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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冷宫 曾几何,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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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若烟回到客栈已夜半,却久久不能入睡。
既然得不到皇宫里的消息,不知虚实,不如明晚自己潜入皇宫打探消息,以便轻易混进去······
此时的品花楼。青曼帐下,两人相依。
“韩凉,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快要得偿所愿了。”荷香相比几年前又多了几分风情万种,此时正窝在韩凉臂弯里,香肩微露,脸色微红,却似有无尽凄怨。
韩凉抿了下荷香的额头,拥的更紧:“只要你高兴就好。”
“我自是很高兴,我要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比我惨痛百倍千倍的代价。”
“青儿,为保住我苏家,为今之计也只能与煜亲王联手。”
苏青看着已年迈的父亲,道:“父亲,孩儿明白。煜亲王庸庸碌碌,若助他登基,日后必会仰仗我苏家。近年来皇上愈来愈想要收回兵权,打击苏家,以解后顾之忧,再加上宰相郭素,兵权在我们手里岌岌可危。只是······”
苏鼎撩着胡子,赞许的瞧着苏青:“青儿是想说,这实在是一步险棋。”
“正是。”
“那爹现在问你,你可有把握?”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作为父亲的孩子,绝不能做任人宰割之人。少时孩儿只盼着能保家卫国,忠心为主,只是关乎我苏氏一族的性命,孩儿断不会做那愚忠之人。”
“哈哈哈!说得好,不愧是我苏鼎的孩儿!”
风若烟起了大早,吃过早饭,便去了家偏僻的衣舍买了件夜行衣。遂去了酒楼打听消息,却一无所获。风若烟拿出随身的木盒瞧着,心道:皇宫怎能是那么轻易就放出消息的,只盼今夜可以打听出点什么。
是夜。风若烟身着黑色夜行劲装,黑色头巾,以黑布遮面,手握痴罔,悄悄潜入了皇宫。
皇宫地势复杂,宫殿众多。雕栏玉砌,回环四合。风若烟轻功甚好,在那皇宫潜了许久,已窥得皇宫布局,却也没被人发现。此时正与御花园的假山后稍事休整,便听见有脚步声,随打起十二分精神。
“代公公好。”
“起来吧。”
“谢公公。”
那不男不女的声音道:“翡翠,你家主子可好?太后特命我前去送链子宵夜补补身子。”
只听先前的女子道:“多谢太后,多谢公公。主子经这几日调养,已好了大半。”
翡翠走到代公公身旁,附耳道:“公公,惠妃发疯,从那冷宫逃出来伤了些许人,迄今为止已有数十次。今次且害的我家主子失了皇嗣,这皇上还拖着不肯发落。莫不是看在那已失事的······”
“翡翠!咱们做奴才的,做好分内事要紧。你可知道我怎的能在这深宫内院平安到现在么,在这儿奉劝你一句,若想活的长久,少嚼舌根儿!”
“公公息怒,奴婢知错了。”
代公公警惕的环顾了四周,又似低眉轻声对翡翠道:“翡翠,切莫乱说。你方才说的咋家都没听到。莫说你家主子拿冷宫那位没办法,甚于太后都没法子。从今儿往后,言语当心点儿。咋家也是为你好,这院儿里不比外头。”
翡翠经此一遭,心下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平时不着四六,这紧要关头还兜不住,随即打了自己两个耳光,道:“谢公公提点,翡翠一时失言,谨遵公公教诲。”
“走吧~”
风若烟见几人已走,心道:这妃子既威胁人性命,天子还无动于衷,当今太后都没法子,想必是非常要紧的人。既是要紧人,却又为何在那冷宫,又为何而疯。鬼使神差的想一探究竟,便朝着西宫方向走去。出了御花园,风若烟绕过方才来到过的锦华宫,一路西走。
锦华宫。宫外流传这样一首童谣:阿房,阿房,亡始皇。金银珠宝锦华藏。原意并非锦华宫藏有金银珠宝,而是其华贵至极。只道当年天子迎娶当今皇后之时,修葺了前朝皇后寝宫芳絮斋,改为皇后字锦华。锦华宫如此大气磅礴,天子对皇后的悉心可见一斑。而二人更是珠联璧合,金童玉女,实乃当时的一段佳话。
风若烟避过巡夜的小太监和小侍女,已到西宫最边角处。此地不似先前的鸟语花香和修葺整齐的花草树。地砖缝里有野草长出,人迹罕至,巡逻的侍卫也只走到前方宫门便回。
朱红色的宫门已然年久失修,各处垂着蜘蛛网。风若颜御起轻功立于宫墙上,打探院内。因入得冷宫女子不得随意出入其他地方,所以着落于一个院子。
院内杂草丛生,已有人余高。错落着几根石柱,上面有蜡烛燃尽的痕迹。此时天已将晚,殿内并无点灯,风若烟看不清其中境况。只见林荫小道上有一丝亮光,一个小太监颤巍巍的左顾右盼朝这边走来,想必是给冷宫这娘娘送膳食。
风若烟躲与宫墙下,小太监走得近了,听得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一个个儿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都是仰仗着自己主子的狗奴才,就早来一年,装什么爷。”
风若烟听闻,心道:这小奴才倒也有趣,想必是方入宫,受了排挤,大奴才支使他前来送膳食,心有不甘。只是一般奴才道别人“狗奴才”也就罢了,这连自己都算在内,倒也不失真性情。
风若烟心下便有了打算。
皇城,贫民窟。
丫头已换上风若烟为她买的新鞋子,坐在草堆上抬着双脚,始终舍不得让它沾染半寸泥土。
“大哥哥,这个人怎么还不醒啊?丫头要不要叫叫他?”
风若烟白衣翩然,若有所思。
两个时辰前。
风若烟趁小太监不备,将其打晕,拖到隐蔽的宫墙下,自己换上了太监衣衫。随即在小太监身上摸出宫门的钥匙,提起食盒入了院内。
冷宫院墙比皇宫其它宫墙高出许多,且未点灯,只一点远处宫殿的光晕,徐徐的风因着院内空旷,也加快了节奏,人余多的杂草被吹得“唰唰”作响,让人不寒而栗。
“吱!”厚重的殿门被风若烟推开。
死一样的静谧。
殿内各处悬挂青色幔帐,四处飘散,偌大的蜘蛛网也随风摇摆。说不出的诡异凄凉。
殿中间只一张檀木桌,桌上的饭菜被扒的四处都是。
周围漆黑一片,风若烟不禁打了个冷颤,心道:只道宫内妃子宁可处以极刑,也不愿受冷宫的彻骨。今日见到如此苟延残喘的景象,当真生不如死。
“今夕为何夕······年年岁岁思君矣······望往昔,郎情妾意,相忘于西溪。曾几何,但闻妾叹息,不见君来昔······”词曲虽寥寥几句,却道出了无限凄苦。
风若烟将食盒放于桌上,便朝着声音处走去。拨开幔帐,只见一打扮华贵的妇人端坐于落满灰尘的椅子上,发髻梳的一丝不乱,哪里像是疯癫的人。
风若烟低头,道:“娘娘,食膳到了。”
“······但闻妾叹息,不见君来昔······”说着,便缓缓起身朝风若烟走来“今儿可有本宫喜爱吃的桃花苏?”
“娘娘······”
不料那妇人突然死死抓住风若烟的胳膊,刚才的从容已变成癫狂,撩着牙,指甲深深的掐入风若烟的胳膊里。
风若烟怎料她突然癫狂,惊魂未定便企图运功打飞这疯婆子。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给本宫抬起头来!!”
风若烟警惕的微抬下了头,只听那疯婆子道:“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终究是回来了啊,哈哈哈!”
那妇人疯狂的摇晃着风若烟,恶狠狠道:“怎么,回来报仇?凭你?当初本宫有法子让皇上把你逐出宫······哦对了,还有我们姜国的二公主,说实话,我是真的喜爱二公主呢,可是······可是她娘亲却是你!!”
风若烟被她抓的吃痛,随即反手挟了她胳膊,朝她胸口击了一掌。不料妇人又变了一副面孔,双手捶打着头,发髻已扒的凌乱:“不是我!不是我!是盛锦华那个贱人!是那个贱人!我只是······我只是······只是嫉妒你······”
风若烟从她的话语将她的往事猜到了一二,缓缓走到妇人身边,道:“ 你嫉妒我什么?”
“皇上他眼里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我恨你,恨你!恨你······我要去找皇上,我要去找皇上!”说着便挣扎着要往外跑。
风若烟快走几步,在妇人后脊击了一下,那妇人随即晕了过去。
“大哥哥······”
风若烟回过神,对丫头笑道:“丫头,以后人前叫我哥哥就好。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姐姐。”风若烟摸着丫头的头,她不想骗这个孩子。
丫头睁着疑问的大眼睛道:“可是你就是哥哥呀。”
风若烟无奈,只好解了发带,一头青丝倾泻而下。丫头看着风若颜,欣喜道:“真的是姐姐!姐姐你好美!丫头有姐姐了!······阿光也有姐姐,每次他姐姐给他买好吃的对他好的时候,丫头就盼着也能有个姐姐······”
从最初的欣喜若狂,到最终的哽咽委屈,风若烟心疼的瞧着这可怜的孩子,抹了丫头满脸的鼻涕眼泪:“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亲姐姐,好不好,姐姐会一辈子疼你,不再让你受欺负,好不好?”
“嗯!姐姐!可是,姐姐为什么要扮作大哥哥呢?”
“丫头,但在人前,你须要叫我哥哥。姐姐有些许事情须查清楚,你要帮姐姐,以后姐姐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姐姐,丫头记住了!”
“哎呦~我的头······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那小太监抱着自己的头道。
风若烟已挽好发,道:“我不会要你性命。此刻你要做的,就是听我差遣。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何?”
那小太监倒也冷静,模糊着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简阳。”
“简阳,我问你,你可是刚进宫不久?”
“两月有余。”
“你可愿帮我些忙。”
“我一个小太监,能帮大侠您什么忙。再者,我自身都难保,只想安安分分的做个小太监。您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着,便要走。
“简阳,你可想好了?我能把你从皇宫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来,就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简阳一听急了,父母亲还在世,受人凌辱还不够,自己被迫做了太监,也就认了命,本想规规矩矩在皇宫攒些银钱回家伺候父母养老,不想却碰上这事。
“我说大侠,我一没权二没人,为什么是我?我能帮着您什么?!我求您,父母亲还在家等我,您放过我,我给您磕头!”
“倒也是个孝子。你家的事,自不必管,我会让丫头妥帖安置。你只须一心听我差遣,可好?”
简阳一听大喜,似信非信道:“此话当真?”
风若烟瞧着简阳。
简阳心中明了:“望大侠好生待我父母亲,简阳自当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转眼间两人已回皇宫。
“简阳,你可有办法助我进宫?”
“这······我得好好想想。”
“你只有一晚的时间,要记住,此事必须做周全,千万不可有任何纰漏。”
“简阳明白。”
“明日定要安排,我自会来寻你。”说着,便御起轻功走了。
翌日。风若烟早早便结了账,来到平民窟。
“丫头,带着夫人跟我走。”
“哦······”
前日,风若烟寻了一处好地方,地处皇城脚下几公里,倒也方便。宅子不算小,东西一应俱全,厢房后有一花园,可种花种菜。
“丫头,你以后和夫人就住这,这儿是你们的家。这是房契地契,我在周围也买了些地,足够你们过活了,等会带你们去瞧瞧。”
“这······这不行,风公子,我们娘俩是万万不能收的,你出了银钱给奴家看病吃药,这本就已是天大的恩德!这······这实在是不能再亏欠公子半分!”
“夫人,您听我一言,我已认了丫头为妹妹,自然丫头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也要孝敬您。抛开别处不说,丫头大了,以后还要找个好人家,不能误了她一辈子。再者,我初来皇城,买得这宅子,也算一处居所。这地契房契,就算是您帮我收着,帮我打理打理,可好?”
“······这委实······”
“娘,咱们就住这儿吧,丫头喜欢这儿,等丫头长大了,定会报答哥哥。”丫头扯着娘亲的衣角,说什么都不愿放开。
夫人思忖着说的也不无道理,来日方长,以后再报答公子也不迟,随即点了点头。
风若烟摸着丫头的头,道:“丫头要照顾好你娘。哥哥要去办事了,得空会回来看望你们。”
夫人道:“公子,你放心,这上上下下我会打理好的,公子在外面珍重,累了便回来歇息歇息。”
“嗯。”
“公子,我已安排好。你赶快换了这身衣服。”简阳道。
风若烟换好太监服,对简阳道:“这衣服是别人的,你偷得?我说了,这件事要处理的滴水不露。”
简阳道:“惠妃发疯逃出冷宫想必公子已知。当时死了两个太监一个宫女,其中一个便是和我一同进宫的,平日里倒也交好,不想死于非命。这本来是我想留作念想,也不枉相识一场,不曾想却派上了用处。”
“可瞒多久?”
“当日李福死的时候身前只我一人,因着他临终嘱托不想被抛尸在郊外。所以当日我悄悄将他葬在了角宫的水井旁,吏部并未做记录。只当是一直在养着。公子用李福身份,别人问起只道是遣你去冷宫伺候那位便好了,那些个奴才相信也不会再追究。”
“这样甚好。”
“公子,我身家性命可交于你了,虽不知你要做什么,可别忘要保我······”
“简阳,你当真聪明。放心,我会担着。”
“那简阳先去伺候主子去了,李福生前在锦华宫做事,所以这锦华宫公子是去不得的。”
“嗯,我知晓了。”
简阳说完便走了。
一切都没有定下来,自然不能打草惊蛇,风若烟边走边想:三宫定是去不得,那······
“站住。”
风若烟想得出神,不曾想和昨日那代公公打了照面。
风若烟心里咯噔一下:糟糕。
“代公公好。”
那代公公瞧着风若烟,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咋家怎么没见过你。”
“小人刚进宫不久,就被分到冷宫去打扫,今日刚打扫妥帖,宫里路也不甚识得,只是不知找哪位大人分配,方才情急,才未识得公公。”
“这个苗子,怎么办事的。你叫什么名?”
“小人李福。”
“李福?···嘶···咋家当真老了么,这名儿······也罢,你跟我来。”
风若烟欣喜,得亏这老太监不记得,现今只盼不要去锦华宫的好。
“俪主子这儿缺人手,你不如先伺候俪主子罢。”
“谢公公。”
“代公公好。”一宫女即刻迎上来:“也得亏还有代公公记得我家主子。”
“这将近年关,人手不够,我可是硬挤了人给俪主子的,待咋家给俪主子问好。咋家还有事,先行一步。”说完便走了。
“小人李福,给姐姐请安。”
宫女瞧了一眼风若烟:“哟~你这小太监长得真好,眉清目秀的~”
“姐姐谬赞了,以后就多姐姐照应了。”随手便塞了锭银子。
宫女见状,忙把银子挽于袖中:“叫我喜娟便好了,跟我来吧~”
风若烟所在俪院,乃俪妃所居,皇帝以妃子封号赐予居所,可见这俪妃的地位不容小觑。
“主子要沐浴,你先去烧了水候着。过会子我再吩咐你些注意的。”
“姐姐多心了。”
风若烟来到后厨,心道:在这是极好的。往后便是打探消息了,也不知自己选择此路,选择的方向是否正确。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