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陵周郎顾》少微星

5、鼓瑟且吹箫 我的手在拨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茯苓依旧是睡眼惺忪，那老者许是昨晚喝多了仍是醉卧不醒。正当我盘算着以后的行程，那老者翻了个身，打了个大哈欠，说道：“睡的可真舒服呀，我老头好久没睡过舒心觉了。”说完便伸了个懒腰。

　　想这老头时而童心大发时而眼眸犀利，心思实在不是我能探究的，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先走为妙，于是我便下了决心与他告别。“先生，能与您相遇于这草庙中也算有缘，只不过我俩孤儿身世飘零，有了上顿没下顿，今天就此别过，有缘再见吧。”说完我便想拉了茯苓走。

　　“诶诶，走什么呀，走也要跟着我老头走呀。你俩脑子不好使的娃娃走出去还不得给人卖了呀。也是我老头好心，愿意收留你们，否则你俩走出这破庙也活不了几天。”老头急切地说道。

　　“跟着你我们才会饿死呢，你连自己都养不起。”茯苓不懈地说着。

　　“嘿，你这女娃娃，看你长得挺眉清目秀的怎么那么没眼光啊。没看见你神仙爷爷是算命的吗，就我这手艺走南闯北赚不来个几百两，也够你们花的了。”

　　“那你怎么还睡破庙呀，走，姐姐，咱不理他。”茯苓说完就拉着我走。

　　那老者看挽留不成，心生一计：“诶哟，完了完了，我的腿动不了了，昨天的伤还没好呀。你们忍心看我老人家在这荒郊野外，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孤独终老吗？天理难容啊，亏你们还是正经人家的孩子怎么这么一副蛇蝎心肠。呜呜呜…”老头还很配合地大把大把抹眼泪，哭天抢地。
　　若不是周围无人，想必都要以为我们欺负老人了。

　　“你这老头怎么还说哭就哭了，好了好了我们带着你还不行嘛。”想那茯苓也刚才丧父之痛中走出来一时心软便答应了下来，于是也一副欲哭无泪的样看着我撒娇道：“姐姐，你看他可怜我们就带着他吧，反正我们也没钱，有他在还有个干活赚钱的不是。”

　　那老头也抓着我说：“是呀，小姑娘，我的岐黄之术能知晓天命，算祸福，怎么样你想不想算，百算百灵，你就等着收钱吧。哈哈你俩就当我的孙女，对了你叫茯苓，你叫什么，跟着我可是有规矩的，不许乱跑不许勾引男子，不许吃独食不许逛花街，不许喝花酒不许随便看见穷人就给钱…”这老者越说越高兴，殊不知我还未曾同意要与他同行，仍自顾自地说着一连串不许。我与茯苓无奈地摇摇头便拿了东西走出了庙门，只见他仍在那自言自语，待到发现我俩走远时方拿起他的白帆跑了出来：“你俩臭丫头，怎么不等爷爷呀，对了，你叫什么呀？”

　　“是，爷爷，我叫阿年。”我俩被他逗得不行笑出声来。想来是我多虑了，如此疯癫的老者又岂会是奇人义士，有他在说不定还能免我俩旅途劳顿吧。于是我们一行三人热闹地走在郊外的路上。

　　“爷爷，我们现在去哪？”我问道。

　　“嘿嘿，这个看来你是问对人了，听说江东有名的大将军孙坚携家眷来到了庐江城，周家安排他们住在了周府，据说还请了洛阳名伶霜雪姑娘于今天花灯节在杜康楼摆下了以酒会友，以琴会朋的宴会。如今哪全城的人都去参加这酒宴了。嘿嘿”

　　“这霜雪是谁，孙将军又是谁？还有杜康楼是不是那个以杜康酒出名的杜康楼啊？”茯苓不解地问道。

　　“霜雪姑娘是洛阳最美的花魁，仙姿国色，才艺过人，最难得的是情操高洁，卖艺不卖身。至于孙坚我只知他是讨伐董贼的诸将之一了。而那杜康楼想必爷爷更知晓吧。”说完我便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头。

　　老头敲了敲我头道：“人小鬼大，爷爷我爱喝几口酒怎么了，不过说起那杜康楼真是几句话也说不完哪，那酒，啧啧啧，用飘香十里都不为过呀，还有那霜雪姑娘，哈哈，我老头要有这福气就好了，哈哈。”

　　我和茯苓看着爷爷那一副要醉生梦死的色中饿鬼样无言地对望了一眼：“哎，真是遇人不淑呀。”

　　“你俩毛孩子干嘛这么看着我，莫非爷爷我太过英俊潇洒把你们看呆了，哈哈，爷爷我会不好意思的，诶，你们干嘛走那么快，等等我…”

　　我一路走着一路想着孙坚这个人，早在宫中时我已听过讨伐董卓的名将中一个就是孙坚，江东人士，威望极高，育二子一女，长子孙策乃帐下一员虎将随父常年征战在外。次子孙权自幼聪颖，才思敏捷，足智多谋，乃江东之少年英雄。若我能得他家相助，不失为得一得力助手，况江东富庶，钱粮充足又有长江天堑可做屏障，退可守进可攻，足够我招兵买马。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混入孙家，观其举动再做打算。若我没听错，爷爷刚说，孙坚一家现居住在周家。周家，周瑜，莫非我又要与你相见，你的出现到底是宿命的安排还是只是时局？

　　我们一行三人再次进入了庐江城，只是今天与昨天有所不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就连那些难民也是兴高采烈，许是花灯节的缘故，花灯节花灯节，所以人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小小的花灯上，或为国泰民安或为合家安康。

　　途中爷爷想拉几个百姓算算卦，赚点银两，奈何大家伙都忙着无暇顾及我们，只听说是为了迎接花灯节和孙将军一家，守城官兵建了个大营专门为安顿难民，而且顿顿有饭吃，今晚所有人都可以去杜康楼免费讨碗杜康酒喝，说是讨个吉利，这不大家伙都忙着好好过节了。想着乱世也就这一个地方这一天百姓才能享受这人间安乐吧。

　　“能免费喝道杜康酒，真是赚到了。阿年，茯苓，快搀着爷爷我走啊，晚了可就让人抢了。”老头手舞足蹈地喊着。我无奈地摇摇头，不过若是能见到孙坚父子也不枉我此行，能见到他也好。

　　“爷爷，您那真是个酒鬼，离了酒你怕是活不成了”茯苓笑嘻嘻地说着，经过一天相处，茯苓和爷爷熟络了很多，许是俩人天生开朗吧。

　　花灯节的晚上，杜康楼外一片灯红酒绿。这杜康楼临湖而建，分三层，名取自有名的杜康酒，也有传说这楼的主人就是杜康，只是谁也没有真正见过。街上湖边人来人往，有达官显贵也有平民百姓，有的提着花灯临湖许愿，也有的捧着酒壶一醉方休。只是今晚所有人都敞开心扉，不论富贵，共销万古愁。据说今晚霜雪姑娘将登楼献艺，弹一曲天籁之音，因此很多文人墨客早早地便守在了杜康楼上，只为一睹汉朝第一名伶的绝色才艺。

　　我和茯苓一人提了一盏小花灯临水而坐，老爷爷早已跑到杜康楼喝酒去了，临走时只交代了一句等我喝完自然去找你们便被一群人吆五喝六地带去耍酒令了。茯苓小心翼翼地把灯放在水里，默默祈福着。“姐姐，你怎么不祈福呀，刚才几个大姐姐说许愿能找到心上人的。”

　　“姐姐，不信这个的，况且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姐姐总是很神秘，不过茯苓永远陪在你身边。哇，那个姐姐好美哦”茯苓一阵惊叹，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檐牙高啄的杜康楼上一个白衣女子迎风而立，风姿卓越，似奔月仙子。众人亦是一阵惊呼。想必她就是霜雪。

　　人群中爆发出赞叹声，男人们是倾慕不已，女子们自是有羡慕的。此种女子只怕是要人神共妒了，幸好她是一朵洁白的莲花而不是妖艳的牡丹。

　　接着一位中年男子高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鄙人是杜康楼的老板，有幸借此花灯节邀请到孙坚孙将军和周将军以及霜雪姑娘与我们共度良宵，今夜酒水全免，让我们共同举杯为大汉的将来祝福。”
　　“好”人群中爆发出欢乐的掌声。

　　“另外，鄙人日前偶然得一古琴，奈何无人能弹出其中韵味，借此机会向前来的才子佳人探讨探讨，若有人能用此琴与霜雪姑娘共奏一曲，我便拱手相送，来人，拿上来。”紧接着便有人拿上一把古琴来，众人一看具是一惊，原以为是怎样一把旷世名琴，奈何看来只是一把无雕刻的丑陋的琴罢了，虽然琴不算好琴但能与佳人合奏自是风趣盎然，于是就有不少文人跃跃欲试。

　　但是我一眼便认出了这把琴，它来自汉宫昭阳殿，曾伴随一名公主度过了最快乐的童年时光，随着公主出走，皇宫沦陷，它也流落到了人间，它是我的风夕琴。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风夕琴取自汉朝开国皇帝刘邦的大风歌，由著名制琴大师司马相如所创，当年他就是用风夕琴在卓文君家的酒宴上弹奏了一曲《凤求凰》才有了：文君当垆卖酒，相如则作打杂的典故。虽然它无装饰，甚至有点丑陋但是确是司马相如用完整的千年楠木雕刻而成，不曾修饰，可以说是浑然天成，因此音质卓越，铿锵有力。一般人是无法明白其中奥妙的，自是谈不出它的缠绵悱恻。

　　果然不少人败下阵来，想这霜雪真是绝代佳人，曲艺超群，众人只有望尘莫及的份了。最后竟是无人再敢上台，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突然有人喊道：“这群笨蛋，连个琴都弹不好，平日里还妄自尊大，连个女娃娃都弹不过，好好回去修炼吧。”众人一瞧原是我那算卦的爷爷此时正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抓着酒葫芦美滋滋地喝着。自然他的话激起了一群人的愤慨，众人被羞辱地无地自容自是放不过他，于是起哄说：“有本事你去呀，老头子你别不自量力了。”

　　“嘿嘿，想见识我老头的琴技你们还不配，你们也就只配听我孙女弹的。阿年啊，过来让他们见识见识爷爷交给你的琴技，你可不要给我丢脸哦。”说完还冲我眨眨眼，似笑非笑。
　　一时间，众人兼是看我，茯苓疑惑道：“姐姐原来你会弹琴呀，那你可要让我听听了。”

　　“哼，这小孩怎么会，老头你疯了吧。大家别信他，继续喝酒继续。”

　　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怎么，我竟配合着老头大声说道：“各位哥哥姐姐，我会弹，就让我试试吧。”于是我在众人的瞩目下向那高楼上的白衣女子走去。

　　老头仍是喝着酒，大笑了几声说道：“我的孙女出马你们就等着见识什么是天籁之音吧，还想听我弹琴，过了我孙女这关再说吧。”

　　我走向风夕琴，它仍是一副丑陋的模样，厚重的质体发出暗暗地光泽，没想到过了一年我还能遇见它。我朝霜雪福了福身便坐下调起了音来，我摸着风夕熟悉的质感，听着它动人心魄的音调，一股久违的感觉油然而生。霜雪一脸惊愕地看我，想来她也只与周瑜一般大，看着一小姑娘那么从容地调起这名琴来，而且有股熟悉之感自是不容小觑了。于是待我俩准备充分，我便冲她一笑：“姐姐，要弹哪首曲子”。

　　“随妹妹吧。”

　　“那就《雉朝飞》”说完我便起了音，我的手在拨起风夕的一刻忽然灵动了起来，我的思绪飘忽在那个柔美的梦境，他如九天神兵，我是九天玄女，他的如潭眼眸，我的飘渺无依均通过我的心扉传到我的指尖拨出一串串如梦似幻，可歌可泣，缠绵悱恻的音符。人群忽然就安静下来静静地聆听着，姑娘忘了放灯，小伙忘了嘴边的杜康酒，就连霜雪也愣愣地看着我，她放弃了弹奏，放下了手中的琵琶，默默地甩开长袖跳起舞来。我越弹越心酸，从家国往事到与他相遇，从遥遥无期的未来到雉朝飞的生死决绝。也许没有人知道为何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会弹出这样动人心魄的曲子，不关乎琴技而在乎人心，因为我不仅是女孩还是万年公主，因为风夕琴在意的是情绪还是琴心。忽然一支箫声远远传来，配着我的琴音相融交汇，在这声音碰撞的瞬间不止所有人连我和霜雪都很触动，她的舞步更加灵动越发轻盈，真的是要迎风而飞了。我的心不再沉沦有了一股暖流，似开天辟日，光芒四射。我想伯牙子期也不过如此吧，我的余光看向对面屋檐上一个月白的身影，是他。美周郎，通音律，果然名不虚传。顿时我们三人的欢畅惊起一阵赞叹。一曲终了，所有人都沉浸在余音绕梁中，只不过我已匆匆下楼隐入了黑夜中。待众人醒时，已独留霜雪和周瑜在屋檐上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