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释怀》枝思白

4、雪天 苏郁因为

　　天色一片灰白，没有半点亮光，整个世界都蒙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闷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公交车缓缓到站，苏郁先一步走了下去。他站在路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榆若郁。
　　“快点。”他低声催促了一句，手指不自觉地轻轻蹭了蹭衣角。

　　榆若郁愣了一瞬，连忙攥紧书包带跟了上去。
　　“好……”

　　榆若郁的家离学校确实很远，等他们匆匆赶到校门口时，已经有同学陆陆续续往里走了。
　　两人再一次并肩往前走，一路上安安静静，没什么交谈。如果不是靠得近，旁人只会把他们当成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榆若郁低着头，跟他并排走在一起，才真切感觉到他是如此的高。她自己身高才一米六五，而苏郁，显然已经超过一米七了。

　　在班里埋头补作业的路嘉伟一抬眼，就看见苏郁和榆若郁一起走进教室。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

　　北临的冬天甚是寒冷，尤其是今天，连太阳都没有，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压得人心里发沉。
　　这一天，学校里没什么特别的事，该补作业的补作业，该学习的学习，该打闹的打闹，平平无奇。

　　就在最后一节课刚开始，窗外忽然飘起了雪。不大，没有声响，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点点铺满整个世界。

　　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苏郁转身朝门口走去，路嘉伟立刻跟了上来。
　　苏郁没走，只是懒懒地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教室门口。

　　路嘉伟疑惑地凑上前：“你怎么不走？”
　　苏郁淡淡吐出两个字：“等人。”

　　路嘉伟立刻想到早上两人一起进校的画面，瞬间了然。他拍了拍苏郁的肩膀，识趣地先走了。

　　榆若郁手里紧紧攥着伞，刚走出教室，就看见苏郁斜倚在墙边。她脚步一顿，微微愣住。

　　“我忘记带伞了，可以一起走吗？”苏郁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期待。

　　榆若郁几乎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你……能不能陪我先去拿个手机？”

　　榆若郁轻轻嗯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边。

　　雪一开始不大，下得久了，便渐渐大了起来。
　　苏郁拿到手机后，一按开机键，机器便轻轻震动起来。他点开消息界面，一眼就看见苏清柚发来的私信。

　　苏清柚：“我……晚点到家。”
　　苏郁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平静地回了一句。
　　“下雪了，别太晚。”

　　雪还在静静地下，寒风刺骨。榆若郁一只手露在外面撑着伞，还要尽量往苏郁那边倾斜。他本就比她高一大截，她不得不费力地抬着胳膊，指尖都冻得有些发红。

　　苏郁很快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伸手轻轻抽过伞柄。
　　“我拿着吧。”

　　榆若郁收回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安静地走在他身边。
　　苏郁撑伞时，大半伞面都往她这边倾斜，从头到尾，没让一片雪花落在榆若郁身上。

　　走到家门口，榆若郁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抬头轻轻看向苏郁。
　　“那个……伞，你要不拿去用吧？”

　　苏郁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的嗓音低沉干净，还带着一点温柔。
　　“那我下次还你。”

　　说完，他转身走进风雪里，背影很快被白雾吞没。

　　苏郁回到家时，已经八点半，苏清柚还没回来。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电话已经关机。

　　苏郁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心头猛地升起一阵不安。他突然想起前一天的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慌忙重拨一遍。
　　可结果依旧一样。

　　他陆陆续续打了好几次，都没能接通。
　　时针已经指向九点，苏郁抓起外套，快步冲到门口，用力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黎烟打开门，一脸疑惑。她现在算是他们的监护人，见苏郁脸色紧张、眼神发慌，立刻上前一步。
　　“苏郁？怎么了？”

　　“黎老师，我妹妹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出去找她。麻烦您在家里等一等，如果她回来了，立刻联系我。”

　　话音刚落，苏郁就冲了出去。
　　黎烟连忙朝他背影大喊：“如果十点还找不到人，我就帮你报警！”

　　“苏清柚！”
　　“又又！”

　　苏郁在风雪里奔跑，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打散。他已经联系路嘉伟一起帮忙寻找，可这样的大雪夜，要找一个人，实在太难。

　　而此刻的苏清柚，正蜷缩在离家不远的公园小亭里。夜色深沉，不靠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坐着一个人。
　　雪花落在她的发顶、肩膀，冰凉刺骨。手机早就没电关机，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身体一阵阵不舒服，疼得她眼角不停掉泪，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轻轻笼罩下来，挡住了落在她身上的雪。
　　她吸着鼻子抬眼，看见一个发色偏浅的少年站在面前。他个子很高，眉眼干净，长得很好看。

　　少年站在她身前，微微弯腰，伸手稳稳为她撑着伞，语气温和。
　　“你是初中生吗？”

　　苏清柚抿着嘴，小声回答：“是。”
　　路屿安一脸诧异地打量她：“真看不出来。”

　　“我初一。”苏清柚别过脸，有点不服气。
　　路屿安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神干净透亮：“我也是初一。”

　　苏清柚一下子懵了，还以为他是高年级学生，没想到居然同级。
　　“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你应该没见过我。”路屿安随口解释了一句。

　　路屿安四处望了望，看见不远处亮着灯的便利店，又转回头，轻轻蹲在她面前。一只手稳稳撑着伞，语气温柔。
　　“伞你拿着，别被雪淋感冒了。”

　　“我不要。”苏清柚仰着脸，防备地看着他。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听话。”路屿安无奈轻笑。

　　苏清柚瞪了他一眼，伸手一把接过伞柄。
　　“当然不是不听话。”

　　“那是怎么了？”
　　“我没理由告诉你。”

　　路屿安轻笑了一声，站起身。雪花静静落在他的发间，像落了一层细碎的糖，雪也渐渐变小了。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要不要？”

　　苏清柚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放心你。”

　　“我不会害你的。”路屿安摊了摊手。
　　“万一呢？”

　　“我长得就像好人，难道不像吗？”路屿安故意凑近一点，认真问。
　　苏清柚诚实摇头：“不像。”

　　路屿安气笑了，却没跟她计较。
　　就在这时，苏清柚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饿了？”路屿安笑得依然温和。
　　“有点。”她小声承认。

　　路屿安微微低头看着她：“刚刚本来想给你买，可你说我不像好人。要不……你现在叫我声哥哥，我就去给你买。”

　　苏清柚饿得难受，心里却还在警惕。
　　“我真的不会害你。”路屿安无奈地笑了笑。

　　“哥……哥哥。”她最终还是小声地、别扭地叫了出来。
　　路屿安嘴角一扬，转身就朝便利店走去。

　　小卖部里，路屿安没多说话，径直拿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水，放到收银台上。
　　他忽然想起小姑娘等会儿吃会弄得满手都是，随口问：“有一次性手套吗？”

　　老板笑着拿出一次性塑料手套递了过来。
　　“一共八块。”

　　路屿安刚要付钱，目光忽然扫到收银台边上摆着的糖果。
　　“这个也拿一个吧。”

　　“一共十六。”
　　路屿安掏出钱放在台上，语气干脆。
　　“不用找了。”

　　撂下这句话，路屿安拎起袋子转身就走。

　　路屿安把三明治、水、手套和糖一起递到苏清柚面前，然后在苏清柚身边轻轻坐下。
　　他手臂往椅背上一搭，歪头看向她：“哥哥对你怎么样？”

　　苏清柚捏着三明治，小声开口：“谢谢你啊，哥哥。”

　　路屿安愣了一下，淡淡开口：“我叫路屿安。”
　　“谢谢……路屿安？”

　　路屿安皱了皱眉：“为什么是疑问句？”
　　“就是想这么说。”苏清柚低下头，小声回答。

　　路屿安往前凑了凑，好奇地打量她：“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苏清柚懒得理他，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东西。

　　这时，路屿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站起身，往远处走了几步，避开苏清柚的方向。
　　看到来电显示是哥哥路嘉伟，他按下了接听键。

　　“哥？有事？”
　　“帮忙找人，是我朋友的妹妹，初一女生，叫苏清柚，个子不高，长发，背白色书包。”

　　“为什么？”

　　“你就帮一下忙。”

　　“知道了。”

　　路屿安挂掉电话，走回苏清柚面前，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
　　女生，长发，白色书包，个子小小的。……全都对上了。

　　　　路屿安猛地回过神，上前轻轻拉住苏清柚的左手，语气放得极轻：
　　“你叫苏清柚？”

　　苏清柚抿着嘴，没有说话。
　　路屿安见她迟迟不答，视线落在一旁地上的学生卡，弯腰捡了起来。

　　卡片上清清楚楚印着：
　　北临市实验初级中学
　　姓名：苏清柚
　　班级：初一12班

　　路屿安轻声念了一遍，眉头微蹙：
　　“所以你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才在这里待着哭鼻子的？”

　　“嗯……算是吧。”苏清柚小声应着。
　　“算是吧？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个我不想说……”她声音越变越小。

　　路屿安直起身，看着她：“路嘉伟，认不认识？”
　　苏清柚轻轻点了点头。

　　“快回家吧，你家人担心极了，都找到他那里了。”
　　苏清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本来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没想到闹得所有人都在找她。

　　她慌忙背上书包，刚一抬脚，就被路屿安伸手轻轻拽了回来。
　　苏清柚疑惑地转过头。

　　“下次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乱跑了，万一下次遇到的不是我呢？”
　　路屿安说完，便松开了手。

　　看着苏清柚跑远的背影，路屿安轻轻叹了口气。

　　苏清柚往家跑时，正巧撞上了四处疯找她的苏郁。
　　苏郁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随即不顾一切地朝她冲了过来。

　　苏清柚已经做好了被狠狠说一顿的准备，可等来的不是责备，而是哥哥滚烫又用力的怀抱。
　　苏郁蹲下身，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苏清柚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察觉到苏郁发抖的身体。

　　“哥？”
　　苏郁把她抱得更紧了。

　　“哥……对不起，我想回家了。”
　　“嗯……哥哥带你回家……”

　　苏郁慢慢站起身。苏清柚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轻轻放在他手心。
　　苏郁从小就爱吃甜食，因为甜食能让他平复情绪。

　　“给你，特意给你留的。”
　　苏郁低头看着掌心的糖，声音沙哑发颤：“你哪来的？”

　　“一个……哥哥给的。”

　　雪又开始下了，伴随着雪的落下，可能会是另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