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舟入暮烟》Miao77

9、误入俪院 偶遇苏青 抹不开化不

　　 “若不是看着这俪妃深得皇上喜爱，咋家连这院门都不会进，你一小小宫女，跟咱家拐弯抹角的，看咱家以后怎么收拾你！~这李福······不行，咱家还是得去找苗公公问清楚。”
　　“哟，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代公公。走走，前几日我干儿子送来些大红袍，今儿个就品品~”那苗公公说着，便拉着代公公往亭中去。
　　“您老真真儿有福，太后近日身体欠安，咱家可是忙前忙后。得,得，年后的花会马上要筹备了，咱家还得去下面吩咐吩咐。咱家来是问你，你是去遣了一人去打扫冷宫？”
　　苗公公道：“什么，不曾啊，人手紧缺。那冷宫打扫有什么要紧。”
　　“那你可知道李福？！”
　　“李福？咱家去查查名册。”
　　“糟了！有刺客！你赶快找人去通报苏将军，说有刺客！”代公公说完，便急着跑走了。
　　俪院。
　　“李福，行啊你，有几手。主子说这水不冷不热，刚巧。”
　　风若烟道：“哪里，碰巧罢了，主子高兴就成。”风若烟自小在品花楼伺候荷香，心中自然有数。
　　“小红，主子说沐浴后要捏捏，近日疲累的很，差御医来瞧瞧。”
　　“是。”
　　“等等。姐姐，李福不才，以前伺候主子的时候倒也捏过，不如让小人试试。”
　　“你······进来罢。”
　　“你是刚来的小太监？”俪妃歪在榻上，一头青丝垂在榻沿，朱唇轻启，一双明艳的桃花眼下点缀着一颗泪痣，慵懒的像只猫儿。
　　风若烟看向俪妃，只觉眼前一亮，那瞬间的全部心神都被俪妃吸引了去。
　　旁边的小红见人只盯着自家主子瞧，随即咳了一声，方才见那人回过神来，看向自己。小红剜了那人一眼，又示意的看向俪妃。
　　风若烟好不容易收回心神，心下感叹：好一个美人！又见小红好心的提醒自己，对着小红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开口道：“小人是。”
　　“捏不好可是要挨板子的，来罢。”
　　风若烟走上前，双手轻颤，心道：许久不曾捏过，不知力道把握的如何。
　　俪妃双眼紧闭，突然问道：“你家中还有何人？”
　　风若烟眉头一皱，不知对方问这个是何用意。只能硬着头皮道：“奴才家中还有父母亲和一妹妹，相依为命。”
　　俪妃这才睁开眼睛，道：“这样啊。”
　　风若烟听她语气怪异，便偷偷瞧俪妃看去，只见对方眸中似有一层水雾，抹不开化不掉。
　　却不曾想俪妃这时也抬眼看向自己，眼睑下的泪痣也轻轻跳跃：“可还有其他亲戚姐妹？”
　　风若烟赶忙低头否认：“没有了。”
　　“抬起头，看着本宫回答。”
　　风若烟颤巍巍的抬起头，见俪妃若有所思的瞧着自己，霎时竟落下两行泪：“这个神态真是像极了。”
　　“主子！”这时喜娟突然闯进来扑在地上。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小红正要斥责，却见席绢满头大汗，指着门外。
　　“主子！主子命奴才再去寻些花瓣，奴才方才想去花园采摘些，看见代公公带着些人朝这边来，说什么‘刺客’。喜娟担心主子安危，特寻了小路跑回来回禀主子！”
　　说话间，已不见风若烟人影。
　　“这代公公······那新来的小太监呢······”
　　俪妃话未说完，只听屋外嘈杂的紧。“把这院内围起来！”
　　俪妃穿了外衣赶忙去到屋外，见御林军已把寝宫围的水泄不通：“代公公，您这是······”
　　代公公道：“恕老奴疏忽，把那刺客引进来，老奴该死！”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俪妃见状，心头怒火消了大半，玩味道：“代公公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如此大礼本宫可受不起。你且起来，本宫并无大碍。”
　　风若烟早已躲到一处柴房，心道：人算不如天算，费尽心机想扎根入宫，结果被一太监打乱计划，幸得进宫时间不长，识得自己面貌的人少之又少，为今之计也只有先逃出宫再做打算，随即破门而出。
　　“刺客在这！抓刺客！”
　　风若烟掩了面，先发制人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队人。剩下的再不敢上前。
　　风若烟趁众人踌躇间，逃离了柴房。不料却撞见另一队人马，“是你？”风若烟使了个眼色，轻撩了下自己的面巾，便御起轻功逃去。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声呵道：“站住！”也御起轻功，追随风若颜而去，剩下几十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到皇宫里来了，想做什么。”苏青初见风若烟便觉此人定有目的，不想却是混到皇宫做什么。
　　“苏将军，若烟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吧。”
　　将军府。
　　“你且先换上这侍女的衣服，我要回宫处理你的烂摊子，待回来你须给我个交代。否则，我会按律处置你。”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皇宫此时已大乱，代公公无头苍蝇似的带人搜寻，人是他带进来的，宫里无论谁出了什么闪失，他难辞其咎。
　　朝堂之上，文武大臣正商量对策。
　　“苏少将军到。”
　　“臣叩见皇上。”
　　“爱卿可抓到刺客？”
　　“启禀皇上，那刺客功夫了得，不是等闲之辈，微臣没能将他擒获。”
　　皇上瞧见苏青手臂上的血渍，便知刺客已逃：“这刺客怎么混进宫的？”
　　“奴才该死！是奴才的狗眼没识得那刺客！还让那刺客逃了！请皇上责罚！”
　　“既无人员伤亡，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也罢，太后今日身体微恙，还需你照顾，朕暂且饶你一命。待事情查清之后，再处置。”
　　代公公猛磕一头：“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正值年关，望众爱卿各司其职，严加防范，切不可再发生今日之事，使得宫内人心惶惶，成何体统！至于今日之事，苏青你务必查清楚，朕要一个结果。”
　　“诺。”
　　此时，罪魁祸首伏于苏青桌前睡了一会，不想已到傍晚。便想着出去寻点吃的。
　　这府上虽然不大，却很有讲究，殚级土木，阴阳奥室。柱子墙壁皆有雕镂，窗扇皆有绮疏青琐。台阁相通，凌跨水道。周围景物皆被修剪的整齐非常，可见宅子的主人也异常严肃规整。
　　风若烟行于道中，过往侍女奴仆也不多瞧一眼，便更知这主人是个厉害的主。
　　“我明日还要进宫见太子哥哥，那身衣服我是一定要的！无论如何，让饰以坊给我赶制出来！不然，你们都没好日子过！”
　　风若烟躲与柱后，只见两名侍女跪在地上，动也不敢。身上被泼了好些茶水，被打碎了的茶杯凄惨的躺在地上。一女子盛气凌人的坐着，恨不得吃了面前这两个人。但见眉宇间几分狡黠，剩下的几分英气，跟苏青一模一样。
　　一侍女开口道：“大小姐，饰以坊差人来传话说实在是赶制不出······”
　　“本小姐说：‘无论如何，给我赶制出来。’明白？”
　　“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饰以坊。”接着，那两侍女便逃似的跑开了。
　　风若烟心道：这哪是大小姐，分明是小祖宗······
　　“你，在那干嘛呢，过来。”
　　风若烟指了指自己，大小姐点了点头。
　　大小姐打量了风若烟一会道：“我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是今日刚来的，打扫了一天，饿了想寻些东西吃。大小姐饶命！”风若烟大喊一声跪在地上。
　　“你······”
　　“遥儿，她是我的侍女。”谢天谢地，苏青终于回来了。
　　大小姐见此境况，心想：哥从没袒护过下人，今儿这是太阳打东边落山了？
　　转念又一想，以为眼前的小侍女和兄长有些‘瓜葛’，便调笑道：“哥，你终于开窍了，往日爹爹想尽办法往你房里塞一个你都不要，这下可好，自己带回来一个······”大小姐又瞄了几眼风若烟：“算是不错，哥你真可以的，保密工作做的可以呀~”
　　苏青白了几眼大小姐，道：“休得胡说，爹要知道又该罚你了。时辰不早了，回去休息。”
　　“是，是。少将军也赶去休息吧，哈哈哈~”
　　“钟煦，吩咐厨房，做些饭菜送到我房里。”
　　“是。”
　　饭毕。风若烟满足道：“这次多亏你，多谢。······不过在我坦白之前，我也想请你坦白。”
　　苏青抿了口茶水，道：“方才那是家妹，自小宠溺坏了，你见谅。”
　　“方才我听她叫你少将军？这是钟府·····你是护国将军的犬子？”
　　“说吧，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我是谁？确切说我也不知我到底是谁，我就是想弄明白我是谁才会来到这里。”
　　苏青被风若烟说的一愣，竟无言以对。
　　“初见那日，你就对我严加防范了罢，我是女子的身份你也早知晓罢。那日，我便已步步为营。我知你绝非寻常人，日后定会相见，说不定可以帮到我。不料想却以这种方式。”
　　“你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没错。”
　　苏青心道：这个女人，不简单。竟能这么轻易窥得人心。
　　风若烟话头一转，接着道：“前几日，我也听说过些事情，煜王爷和太子关系紧张，呵~若苏家想保住这席位，势必要借助这煜王爷，只可惜，这煜王爷······”
　　苏青心里一震，已有打算：“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个人······留不得······
　　风若烟看着苏青手中的动作，不慌不忙道：“我想做笔交易。”
　　“交易？”
　　“不错。我想你现在心中明了，我既然能窥的这些事，便也有本事为你出谋划策。我可以帮你守住这苏家，你也要帮我得到我所需的。”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苏家并不缺谋士，也不想受制于人。”
　　“苏将军，你可想好了······”
　　不等风若烟说完，苏青一掌劈向风若烟的胸口，风若烟早有防备，侧身躲了过去。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打成平手。不料却有人敲门，两人方定下来屏气凝神。
　　“公子，有什么事吗？小人听到有响声。”
　　苏青瞧着风若颜，风若烟摇了摇头。
　　“没事，我在练招。”
　　“那小人告退。”
　　风若烟见人已走，道：“苏将军，我虽然打不过你，但你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到时候此事闹大，刺客的事情便会查到你头上，包庇刺客什么罪你比我清楚，那么苏家形势更不利。再者，若你不助我，我也有法子让别人助我，至于什么人，我想你也猜得到。”
　　“······勿忘你今日所言。”说着，便放了钳着风若烟的胳膊。
　　风若烟揉了揉胳膊，笑道：“自然。以后仰仗苏将军了。”
　　“各取所需。但凡有损苏家一点，我便会罢手。”
　　苏青此生唯一悔的事，便是应了她，助了她。把一切,甚至把三人都推向了万劫不复。只因自己太贪心，太自负，以为可以掌握一切，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想看看她有多少把戏可耍······不曾想，这一看便入了心，入了魂。她宁愿当日一掌杀了她，没有开始，便没有终结；没有心动，何谈心死。
　　品花楼。
　　“她回来了，此刻在苏家。”
　　“我已得到消息，索性有惊无险。我果然没有看错她。好了，我也该好好想想，以什么姿态回去。韩凉，你说小烟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韩凉似有话说，却再三思量。
　　荷香看出了他的小心思，道：“有什么事么，你知道我的，说。”
　　“风若烟闯了冷宫，见了娘娘。”
　　荷香嘴角的笑容顿时凝固，一时竟说不出话。
　　韩凉不提，她就要忘了，忘了那些黑暗的日子，忘了一切，好似只知道心有不甘和复仇，却不知为什么，若是这样该多好······
　　“她······还好吗？”
　　“······”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苏青把风若烟安置在了自己厢房，自己则暂时安顿在书房。
　　夜半子时，苏青久久不能入睡。便点了灯，研磨写字，心里却似一团乱麻：真正的战场已经展开，父亲领了皇命不得不去边疆处理倭寇，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皇上近年一直打压苏家势力，帅印在苏家岌岌可危······这风若烟，自己多次差人暗查她的底细，却一无所获，她到底从何而来，又有什么目的？枉自己自诩看清全局，却看不透这个女人，为今之计，也只能依她所言。
　　一夜未眠。
　　翌日。
　　因苏青早朝，风若烟便扮作小厮随苏青进了宫，临走被大小姐撞见，还阴阳怪气的讽刺了两句：“哟，哥，当真是难舍难分，上个朝都要带着，怕人抢了她去不成？~”
　　风若烟只得无奈笑笑。
　　趁苏青去朝堂，风若烟悄悄潜了简安的厢房里，找出了藏在床底的体己东西，痴罔剑是万不得带进宫的，所以早先便已搁置在自己置办的田宅中，包袱里只不过是一些盘缠和衣物，若是长时间放这，怕会出了大乱子。不料回头却撞见了个人。
　　风若烟下意识，一脚踹了那人膝盖，那人‘哎呦’一声跪倒在地，接着擒了那人的胳膊，反手一拧，‘咯吱’似脱臼了般，“公子公子，是我，简安哪！”
　　风若烟仔细一看，果然是简安，便松了手：“你可有被查到？”
　　简安呲着牙，揉着胳膊，道：“倒也没查到小人头上。那代公公幸免一死。如今这差事落到苏青将军手中，他更是庆幸，巴不得把自己摘出去，已经撒手不管此事了。正值年关，怕是这件事要不了了之，免得宫内人心惶惶。小人心知公子会回来取物，特此回来瞧瞧。”
　　风若烟瞧见简安这滑稽模样，玩笑道：“那便好。我已有法子打探我所需，必要时会寻你帮忙，你现下且安心吧。”
　　“那父母亲那边······”
　　“你父母亲我已交给丫头照理，她自会好好善待他们。”
　　“嗯。谢公子了。”
　　风若烟溜到宫门时，苏青已下早朝。
　　苏青瞧也没瞧风若颜，边走边道：“遥儿在东宫，你要去吗？”
　　风若烟思忖了片刻，道：“我想我暂时还是不去了，若重轩······太子问起来，怕是不好交代。”
　　苏青这才回过头，眼神深邃：“你早已知晓重轩是太子？”
　　“说来话长，苏将军还是且去东宫罢。”风若烟左顾而言他，摆明不想回答。
　　这厢苏遥早早的便来了东宫，等着她的太子哥哥。她现在正伏于岸上，睡眼朦胧，都怪那该死的饰以坊，三更才赶制出衣服，害得她没睡踏实。
　　安重轩不似先前不羁的装束，着了宫装，戴了官帽，正经的一个王公贵族翩翩公子。
　　“哎？这不是遥妹妹么，来这么早有什么要事？”
　　苏遥喜上前挽着安重轩胳膊道：“太子哥哥你回来了，瑶儿等好久了。”
　　安重轩宠溺的点了点苏遥娇俏的鼻子，道：“你呀，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了？本宫刚刚瞧见你哥走的匆忙，可不像他。”
　　苏遥‘噗呲’一笑道：“他啊~着急见伊人罢。”
　　“伊人？什么伊人？”
　　“哎呀~我一大早来不是要和太子哥哥谈论我哥的！”
　　“好好，你说，想做什么？”
　　“这不年关了么，饰以坊备的些衣裳都没有看中的，遥儿想让太子哥哥陪着去自己挑些······”
　　“不是本宫不想，近日有很多事情等着批阅，你乖，让侍女陪你去，等着年关一过，稍闲点，本宫定陪你去。好不好？况且还有你哥呢。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太子。”苏青转头对苏遥冷哼一声：“遥儿，太子有要事在身，这些时日你就在府上老实呆着，不许来打扰太子。”
　　苏遥委屈的揪着安重轩的袖角，道：“太子哥哥，你看他，就是块木头！”随即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那位姐姐是怎么降了你的······”
　　“你！”
　　安重轩调笑道：“我听遥儿说你有位‘伊人’？何时引见一下，瞧瞧此人有多大魅力能让我们苏少将看上。”
　　“太子，遥儿胡说的。就是一个侍女。”
　　“哈哈。看来是喜事不远了，本宫等着！”
　　苏青看了一眼钟瑶，道：“还不走？”苏遥便极不情愿的屁颠跟了上去。
　　安重轩看着走远的两人，眼神意味深长：“德才，暗中查一下遥儿所说的‘伊人’。”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