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陵周郎顾》少微星

6、 九曲回廊阵 此时他的眼

　　我随着街上的人流静静地走着，片刻就隐没在了人海中。庐江城的花灯节格外热闹，当真是应了一句诗：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如此良辰美景我却无心欣赏，我还沉浸在刚才的音律中，沉浸在霜雪的舞姿中，沉浸在那个月白的身影中，沉浸在静谧的夜空中。

　　面对他我不知所措，音符错乱，却又渴望看到他的身影。我很矛盾，我身负国仇家恨，当以大局为重，却无法从从梦境中走出来。我烦恼的晃晃头，不想了，不想了，也许是我连日奔波，过于劳累吧。

　　看着周围灯红酒绿，欢声笑语，童叟老妪，喜笑吟吟，姑娘小伙，含情脉脉，我不由得玩性大发，把烦恼抛在了脑后，什么重任在这一刻仿佛不再重要，良辰美景大于天，赏心悦事众人乐。我的心情一阵轻松，就逛起街来。

　　“姑娘，买个花灯吧，保准你的愿望啊一许就中，哈哈，拿个吧。”我正走在大街上，东看看西看看，一个提着十几盏花灯的大娘拉着我笑吟吟地说道。

　　我打量着花灯，做工虽不是很精致，但看得出是花了番心思的，每个花灯的中心都放了点蜡油，大娘说：“这是我自个家做的，穷人家做不了多漂亮就图个吉利，这蜡油啊点燃了能保佑你的愿望早日实现就想它个光明前景。”我听着不觉一阵暖意，花灯虽小，希望却大。乱世浮沉，唯有希望是不灭的灵魂，是支撑我们走下去的动力。

　　于是我马上掏出身上的钱说：“大娘，不好意思，我就只有这几文钱了，想是买不起这花灯了。这样吧，我帮您一起卖，要是卖完了您再送我一盏可好？”

　　“既然姑娘你钱不够，老身就只收你这几文吧，也是老身与你有缘，本来这也值不了几个钱，就图个吉利。来，你拿这盏，这盏漂亮。”说完大娘便递给我一盏画着山水图案的花灯。

　　“这怎么行，大娘我受不起。”

　　“呵呵，姑娘你这么水灵，老身我看着就舒服，来拿着吧，别推辞了。”

　　“不行，不行，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还是你辛苦做的呢。”正当我与大娘推辞着，忽然花灯上伸过来一支刚劲有力的手，轻轻拿过花灯，轻语道：“大娘，这里的花灯我全买了，这盏就当我送给这位姑娘吧。”说完便递给了大娘几锭银子，拿了剩下的花灯送给了沿路的姑娘，众女子无不满心欢喜。

　　“公子仁德无量，老身谢过，只不过这钱太多了。”

　　“大娘，这几锭银子与你做这花灯的心血与祝福是无法比较的，只能说是小生我得了您的便宜。”

　　“那好吧，这位公子佛祖会保佑你的。”说完大娘便走远了。

　　我诧异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正拿了那盏画满山水的花灯静静地站在我面前笑吟吟地看着我，四目相对，我仿佛有梦回千年之感。莫非刚才在屋顶上他认出我了，可是相隔甚远，未等结束我已下楼了，不应该认出我来呀。正在我胡思乱想之时，忽然胸口传来一阵暖意，我莫名地红了脸，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心跳地如此快，我捂着胸口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结缘，它正莫名地散发着一股暖流，温暖我心。这是第一次，结缘在我身上温暖，从来它都是凉如水。

　　“在下周瑜，表字公瑾，冒昧敢问姑娘芳名？”周瑜略一作揖，问道。

　　我愣愣地站着，被他的一问方回过神来，“周公子，小女阿年。”

　　“阿年，这是你的名字吗，还是表字？你的姓呢？”

　　“小女只有这一小名，无表字，父母早已死去也无姓。”

　　“在下唐突姑娘了。”

　　“所谓不知者无罪，公子不必自责，若无事，小女先行告退。”说完我便转身要走。

　　“等等”

　　“公子还有事？”

　　“这盏花灯是瑜的一片心意，还望姑娘笑纳。”说完便把手里的花灯递于我。

　　“谢公子美意。”我接过花灯略一福神就走向了人群中。

　　他不曾记得我，不曾记得那句：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也难怪他，那时倒在周家门口的我是多么的狼狈多么的脏，泥水迷糊了我的脸，我不曾在他心里留下一丝痕迹。我的心不由地一阵落寞，为刚才的琴瑟和鸣？为我的一厢情愿？只是此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应该在招待宾客
　　吗？

　　身后不时有乡亲与他打着招呼，想着大伙到底认出了周家少主，不少百姓，名门闺秀争着和他说这话，有敬佩的，有感恩的，有爱慕的。他总是含笑着亲切地问着他们家里的情况，收成好不好，有没有饭吃。更不用说不少小姐暗暗地塞了香囊与他。

　　慢慢地人群把我俩隔成了两个空间，我顺着繁华的街道走着，思绪却留在了他身边。忽然前面人声鼎沸，不时有青年男女往前奔跑，我一时好奇，也往前挤去。只见一片花灯点缀的桃花丛前摆了一个擂台，一位月老装扮的七旬老人高声说道：“自古姻缘天定，英雄美人实乃人间佳话。虽说乱世浮沉，国主蒙骗，然吾辈断不可消极处世，幸周将军世代忠义，爱民如子，方有今天咱们庐江城的稳定和平。在此花灯节之际，老夫受众位父老乡亲之托特举办此次“鹊桥仙”活动。只要是未满三十周岁既未婚配又未离异，品行端正的男女均可参与。活动方式很简单，此片桃花林乃荆州一位异士所创，名曰：九曲回廊。此阵天下无双，变化复杂，桃林随入阵之人命数而随意变化，男女双方各从一方入口入阵，若一男一女在阵中相遇便是天意使然，可堪良配。桃林便会自动散开，双方便可出阵。当然事后嫁娶如何仍要双方自愿，预祝有情人终成眷属，开始吧。”

　　待那老者说完，一群男男女女便往桃林的两个路口走去，女子脸上无不洋溢着兴奋而羞涩的神情，男子们更是喜气洋洋，跃跃欲试。我真不知道民间还有如此有趣的游戏，天下女子无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情相悦可遇而不可求。倒是这庐江城民风开化，颇有点上古遗风。这桃林定
　　情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什么样的人造出这么神奇的九曲回廊。

　　就在我思索之际，人群一阵拥挤，我被姑娘们冲进了桃花林。本来我意不过图个新鲜，却不想什么姻缘天定，与我这都是天方夜谭，试问世间谁敢娶亡国公主，谁又敢和我携手天涯。只是如今这桃林已是千变万化，自打进了这林子每个人面前便都只剩一个岔口了。我只能顺着路口走，直到遇到所谓的天赐姻缘。

　　由于打定主意不管遇到谁，都只和他讲明我是不慎入林并不想找什么如意郎君，我便松了口气。不由地我欣赏起周围景致来。只见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曼曼桃花，其香也佳。兜兜转转，看似简单的林子却怎么也望不到边。虽然眼前只有一条路，四周桃树错落有致，一会落英缤纷，一会风中摇曳，像是有生命力，只为你铺成锦绣良缘。任是谁想找到其中奥妙都难啊，这造阵之人果真厉害，若能为我所用，复国之业何愁无路。

　　荆州，卧虎藏龙之地，我定往之。

　　走着走着，桃林中隐约飘来一段清脆的笛音，像是清泉流水滑入山涧，水珠儿溅起，普成美妙的乐章。我不由地入了迷，心情愉悦起来。在这如梦似幻的桃源胜地配着仙乐我翩然起舞起来。我像是回到了童年，在昭阳殿莫大的空间里，我踩着大理石暗色的光芒，铃铛清脆响着，广袖飞舞，翩然成蝶。此刻我完全抛开了曾经的磨难，脚步轻盈，发丝飞扬，舞一曲《采桑子》。月光皎洁，花香四溢，九天玄女落凡尘。

　　就在我忘乎所以时，桃林纷纷倒退，岔道惊现，走出一个手持玉笛，发冠玉立的影子。他便是周瑜，此时他的眼眸中映着一个飞天的影子，在漫天花瓣中与天地融为一体，满树的花灯黯然失色，世界只为这个影子而存在。他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不禁感叹道竟有如此美丽的胜景只他一人得见。那不是凡人，是九天玄女，她的一笑一颦都牵动了他少年的心。在他吹奏起这首采桑子时，桃林自动散开了，呈现在眼前的是她，那个买花灯的姑娘，她怎么也在？莫不是如我，被挤进了这佳境。今晚真是奇迹迭出，本来我只为寻那屋檐上弹奏风夕琴的姑娘，却不想碰见她，可是为何有种熟悉之感。难道真有命定之说？！

　　远处的我收起最后一个舞姿，蓦然回首，他站在桃花妖衍处，手持玉笛，英姿勃发，眼神炯炯。原来刚才的琴声来自于他——周瑜。

　　时间就在此刻静止了，微风停止了吹拂，我们默默地凝望着，互相地眼睛中只有彼此。有种莫名地情愫在滋生，只是谁也没有移动一步，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静静地…

　　“阿年姑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周公子”，我盈盈作礼。

　　“能目睹姑娘仙姿，实乃瑜之幸”。

　　“公子见笑了，这笛音才堪称是九霄仙音。”

　　我俩相视一笑，具是佩服，接着又是一阵沉默。连桃树也看不下我们的尴尬了，飞舞起花瓣来。就在我用脚摩擦着地上的落红时，一个清朗的声音飘过来。

　　“瑜，未曾娶妻，也无婚约，姑娘天资，既是天意，不知瑜是否有幸能娶姑娘为妻，永结同心。死生挈阔，与子成说。”

　　“这…”此时我不禁喜上眉梢，这是他的承诺吗？可我该怎么办，我不是一个我自己，我的责任太大了。儿女情长在家国天下面前失去了眼色。可我多么希望我只是我，刘子陵。只为他的眼神，他的永结同心。结缘温暖的气息绕了我全身，这块上古宝玉感受到了什么吗？父皇曾说，找到良人便把结缘赠他，可保永世同心。既是心之所动，就让我放纵一次吧，在他出现在我面前的第一眼就已印入了我的心里。

　　“周公子，我…”就在我要脱口而出时，忽然我俩周围的桃林开始变化移动，一瞬的功夫便有无数的桃树挡在了我们之间，任我们怎么转，怎么喊，怎么跑都跑不出去了。就像是牛郎织女间横着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我未完成的话啊，周瑜你听到了吗，我愿意，我要和你相濡以沫，我不要再孤独。可是任我喊破了嗓子都没人听见了，那一地的桃花啊，埋葬了谁的誓言。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又要让我们相遇呢，即使相遇又为何让我们倾心呢，即使倾心又为何要分离？我跌坐在地，默默地流泪，只是多年以后当我找到“九曲回廊阵”的发明者，他告诉我的秘密，我才幡然醒悟，原来真的是天意难违，命中注定。此时的周瑜却遇到了他的结发妻子，就在桃林的另一头，那个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女子，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那个若干年后震惊江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