在很多事上都可以改变，如果可以，她也绝对不要再遇见陈季竹了。
“乖乖，要洗个澡，身上黏得肯定不舒服，刚睡醒洗一下头也会更舒服。”妈妈放软了语调哄小孩，“你不是说下午还要去买书吗，等下妈妈陪你去。”
十六岁时，芈雨心总把自己当大人，现在有了机会，她只想一直一直当妈妈的小孩。
她习惯性地压抑着哭泣，眼泪却越掉越多，像是要把这些年忍着的眼泪一次性流干净。
泪眼婆娑时瞥向窗外，阳光盛大，蝉鸣聒噪，点点浮光分外灿烂，一切都像是真的。
妈妈抽身取了块西瓜递给她，芈雨心擦干净眼泪，咬了口，沾着淡淡葱姜蒜味的西瓜汁水落在了嘴巴里，奇怪的味道让她又想哭又想笑，嘴唇先是上扬很快又垂落了。
二十八岁时，芈雨心曾经站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眺望闪烁的信号灯，想象着“如果可以回到过去”。
那时候她刚生病，人陷入严重的抑郁，也第一次怀疑起了她和陈季竹之间的感情。
芈雨心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一个人气运走到尽头的时候，是真的可以在短短一年内看到自己生命的结局。
红绿灯亮起了倒计时，芈雨心看着，觉得自己的人生也进入了倒计时。
巨大的无力演变成了一种荒谬的嘲讽，荒诞到芈雨心都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起自己。
也许是因为那是个春季的大晴天，阳光很好，街景很美，花坛中绽放的桃花总让人驻目，芈雨心难得地想起了“如果”。
如果她不为了多出一点时间照顾她和陈季竹的小家，辞掉出版编辑的工作，一心扑在自由撰稿上，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座山吃空，要为储蓄卡不断缩小的数字而焦虑？
如果她真的听从医嘱，在最初查出有抑郁焦虑时矫正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是不是就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如果她不再仗着自己年轻熬那么多夜，少吃那么多顿晚餐，是不是就不会生这么重的病？
……
那时候脑海里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如果，但是到了后来，“如果”变成了无望的执念，芈雨心渐渐变得麻木了。她不去想如果，不去想以后，不再回忆过去，甚至不再思考现在。
现在，芈雨心终于有了这个实践“如果”的机会了，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感受着久违的妈妈搂着她背安慰的感觉，把湿漉漉的眼泪都涂在了妈妈的衣服上。
芈雨心哭得头脑发胀，妈妈去给她取新的抽纸了，她稍做活动，发现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原本发僵身体变得轻盈，小巧的梳妆镜里照出的人气血很足，不像从前那样枯黄，只有额角出了几颗小小的青春痘。
快到三十岁时，芈雨心早早就觉察到了皮肤不再像二十出头那样容易恢复，面颊上总容易发现新的坑洼。现在，镜子里的人元气十足，明明是少女的长相。
芈雨心轻轻抚过阔别已久面颊，连额角那几颗小小的青春痘都觉得可爱了。
老天好像真的给了一次她重来的机会，芈雨心回到了自己最想回到的年龄，可以去做自己最想改变的事情了。
芈雨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牵起嘴角，露出个不算太难看的笑，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妈妈给芈雨心带来了两块选在最中央的西瓜。
“哭了那么久要补水咯。”妈妈坐到她身旁，给她擦拭眼泪，“再吃两块瓜，挨着垃圾桶吃，不要滴到地板上。”
听着熟悉的嘱咐，芈雨心嘴角上扬，心情没有刚才那么差劲了。
“我听星宇妈妈说二十六公布成绩，成绩出来也差不多知道录到哪里去了。”妈妈说，“你们老师说你市一中和二中都是稳的，妈妈还是更想你能上一中，离家也更近一点。”
“这个暑假特别特别特别重要。”妈妈连说三个“特别”，还特别咬重了字音，“妈妈已经在给你找老师补课了，能找到一中的老师最好了，你理科弱一点，我们重点补理科和英语……”
妈妈边想边说，像是在查漏补缺，芈雨心在这个间隙里带着哭腔小声插嘴：“要补数学，找讲得细，脾气好的老师。”
“是吧，我也说呢！”妈妈对芈雨心不抗拒补习又惊又喜，眼睛在听到她的话后亮了一下，忍不住揽住了女儿的肩膀，“我们心心考完懂事了！”
芈雨心含混地应了声。
“西瓜少吃点。”妈妈笑眯眯的，搂着芈雨心的肩膀轻轻摇晃，“吃多了肚子痛哦，晚上还要吃糖醋排骨，你留点肚子哦。”
……
妈妈还是那个妈妈，总是喜欢唠叨，关注她的衣食住行。
一切都是那么鲜活，那么熟悉。
她好像真的重生了，重生在了中考刚结束的那个夏天。
这一年，她即将满十六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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