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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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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亮起,显示了来电人的名字。
沈同风滑动接起,电话那端传来了蒲文兰压低的啜泣声。她安静听着,攥着方向盘的手却越攥越紧。
“喂,阿姨,你等我一会,我在开车,马上就到小区了。”沈同风只手握着电话,只手扶着方向盘,紧紧盯着路况,大脑一片空白。
小区入口处拦着辆未录牌的车,沈同风回神时险些追尾。她紧急制动,掌心拍打着方向盘摁响喇叭,催促拦路车快点通行。
电话里,芈母说话时的哭腔越来越重,听得沈同风的心紧紧揪起。
“季竹说这会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蒲文兰哽咽着,勉强维持着礼貌,“这个点我这里打不到车了,真是麻烦你了……”
“到底是怎么被撞到的?”沈同风语调发涩,“她那么小心一个人,走路都来回看好几遍,怎么会被撞到?”
“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家雨心怎么这么倒霉呢?”蒲文兰说。
沈同风听着蒲文兰的声音眨了下眼睛,面颊很快有了湿润的触感。
夜间昏黄路灯下的树木影子是扭曲的,又阴森又可怖,她加速冲过这段路,想要摆脱追逐着她的慌乱与恐惧。
原本驱车要走四十多分钟的一段路沈同风今天只开了不到半小时,车辆停在了筒子楼下,芈母匆匆拉开车门,沈同风也匆匆拭干了眼角的泪水,眼眶却一直红着。
中控屏上显示着时间:2032.4.13 23:26
她和芈雨心是大学室友,大一寒假那年,她父母都在国外出差,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是芈雨心给她带回家过的年。芈雨心家里人都很好,蒲文兰尤其照顾她。大学毕业后,她也顺理成章留在了这个给予过她温暖的城市。
大四那年芈雨心和陈季竹在一起后,沈同风为了避嫌,和蒲文兰相处得越来越好,和芈雨心反倒不怎么接触了。细究起来,她几乎每周都能蒲文兰见上面,和芈雨心却有好几个月没有碰面了。
芈雨心的社交软件一直没有更新动态,跟家里的来往也少了,沈同风早早就感受到了她状态不太好。
一周前她曾给芈雨心发消息问陈季竹和她的好,芈雨心只说一切都好,别的什么也不愿意多说,结果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
驱车赶往三院的路上,沈同风心乱如麻,就连呼吸都觉得喉头发痛。
将近十二点,医院依旧灯火通明,整洁的廊道地砖漾出她和蒲文兰匆忙的身影,廊道的尽头,有一道蜷曲在休息椅上的人影,掩着面看不清神情。
沈同风知道那是陈季竹,步伐蓦地顿住了。
她看到陈季竹身旁还有一个陌生女人,正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长发扫着陈季竹的手背,挨得很近。
听到蒲文兰的声音,陈季竹起身,肩背塌得厉害,昂贵的女士衬衣皱巴巴的,肿着一双眼睛看过来。
立在陈季竹身边的女人拾起她落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陈季竹身上,视线一直黏着她。
沈同风远远望着这一切,心中有了猜测,一股无名火泛了上来。
说不出是怎样的感受,沈同风心闷得呼吸困难了,愤懑夹杂着突然上涌的恼火冲上了颅顶,她快步上前揪住了陈季竹的衣领,恨不得将她掐死。
陈季竹像破布娃娃一样被她揪着抵上了墙壁,细小的水珠蒙在陈季竹的长睫上,那双芈雨心很喜欢的柳叶眼陷入了灰蒙,她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沈同风指节攥得发白,手臂在轻轻颤动,眼泪簌簌下落,眼眶愈发红了。
这就是芈雨心喜欢了很多年的人,这就是芈雨心在一起七年的人。
沈同风忘不了大四快毕业的那个晚上,芈雨心表白成功,笑盈盈地回到寝室,望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约她一起去操场散步,沈同风看到她的神情就有了预感,表面强颜欢笑,实则只想转身逃离。
她陪着芈雨心绕着跑道走了很多圈,看着她提起心爱的人满心满眼的温柔与甜蜜,小动作里藏不住雀跃。
沈同风藏住了落寞,本想由衷地祝福芈雨心,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时候她有多羡慕嫉妒陈季竹,现在就有多厌恶痛恨陈季竹。
这些年芈雨心过得并不开心,她的状态越来越差,时间一久几乎要和家庭和朋友脱节了。沈同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作为一个外人,她必须要保持距离,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她很后悔什么都没做。
沈同风压抑的情绪变成了嘶哑的语调,她低低道:
“你真是个畜牲。”
陈季竹的眼泪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和陈季竹一同过来的女人冲上来拦住她,僵持了片刻,沈同风终于松开了陈季竹。
“现在是什么情况?”沈同风攥着拳,手一直在颤,勉强维持着冷静,“病危通知书呢,给我看看。”
陈季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一点点滑落,最后跌坐在地上,重新蜷起了身体。
沈同风的话成了不断扇向陈季竹的耳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方寸之地,看得她无处遁逃。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原本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的,今天全部脱轨了。
她不知道怎么跟芈雨心的妈妈解释,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残局,她头痛得厉害,指节没入发间,只能不断撕扯着头皮,用痛感来冲散慌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陈季竹摇头,哭着呢喃,“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沈同风别过了眼睛,不想再看她一眼,她兀自看向周遭,搜寻着什么。
在她的身后,芈母垂下了眼睛,缓慢踱步,不知要去哪里。
淹没头顶的慌乱促使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沈同风在廊道搜寻了许久,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了。
她扶着墙壁走了几步,视线落在了已经熄灭的“抢救中”灯牌上。
蓦的,不远处响起尖细刺耳的哭声,那是蒲文兰的声音。
悬在沈同风头顶的那把剑最终扎了下来,呼啸而来的痛意几乎要将她撕扯成两瓣。
她靠上了墙壁,对上了刚走出抢救室的医生的眼睛。
无菌帽和口罩遮掩下的人神情分外疲惫,语调分外遗憾:
“我们尽了一切可能,但是……”
*
“叮铃铃,叮铃铃——”
闹铃声响了,沈同风睁开眼睛,与之相伴的是太阳穴针锥般的疼痛。
她坐起身,用力拍了拍脑袋,疼痛并未淡去,反而加重了。
心口还是闷闷的,和在睡梦中时一模一样。
电子钟上显示的时间正在以秒钟流逝,催促她尽早活动起来。
沈同风瞥了眼,上面显示着2018.8.19 06:12:34
她起身,头重脚轻地走向卫生间,掬起一捧凉水冲了把面颊,这才清醒了些。
电动牙刷嗡嗡作响,薄荷味的泡沫充斥着沈同风的口腔。
自从晚上和陈季竹碰了一面,她就没睡成安生觉,脑海里总是各种各样的回忆,以至于梦境都格外真实。
沈同风吐了泡沫,看着镜子里面容憔悴的自己,暗骂了声。
冰箱里有阿姨昨天做的三明治,沈同风取了两块塞进包里,快步出门。
彼时芈雨心已经在楼下等了她有一会了,见到沈同风的刹那便感到了担忧。
“你还好吗,脸色这么差?”芈雨心问。
沈同风扶着脖颈活动了两下:“昨晚没睡好,趁着课间补会觉就好了。”
她从包里取出三明治分给芈雨心:“今天来不及请你吃热乎的了,只能先吃这个垫一垫了,中午我们出去吃。”
芈雨心接了,道了谢。
三明治在冰箱里待了一晚,吃进人胃里也凉凉的。大早上,人刚清醒,肚子没一点热食实在是不舒服。沈同风就请芈雨心吃了这个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路上她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三明治就掏出手机浏览周围评价比较高的餐馆,预备着中午的正餐。
芈雨心知道沈同风装了心事,一路上光顾着咬三明治和看脚尖了,话都很少说。
好不容易憋到教学楼,芈雨心前脚刚进教室,后脚便被人团团围住,后赶上来的人因为走得比较急,还不小心撞了沈同风一下。几个坐在位置上的男生见了这场景也忍不住站起来凑热闹。
沈同风兀自回了座位,视线也被芈雨心那堆成金字塔的桌面吸引了。
耳畔飘来了女生们的议论声:
“芈雨心你看你桌上!”
“这才刚开学诶,就有人开始追你了吗?”
“好多零食,还有早餐,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快走呀,等会老师就要来了!”
……
坐得比较近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鸟围着芈雨心转圈。
芈雨心走到自己的课桌边,果然看到堆满的零食:成盒的进口巧克力、袋装牛奶糖、星巴克的小蛋糕、罐装果味饮料、威化饼干、巧克力派……
成堆的零食上边是一袋药和还保留着温度的紫米饭团。
这些东西基本是照着芈雨心十六岁的口味买的,拆开饭团,紫米里包着的是肉松和烤肠,也是芈雨心从前经常选的馅料。
那袋子药自不必说,打开缺口一看就知道是治痛经的。
芈雨心刚坐下,女生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描述着早上进教室被芈雨心堆成金字塔的桌面惊掉下巴的场景。
“你们来得早又看见是谁吗?”如果芈雨心真的十六岁估计也会被喜悦冲昏头脑,但她此刻的心智是三十岁的,只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弄出的这么大的排场。
女生们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竟没有一个人看到到底是谁放的。
沈同风的包搁在桌上,人就这么垂着脑袋瞧着芈雨心,神色愈发凝重了。
“是你放的吗?”芈雨心挑过头,仰着脑袋问沈同风。
沈同风摇摇头,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还能有谁?
大概率是芈雨心那个出了轨的前任。
不知道她是中邪抽了风还是带着记忆转了性。
沈同风抽下包,用力塞进桌肚,看着芈雨心将那些零食收进挂在桌边的大口袋里。
蓦地,前边那个人的动作顿住了,紧接着又从抽屉里掏出了小袋分装的猫粮和同品牌的猫零食。
芈雨心同桌的惊叹声更大了,连带着芈雨心本人也有点傻眼了。
坐在后边的沈同风目睹了这一切,握在手中的黑笔快要折断了,因为用力,手背爆了点青筋,抵着笔的指尖煞白煞白的。
这算什么?
难道陈季竹这畜牲真过来了,知道要弥补芈雨心了?
她一闭上眼就是记忆里陈季竹被她拽起没骨头似的掉眼泪的场景。
这个人一直到芈雨心葬礼结束都没出现过,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连面对自己做错事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么个玩意儿——
沈同风的头更痛了,刺着太阳穴的细针变成了改锥,要给她的脑袋刺穿了。
早读铃声打响了,沈同风睁开眼,芈雨心正一脸担忧地瞧着她。
“没事吧?”
沈同风摇摇头。
芈雨心将两张作文纸交给了她。
沈同风微怔。
“检讨书。”芈雨心说。
沈同风又重锤了下脑袋,这才想起昨天自己被叫到教导处训话的事。
她心说:
倒霉,倒霉,真是倒霉透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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