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释怀》枝思白

3、顺路 苏郁暗中护

　　苏郁性子向来温和，极少真正动怒，只淡淡瞥了路嘉伟一眼。

　　“快吃吧，我想早点回去，有点累。”

　　路嘉伟连忙点头：“好，我们吃快一点。”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看向苏郁：“你妹妹明天是不是要过生日？今天星期一，明天星期二，那明天就是的了。”

　　苏郁语气平淡：“昂，别总羡慕我有妹妹。”

　　路嘉伟不屑地“切”了一声。他没有妹妹，只有一个让他头疼的弟弟。刚记事那会儿，他看着弟弟不爽，把他揍了一顿，被大人发现说了几句，这件事他一直记到现在。

　　四人回到教室时，班里其他同学早就坐好了。

　　苏郁无奈开口：“我就说你们吃得太慢了。”

　　“下次不会了，下次一定快。”路嘉伟连忙附和。

　　刚坐下，班主任张任就走了进来。他在讲台上站定，台下渐渐安静，所有人都在好奇他要宣布什么。

　　“那个……”

　　两个字一出，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从今天开始，延迟一节课放学，这周都是这样，下周恢复正常。”

　　台下立刻有人问：“那多出来的时间做什么呀？”

　　张任平静地说：“学习上有困难的，可以找成绩好的同学请教，哪一科都可以。”

　　路嘉伟立刻举手，一脸认真：“老师，体育可以吗？”

　　张任白了他一眼：“把嘴闭上，一听见你说话就头疼。”

　　班里顿时笑成一片，路嘉伟悻悻地放下了手。他本就喜欢运动，对体育格外上心，毕竟这是只用动身体、不用费脑子的科目。

　　路嘉伟往桌上一趴，小声嘀咕：“我这一天，也太不容易了吧……”

　　苏郁无奈地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天放学确实很晚，晚到苏郁都忘了给妹妹发消息。他拿出手机，飞快打字：“你到家了吗？”

　　等了很久都没回应，他又补了一句：“到家了吱个声。”

　　手机刚暗下去，立刻轻轻震了一下。苏郁点开一看，苏清柚只回了一个字：

　　“吱。”

　　苏郁无奈收起手机，刚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扫到不远处——榆若郁正在过马路，她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陌生的成年男人。

　　他本不想多管，也许只是顺路而已。可一股莫名的不安，让他硬生生停下了脚步。放学出校门时，这个人就靠在墙边，现在却不远不近地跟在榆若郁身后。

　　他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同路。

　　可心却越跳越快。犹豫几秒，他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榆若郁家住在一条小胡同里，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有些昏暗，路灯也不太亮。她每次走这里，都会有些紧张。

　　更不巧的是，今天放学太晚，她的助听器早就没电了。此刻她什么也听不见，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一直跟着她。

　　榆若郁往前走一步，那男人就跟一步。

　　看到这一幕，苏郁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他忽然想起，以前好像和朋友来过这附近，记得有条近道，只要跑得快一点，就能绕到榆若郁前面。

　　苏郁飞快看了一眼四周，找到那条小路，立刻跑了过去。

　　他跑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截到了榆若郁前方。往左一瞥，正好看见那男人也往这边走。

　　苏郁轻轻喊了一声：“榆若郁！”

　　两人距离不算远，他的声音也足够清楚，连后面的男人都顿了一下。可榆若郁却毫无反应，直到她慢慢走近，才看见眼前的人。

　　苏郁比她高出一个头。榆若郁一直低着头，直到看见一双白色球鞋，才缓缓抬眼，撞进苏郁的目光里。

　　她一脸不解，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没开口，就看见苏郁的嘴唇在动。天色太暗，她看不清，只能带着歉意小声说：

　　“抱歉啊……”

　　苏郁一愣，以为她是不想理自己。

　　可下一句话，就让他松了口气。

　　“助听器没电了，听不清你说什么，抱歉。”

　　苏郁没多说，拿出手机，飞快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递到她面前。

　　“我家也在这附近，刚好路过，一起走吧？”

　　他没有提被人跟踪的事，不想让她害怕。

　　榆若郁虽然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轻轻点了点头。

　　把榆若郁送到家门口，她转身往里走，临走时对他挥了挥手，轻声说：“明天见。”

　　苏郁也对她挥了挥手，明知道她听不见，还是轻声回了一句：“明天见。”

　　他没有立刻走，在门口站了很久，确认安全才转身离开。路上，他点开和榆若郁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如果有人敲门，一定要先确认清楚再开门。”

　　榆若郁刚回到房间，看到这条消息，虽然有点奇怪，还是回了一个：

　　“好。”

　　苏郁家并不在这个方向，只能绕远路回去。他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一家蛋糕店还没关门，就买了一个草莓蛋糕。等他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他家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带一个小小的院子。这房子是很久以前，一位好心的女士帮助他们安顿下来的。

　　那个曾经的家，是他不想再回忆的地方。那位女士后来成了他们的监护人，在她离世之后，一直是隔壁的黎烟老师在照顾他和妹妹。

　　苏郁一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微微皱眉，轻声喊：“又又？”

　　又又是苏清柚的小名。

　　没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苏清柚？”

　　“你眼睛瞎吗？我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儿看不见？”

　　苏清柚的声音很慢，轻飘飘的，没一点力气。

　　苏郁连忙打开灯。沙发上的人被光线晃得眯了眯眼。他关上门走过去，苏清柚还背对着他。

　　可她一回头，那张憔悴苍白的脸，把苏郁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他语气里藏不住紧张。

　　“哥……”苏清柚虚弱地叫了一声，“我又饿又困，浑身没力气。”

　　苏郁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你到底怎么了？”

　　苏清柚有气无力地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我没及格，被老师让再跑一圈。天太冷了，跑到一半，我眼前一黑，就倒在操场上了。”

　　苏郁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然后呢？没有人帮你？”

　　苏清柚声音委屈：“还好有小唁，不然我就真的很难堪了。”

　　苏郁微微一怔：“小唁？你经常说的那个楚菁唁？”

　　“嗯。”苏清柚懒懒地应了一声。

　　苏郁看着脸色苍白的妹妹，心里一阵阵不安。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不高，却凉得让他心疼。

　　“以后跑不动就别硬撑，”他声音放得很轻，“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苏清柚委屈地抿了抿嘴：“知道了……”

　　苏郁起身走向厨房：“我给你煮点吃的，今天晚上破例，陪你熬到十二点过生日。”

　　苏清柚这才注意到苏郁手里的草莓蛋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厨房里的灯光很暖，把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厨房里很快冒起热气，香味一点点漫了出来。苏清柚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闻着味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没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就煮好了。

　　苏郁端到茶几上，又拿了筷子递过去。

　　“吃吧，今天破例让你熬个夜。”

　　苏清柚眼睛一亮，瞬间有了点精神，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

　　“哥，你对我真好。”

　　苏郁没接话，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她。

　　苏清柚吃了小半碗，肚子里暖和了，人也精神了些。

　　她抬头看了眼苏郁，小声问：“哥，你要送我什么？”

　　“蛋糕也算礼物。”苏郁语气淡淡。

　　顿了顿，他又认真补了一句：

　　“还有，最近放学早点回家。如果觉得有人跟着你，立刻给我打电话，或者找身边的人帮忙，知道吗？”

　　苏清柚虽然心里疑惑，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郁拿起手机，给榆若郁发了一条消息。

　　“你家里还有助听器的电池吗？”

　　榆若郁很快回复：“有。”

　　苏郁没有再回。等到十二点，他把家里的灯都关上，在蛋糕上插上蜡烛点燃。

　　“许愿吧。”

　　苏清柚双手合在一起，闭上眼睛，随后睁眼吹灭蜡烛。

　　“你许的什么愿？”

　　苏清柚一脸骄傲：“我许的我是超级英雄，你是大坏蛋，然后我来拯救世界打败你。”

　　“这是什么鬼愿望啊，你还是别实现了吧。”

　　两人吃了一点蛋糕，就回卧室睡觉了，毕竟明天还要上学。

　　早上，也是星期二。

　　苏郁比往常醒得更早。

　　他先给还在睡觉的苏清柚做好早饭，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记得吃饭，记得带伞。”

　　他快速穿好鞋，出门时特意看了一眼天气。

　　天色灰蒙蒙的，苏郁特意绕了远路，来到榆若郁家门口等她。

　　刚站稳，就看见榆若郁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目光正好对上。

　　“好巧啊，一起走吗？”苏郁先开口。

　　“嗯。”榆若郁的声音很轻。

　　两人并肩往前走，苏郁随口问：“你怎么也出来这么早？”

　　榆若郁老实回答：“我要坐公交，得赶时间。”

　　苏郁微微一怔：“可你昨天晚上是走路回去的。”

　　榆若郁低下头：“我不太想太早回家，就慢慢走回来了。”

　　苏郁没有再追问。

　　到了公交站，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公交车缓缓驶来。

　　榆若郁上车，投了一枚硬币。

　　苏郁这才猛地想起，自己今天没带现金。

　　榆若郁一眼就看了出来，默默帮他也投了一块。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郁在她旁边落座。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车子行驶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