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释怀》枝思白

3、你能帮我补习吗？ 榆若郁

　　榆若郁被他这一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但她心中已然有了另一个猜测——他果然不记得我了。

　　沉默半晌，她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刚才去办公室，听老师说的。”

　　人在说谎时眼神总会不自觉地闪躲，这一点果然不假。但苏郁此刻没心思拆穿她，他只好奇眼前的女孩到底和老师说了什么。
　　是辩解吗？

　　思绪被拉回下课时。榆若郁匆匆跑到办公室，想向老师说明一切。

　　“张老师，苏郁他打人……是有原因的。”

　　张任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抬眼问道：“什么原因啊？”

　　榆若郁咬了咬唇：“苏郁可能是因为看见谢知手上的助听器，认出那是我的，才……”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张任放下手中的水杯，平静地告诉她：“我知道。苏郁也没有打人，也知道他为什么那样做。”

　　榆若郁的脑海里瞬间只剩下“苏郁没有打人”这几个字，困惑随之而来。既然没打人，为什么还要罚站。

　　张任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苏郁刚才都给我解释了。让他站着，是因为遇到事情只想着自己解决，不去寻求老师的帮助，这本身就是错的。”

　　回忆起刚才那一幕，张任也是一出办公室就被吓了一跳。两个男生剑拔弩张，像是要打起来一样。所以他当时情急之下吼了一嗓子“别打架”，或许正是因为这一嗓子，才让附近的人传出了两人斗殴的谣言。

　　“其实当时我就在想，苏郁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随便打架？虽然方法用错了，但这小子还挺仗义的。”

　　上课铃骤然炸响，打断了榆若郁的思绪。她不得不转身回班，张任却叫住了她：“你让苏郁回班吧，他本来也没做错什么。但谢知不行，得让这个臭小子长点教训。”

　　他的帮忙，她的辩解。

　　他们的故事，好像被一股莫名的缘分悄然扭转开来。

　　苏郁这次中午没在食堂吃饭，而是直接回了家。刚打开门，就迎面撞上了妹妹苏清柚的视线。

　　“你惹事了？”苏清柚开门见山。

　　苏郁笑了笑，语气轻松：“没啊，只是帮忙用错了方法，被罚站反省。”

　　他往屋里看了看，问道：“黎老师呢？”

　　苏清柚一脸嫌弃：“又不是在学校，还叫老师呢。”

　　“比你叫人家姐强。”

　　苏郁和苏清柚，因为儿时家庭变故被迫离家。当时收留他们的不是黎烟，而是一位叫江温的女士。江温把自己高中时期的一处房子腾出来，让兄妹俩住，里面还住着她的一位朋友，也就是黎烟。

　　江温平时靠打工挣钱供兄妹俩上学，黎烟也会帮忙照看。但好景不长，某天黎烟告诉他们，江温因为意外离世了。从那以后，便由黎烟接手照顾他们。

　　黎烟并不嫌弃这两个人，加上两兄妹平时懂事不惹事，日子倒也过得温馨。

　　“黎烟姐去买菜了。”苏清柚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哦。”苏郁应了一声。其实苏清柚叫黎烟姐，也是因为黎烟长得太年轻，三十岁的人看着像刚出头。

　　房门被推开，黎烟提着大包小包的菜走了进来，招呼道：“苏郁，你帮我把这些菜洗一洗。”

　　“嗯。”苏郁接过袋子走进厨房。

　　苏清柚趴在沙发上，探头问道：“黎烟姐，你要做什么好吃的？”

　　“给你做青菜吃。”

　　“啊——！”苏清柚发出一声哀嚎。她最讨厌的就是青菜，讨厌至极，除了青菜她什么都可以接受。

　　苏郁一边洗菜，一边慢悠悠地补刀：“多吃青菜可以长高。”

　　苏清柚翻了个白眼：“我小时候你就这样说，我还吃了一堆青菜，也没见长高啊。”

　　“我长的不就很高吗？”苏郁一脸骄傲。

　　黎烟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对着苏清柚说：“别人都在意颜值，你怎么那么在意身高啊。”

　　“我是我们班最矮的……”苏清柚的声音瞬间变小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黎烟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没关系，你才初一，还会长高的。”

　　苏郁洗好菜出来，黎烟便开始忙碌。兄妹俩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小矮个。”苏郁挑眉。

　　“你高，你高行了吧！”苏清柚气鼓鼓地回怼。

　　“行。”苏郁不带丝毫犹豫的说了出来。

　　黎烟做好饭招呼两人。她知道苏清柚不爱吃青菜，特意做了她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苏清柚吃得津津有味，苏郁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明明可以在学校吃，为什么非要回家呢？

　　想不起来的事一直想会让人不舒服，他干脆不再纠结，吃完饭就想着往学校赶。

　　苏清柚和苏郁在同一所学校，黎烟便让苏郁带上妹妹一起走。苏郁没拒绝。黎烟也是那所学校的老师，还是苏郁班上的语文老师，不过她今天下午没课，正好在家打扫卫生。

　　到了学校门口，苏郁看见路嘉伟正杵在那儿，不知道在等谁。路嘉伟看见苏郁后立刻迎了上来，注意到旁边的苏清柚，打了个招呼：“嗨，好久不见。”

　　苏清柚无语：“过年不才见过吗？”

　　路嘉伟挠挠头：“那也是过年才见的嘛。”

　　说完，他一脸焦急地催苏郁：“快点回班，我英语作业忘补了！”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贶影的，路嘉伟确实怕了，他可不想挨揍。

　　苏郁看了一眼苏清柚，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便问：“你不进？”

　　“我也等人。”

　　苏郁叮嘱了一句：“可别跟陌生人走了。”

　　苏清柚翻了个白眼。

　　苏郁和路嘉伟一路狂奔。教室在最高层，两人上楼速度太快，到门口时都气喘吁吁。路嘉伟缓了一口气，立刻掏出作业本，苏郁把作业递过去，他便开始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教室里人越来越多。路嘉伟的死对头谢知进门时，正好看见他在狂补英语作业，鬼点子立马冒了出来，转身走出了教室。

　　上课铃打响，路嘉伟刚好补完最后一笔，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毕竟不用挨打了。

　　贶影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谢知。谢知经过路嘉伟身边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笑容，眉头微皱。心想：谢知这货肯定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果然，贶影把路嘉伟叫上台，顺便让他带上作业。路嘉伟慢悠悠地站起来，慢悠悠地挪上去，心虚地把作业递给这位“大魔王”。

　　贶影接过，随手翻了翻。路嘉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发现是刚补的。

　　“写的什么啊？跟鬼画符一样。”贶影冷笑一声，开门见山，“是不是刚补的？而且还抄了？”

　　路嘉伟开始结巴，额头上渗出细汗：“我……我应该是自己写的吧。”

　　班里有人被这句话逗笑，贶影用力拍了几下桌子：“很好笑吗？”

　　她再次看向路嘉伟，语气又快又凶：“抄没抄？说实话！”

　　“嗯……抄了。”路嘉伟垂头丧气。

　　贶影从桌上拿起戒尺：“手。”

　　路嘉伟平复了一下心情。虽然他不是第一次挨打，但真的很疼，更何况现在还是冬天。

　　“啪！”

　　清脆的响声传遍整个班级。每一声“啪”落下，班里的人都跟着抖一下，毕竟大部分同学都有幸体验过这位女魔头的手段。

　　谢知嘴角压都压不住，心里可谓是非常高兴。

　　打完了，路嘉伟的一只手被整整打了五下，掌心通红。“滚回去。”贶影冷冷道。

　　路嘉伟一边搓着手缓解酥麻感，一边往座位走。贶影显然被气得不轻，心情极差：“所有人开始背单词，背完找我检查，我放你们出去。”

　　背单词这倒不难，但她接下来的话让全班陷入死寂：“下课之前背不好的，把第一单元单词抄五十遍。”

　　班级里倒吸一口凉气，大家知道贶影绝对做得出来。

　　路嘉伟不想背，疼痛让他无法专注。苏郁小声提醒：“谢知刚才看你狼狈样，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臭知了。”路嘉伟咬牙切齿。确信是他，毕竟刚才贶影进来的时候，谢知就在她身后。

　　路嘉伟拿出白纸，已经准备抄了。他不是没抄过，而且是抄习惯了；也不是没背过，只是背了就忘。

　　苏郁劝道：“这次单词挺多的。”

　　路嘉伟冷哼一声，从笔袋里掏出一把笔：“有我笔多？”

　　苏郁一阵无语。

　　正说着，前面的女生站了起来。榆若郁居然那么快就背完了，这是苏郁没想到的。他盯着榆若郁看了一会儿，见她真的过关了，贶影挥手放她出去。

　　苏郁不再耽误，抓紧背诵。他的英语底子好，背得很快。

　　找贶影背完后，贶影点了点头：“去我办公室数一些试卷。”

　　苏郁应下来。去办公室前，他特意去窗边往操场看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但没看到。

　　数完试卷送回去后，苏郁下了楼。也许背得太快，现在楼下除了远处上体育课的喧闹声，周围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他想起前桌刚才背完就出去了，现在却不见踪影。

　　他在长椅上坐下，百无聊赖地发着呆。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直到一道影子忽然挡住了阳光。

　　苏郁下意识抬头，正撞上榆若郁有些局促的目光。

　　苏郁能感觉到她似乎有话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苏郁一愣：“有事？”

　　榆若郁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嗯？”

　　“你能帮我补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