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陵周郎顾》少微星

4、入土方为安 埋葬了茯苓

　　埋葬了茯苓的爹以后，我俩走在庐江城外的荒漠小道上，茯苓还沉浸在丧父之痛中，不停地抹眼泪，我也随着她莫名地伤感。此时已近黄昏，火红的夕阳染红了天，我怔住了脚步，愣愣得望着这壮丽的天地景色，像是天上烧起了熊熊火焰，仿佛看到了唐姬和琉璃绝美的舞姿…我被这华夏大地的惊奇震撼了，脆弱的心一下子就坚定了起来，我要保护所有受苦受难的人。

　　我回身擦了擦茯苓的小脸说：“别哭了，看看这壮丽的天地景色，人在大自然之下是多么的渺小，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生命如此短暂我们要好好珍惜才不枉父母之遗愿。”

　　茯苓见我言之有理，虽不甚明白却也深信不疑，点头道：“姐姐所言甚是，是茯苓不懂事，茯苓一定不会让爹娘失望的，一定不。”说罢便拉了我的手就往前方走去。

　　想这小丫头本应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只见她想通了道理，慢慢从丧父之痛中走出来，再加上孩子习性就越发地活蹦乱跳了。一路上看见花啊蝶啊之类的忍不住就要捉捕一番，而且总爱拿我跟前逗我开心。我也着实高兴有她相伴才使旅途不至于过分寂寞，因此不由得也玩性大发与她一同追逐打闹在这乡野小径。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茯苓问道：“姐姐，晚上我们住哪呀？这天都暗了，想必城门都已关了。”

　　我略一思索，知道无论我们有没有钱，晚上是注定要留宿郊外了，好在一路逃难过程中早已习惯风餐露宿，破庙茅屋是住惯了的，也就无所谓了，于是说道：“前面有间破庙，我们就先在那住下吧。”

　　“可是这是郊外呀，会不会有坏人啊，猛兽什么的呀？”茯苓不安地问道。

　　“如今天下那么乱，哪有好人坏人之分，就算有，举头三尺有神明，菩萨都看着呢。况且连年天灾人祸，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能吃的都被百姓抓来吃了，哪来那么多猛兽呀。”

　　“对哦，呵呵姐姐你好聪明的哪，懂得那么多。”

　　我摸摸她的小脑袋笑着说：“你也不笨呀，总能逗我笑了。”

　　“嗯哪，以前爹爹总说我是开心果，本来就想叫我果果得了，我娘不同意说，那听起来不就是蝈蝈了。对了姐姐，我好饿，我们吃什么呀？”

　　“果果，呵呵好可爱哦，好吧，我们一路踩点野果拾点柴火吧。”

　　于是我们边走边踩野果，一齐向那破庙走去，只见那庙的门槛上横倒着一个牌匾，上书：“清音寺”三个漆金大字。

　　此庙荒废已久，结满了蛛网，神龛桌椅具是凌乱歪斜，布满了尘土，只有那如来神像仍是屹立不倒。堂上散乱着几堆稻草和烧焦的木柴，想来这破庙必是接待了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我与茯苓捡了处避风的干净处席地而坐，找了打火石燃起了火堆。我擦了擦怀里的果子递给茯苓：“吃吧。”顺手拿起一个往嘴里塞，咬了几口便停了下来。我看了看茯苓扭曲的脸，她也怪异地望着我，俩人不约而同得大笑出声：“好酸哪！”

　　正当我俩享受着难得的欢乐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茯苓不由自主地往我身上靠，小心地拽着我的衣袂。我也是一脸紧张，想着莫不是追兵，转而一想又松了口气，若是追兵必不敢闯入庐州境内，况且脚步细弱而单薄，应只是一俩个人吧。于是我小声说道：“别怕，也许是借宿的。”茯苓点了点头仍死死拽着我的衣袂。我俩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不一会儿出来个人影，茯苓突然大叫一声：“啊！”便往我怀里钻。

　　“小丫头叫什么叫，难道我是妖魔要吃了你不成，诶哟…”我一看原是一老者，许是腿脚有点不便走的缓慢些，一手持着一白帆上书：神算。原来他就是白日里遇到的算卦老者，不由得缓出一口气。茯苓被他那么一吼也是一愣，不过却是不怕了。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我老人家脚崴了吗，就不知道过来搀着。这乱世怎么还尽出忤逆子…哎，人心不古啊。”那老先生仍不顾脚痛手不停地摇晃控诉着。我俩连忙跑过去把他搀了庙里进来，寻了个位子让他坐下。

　　老者放下手中的白帆，取下褡裢，顺手拿了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悠然地说道：“真是佳酿呀！”

　　“您不是白日里算命的先生吗，怎么在这里？”带他坐定我不解地问道。

　　“怎么，百天许我算命，晚上就不许我老头子睡觉，就该劳劳碌碌地接着替人算命啊，年纪不大，心肠挺毒的呀。”老者唠唠叨叨地说完还不忘白我一眼。

　　“嘿，老头，我们收留你那是尊师重道，你可别倚老卖老欺负我俩小姑娘。”茯苓气的不行回了他几句。

　　“这庙你家开的呀，我爱来就来，你们伺候我那是天经地义，看你们长得眉清目秀，想必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这么不懂规矩，小心将来嫁不出去。”老头又是一阵抢白，说的茯苓：“你你你”半天你不出话来，他仍是一口酒下肚还咂摸了俩下“好酒，好酒”。气地茯苓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恨不得摔了他的酒瓶子。

　　看着俩人互相挤兑，我不由地笑出声来，惹得茯苓极不高兴大声说道：“姐姐，你怎么还笑，他都那样欺负我们。”

　　我朝她一眨眼说道：“茯苓，先生是老者我们应当尊敬他，况且先生有伤在身想必还未吃东西吧，来，把我们的吃的拿来。”

　　小丫头一听，喜上眉梢，看我递了个眼色给她马上换上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还很配合地嘟囔着：

　　“给他干嘛，我们还不够呢。”但仍去取了几个野果来，递给了老头。

　　“哼，还是你姐姐懂事，知道老头我饿着，丫头多学学，你还嫩着呢。”说完老头便往嘴里送果子。我和茯苓终于忍不住地大笑出声，茯苓还受不了地扑到在地使劲捶着地面。老头看着我俩莫名其妙地姿态，一愣，马上脸扭曲在一起，皱纹显得更加深刻，连连吐出嘴里的野果，口上骂道：“俩个捣蛋鬼，看我不打你们。”于是堂上就上演了一幅瘸腿老头追打俩黄毛丫头的闹剧，一时间欢声笑语和辱骂声响彻在这清凉的庐江城外，若这清音寺还有和尚在的话必是要教训我们玷污了这寺的好名字了。终于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停止了调笑与谩骂声。

　　正当我想坐下歇会时，一个重物从我袖口滑出，掉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一声无疑在安静地只有我们三人的喘息声中引起了注意。掉落在地的正是我的“结缘”，也许是玉的质地极佳，也许是有神灵护体，她未曾碎裂，未曾破损。我捡起结缘放进衣袖，装作欢喜地对茯苓微微一笑说道：“这是姐姐的爹临死时为了给我留个念想给的，幸好没坏。”

　　“嗯，是呀，不然姐姐就该伤心死了。”茯苓也不禁为我高兴，只是她不知道这就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结缘，美丽的结缘。

　　可是我却未曾知晓，我的身世已经在那老者的眼前展开了，他的眸光已经认出了那块古玉，任我如何掩饰也逃不出他那雪亮的眼睛。

　　“既是遗留之物，自当好生保管才是，切不可乱放了，若是让别有居心之人拣去，小姑娘你可是要后悔莫及的呀。”那老者微笑着摸摸胡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复又取出酒葫芦喝起就来，口中仍不住地喊道：“好酒，好酒。”

　　“老头，就你居心不良，不然谁会拿姐姐的东西，要说丢了就是你拿的了。姐姐你可要藏好了别让他拿了才是。”茯苓趁此机会好好地抢白了老头一句，奈何那老头只是笑嘻嘻地喝酒，竟还吟起了酒令。

　　我暗暗一惊，却不知他是否知晓，想来结缘古玉未曾出世，放眼天下没有几人真正见过这镯子，应是我多想了吧。不过我却再不敢把它放在衣袖里，想着等到夜深人静寻个暗处把它缝在内衣里才是还有那传国玉玺也另当保管，藏于包裹中太过招摇，若遇上盘问的官兵就凶多吉少了。

　　夜已深沉，老头和茯苓均睡下了，还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小丫头翻了个身。我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出庙堂寻了个有月光的地方摸出结缘来。看着它通透碧绿的玉体在月光的余晖下散发出淡淡的光，傲然的凤凰似要振羽而出迎向那苍茫的夜色，划出一道光亮。我的心不由地一震，脑海中浮现出他的身影来，如九天神兵般从天而降在我身边，那如星空般耀眼的眼睛，那句：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那个拥有国未定无以为家般豪气的少年。

　　我默默地把结缘缝进了内衣，把玉玺埋在了清音寺墙角一株桃树的地底下。我想任是谁也想不到这人人争抢的振国之宝成了这地下灵物吧。我站在桃树下起誓，有朝一日，不论我身在何方，生死与否，定不忘家国使命，就是化成魂魄我也会回来让它重见天日，待我回来之时就是天下一统之时。

　　这一幕大汉的史官不曾知道也不会记下，永远不会有人知晓曾经的玉玺经历了怎样黑暗的时光，多年后当它重见天日时只有俩个人想起这个清凉的夜晚，也只有这俩个人见证了它的入土。一个是我，而另一个是躲在暗处的算卦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