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陵周郎顾》少微星

3、最美丽的意外 忽然出现一

　　与荀彧别过，为了躲避追兵，我拿黄土抹了脸，凌乱了头发，撕破了长裙，想任是谁都无法想象这是万年公主，恐怕连乞丐都不如吧。我昼歇夜行在山间小路，倒是躲过了不少追兵。离洛阳越远，越安全，于是我干脆混在灾民中南下，喝清凉的溪水，乞讨为生。

　　一月后，我站在了庐江城外，望着高大的城墙我莫名中有股梦回千年之感，仿佛一切只缘于此。我不知道，这里将是我人生中另一个起点，我不知道我会与你相逢，我不知道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行走在庐江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俩旁的酒家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勾引地我直咽口水，事实证明我已饥肠辘辘。无奈囊中羞涩，荀彧赠与的银两已在逃难中或遗失或分给了沿路的难民，此时只怕除了结缘和玉玺我便身无分文了。在这人人生命堪忧自保都难的岁月，恐怕也只有佛门圣地能接纳我这个乞丐了吧。

　　于是我拦住一位大婶上前问道：“大娘，请问城里有没有寺院，我流落到此，身无分文，想必只有佛门圣地能接纳我了。”

　　那大婶看着我一副凌乱肮脏的样子说道：“想你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容易，爹娘是不是逃难中去世了？”

　　我黯然低语：“是的，爹娘为了我活命都过世了，如今家里就只我一人。”说完我也一阵心酸，眼泪涌出眼眶。

　　那大婶看着我悲痛欲绝，眼泪打转还拼命忍着，憋得小脸发红，摸摸我的头道：“哎，这年头造的什么孽呀，可怜了孩子。”说着拿起手绢抹了抹眼角，“如今寺庙也是僧多粥少，难民都往那挤，住持也快挺不住了。不过，这庐江城的守城周家可是大善人哪，当家主母乐善好施，每天下午都会开仓施粥。你可以去那看看，讨碗粥喝。”

　　我暗自揣测，什么人家有如此多的存粮，想自洛阳以来一路逃难的人口就过十万，况且每天施粥如何经得起这等消耗，莫不是董贼的爪牙。“请问大娘这周家是什么人，怎会有如此多的存粮。”

　　这大娘未曾开口，旁边一位布衣长衫，手持一面白帆，上书神算的老先生接口道：“说起这周家那可是世代公卿，名门望族。周家主公周异曾任洛阳令为官清廉，因不满董贼暴政，辞官归乡。其家出过三个太尉，其子周瑜美姿容，精音律，多谋善断，精于军略，为人性度恢廓，雅量高致，实乃江东才俊。”

　　“一点也不错，这周家可真是庐江城的天兵天将，若不是他们只怕我们早已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周公子少年英雄必将有一番大作为，据说不少世家小姐倾慕于他，他都以国未定，无以为家为由拒绝了，真不知谁有这福气能与他长相厮守。”大娘一脸敬畏地说着这家人。

　　“国未定，无以为家，呵呵小小年纪就有此雅量果真不负美周郎之名。好气魄，好胸怀。”老先生抚着长须赞道，说完便拿着他的帆卦走远了，边走边喊：“未卜先知，占命看相。”

　　周瑜-国未定，无以为家，就这样刻入了我脑海中，我很好奇是怎样的人配有这样的赞叹。

　　“姑娘，看你饿的不轻，快去领粥吧，晚了就排不上队了。”大娘看着我面黄肌瘦的脸关切道。
　　我晃过神来，谢过大娘就往庐江周家走去。

　　在一处高大的朱红色大门前我挺住了脚，门匾上赫然写着：周府俩个漆金大字。虽然大门紧闭但空地上早已站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只孤身一人，有的就地躺着，有的拿着碗站着并不时地往门里探着头，还有的病入膏肓，饥渴难耐。总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场面无不令人潸然泪下。

　　“爹，你醒醒，你怎么了，你不要丢下我不管呀，爹…”突然身旁一阵呼唤，我循声看去，一个年纪比我略小的女孩趴在一个中年人身上不住地痛哭，那中年人看来是去了。周围人均是不住地叹息，微微地摇头，仿佛是可惜他为何不能再坚持一会就能喝到那救命的粥了，又仿佛是为自己的将来而忧伤。那女孩只是不住地哭，哭的嗓子都哑了仍是趴在她爹身上。我把手伸进袖袋摸着结缘，感受它温润的气息传遍我全身，感受父皇带给我的爱，感受他临死时疼痛的眼神。他不是个好帝王，因为他的无能造成了百姓的流离失所，妻离子散，但是他却是个好父亲，他给了我完整的童年，完整的爱。古语有云：父债子还。那么就让我替您为天下苍生赎罪吧。

　　在我饿的有点头晕目眩，嘴唇发绀时，周府大门打开了，一群家丁围着一个中年美妇鱼贯而出，摆了四五口大锅。那美妇大声喊着：“乡亲们久等了，分粥这就开始，别急别抢啊，人人都有，都有。”

　　众人一听一下子就蜂拥而上，或拿着破碗或撩起衣襟就来领粥了。一时间周家门前人声鼎沸，哭喊声，喝粥声，叫骂声混成一片。我舔舔干燥的嘴唇，捡起路边不知是谁丢弃的破碗就往人群里去了，此时我已饿的不轻，脚步有点轻浮起来，只盼着前面的人赶紧挪动。在我坚持了将近一炷香时间，终于轮到了，锅里的粥已所剩无几，那美妇看我瘦弱，捞了稠的一勺米在我碗里，柔声说道：“孩子，赶紧趁热喝了，不够还有。”我感激得朝她一拜道：“谢夫人。”

　　我端着碗挤出人群，正要喝上一口，忽然想起了那个刚死了父亲的女孩，回头张望只见她仍在那哭着，也不曾去领粥，心中不忍就过去把碗递到了她前面，说道：“给你的，千万别饿坏了。”

　　那女孩凝着一双泪眼看看我，悲戚道：“我已是无依无靠，喝它做什，姐姐多谢了。”

　　“我又何尝不是孤独无依，死者已矣，生者尤当保重。想老伯也是希望你坚强地活下去的。你就喝了吧。”

　　女孩听我一言已是感到不已，问道“姐姐那你呢？”

　　“没事的，还有呢，妹妹先喝，待姐姐再去讨一碗也是一样的。”

　　于是她便接了碗，喝起粥来。待她喝完，我又拿了碗往人群中挤去。由于饿的久了，我的腿不住地打颤，脸色也苍白起来，竟有点不稳，忽然旁边不知是谁推了我一下，我便一个踉跄，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只听周围一阵哄乱便失去了知觉。

　　我在黑暗中挣扎着，脑海里不断浮现父皇母后的死，皇兄的毒杀，唐姬和琉璃的葬身火海，我不停地奔跑躲避着董卓的扑杀，我想呼喊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终于筋疲力尽。忽然出现一道月白的身影，手持长剑，斩杀追兵，他矫捷的身姿如长河落日，伟岸的身躯如苍松翠竹，他的面容英俊夺目，连日光都失了颜色。他拉起倒地的我，轻拂我的碎发，轻声说道：“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我的身躯突然暖了起来如一道阳光照进心田，我感到干涸的嘴唇湿润了，耳边嘈杂，有人在不停地摇动着我。慢慢地睁开双眼，一道白光闪过，我望进了一双深邃悠然如泉底的眼睛，只此一眼便叫我今后深深思念，只此一眼便让我永世不忘。他，便是我梦中的男子，竟真的来了人间。

　　“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我喃喃说道，一股安全之感油然而生，我的眼泪簌簌地往下落，在他面前溃不成军。他一脸惊愕，眉头深皱，轻轻地为我拭泪而后微微一笑说道：“姑娘，可好些，你身体虚弱，要多休息才是，养好身体最为重要。管家再拿些粥来与这位姑娘，另拿一些分与乡亲们，不够的去库房拿。”“是，少主。”说完，他便跨上马，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带了家丁走了。

　　我望着他绝尘离去的方向默默地看着，像是要看穿街道看穿夕阳，突然我的耳边响起声音：“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原来是那个小女孩，脸上挂着泪说：“姐姐你终于醒了，都是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饿晕了。”

　　我拧拧她的脸说：“不怨你，是我自己身体不好，刚好人挤就倒了。快，别哭了。”

　　“嗯，姐姐以后让我跟着你吧，我会干活的，我可以找东西给你吃，让我照顾你吧。如果你不收我，茯苓就真的无依无靠了。”说完，女孩又哭了起来。

　　“你叫茯苓？”

　　“嗯，爹爹是郎中，就捡了这名字。”

　　我想想我也形单影只，有她在还可互相照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点头答应了。茯苓待我喝完粥，就搀扶起我，领我往城外走去。“对了，姐姐你叫什么？”由于此时我是不能以刘子陵相称的，就随口说道“阿年。”

　　“哦，姐姐，你知道刚才救你的少年是谁吗？”

　　“是谁？”我仍沉浸在与那少年的相见中，不由得有点恍惚。

　　“他就是庐江周家的少主周瑜。他可是个好人了，他不但救了你还派人把我爹的尸体抱到城外埋葬。现在我们就是去祭拜我爹。”

　　原来他就是周瑜，就是江东人人称颂的美周郎，国未定，无以为家的出处。此时我心乱如麻，没想到我们就这么相遇了，在我最潦倒最落魄的时刻。我同你说的第一句话：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