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陵周郎顾》少微星

2、十常侍之乱 结缘乃是上

　　公元189年，整个大汉帝国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民间不断有精通黄岐相术之人扬言大汉气数已尽，无力回天。这年我已九岁，仍是个圆脸矮个的娃娃，梳着总角，言笑晏晏，总爱吟诵《庄子》，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可即使是身在深宫高墙内我也闻到了杀戮的气味。我莫名地感到深重的苦难扑面而来…

　　那年，巨鹿人张角兄弟三人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名举行起义，称之为“黄巾之乱”，义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矛头直指洛阳。太傅荀淑说：“这是大汉命中劫难，是天意也是人为，杀了那十个祸国殃民的太监才好哪，只恨老夫是行将就木之人，否则我也要批了那黄巾头帕去血浴沙场，手刃国贼。”

　　望着太傅那布满沧桑岁月的容颜，俩行清泪诉说着一代文豪忧国忧民的情怀，我怅然若失：“子陵跟随老师已有多年，父母生我之身，老师授我之业，莫敢相忘。父皇虽对我疼爱有加，却愧对苍生社稷，听信奸佞小人，残害忠良，罪孽深重。待我年长，必与老师一起肃清国贼保大汉基业。”

　　太傅微微颔首笑道：“公主啊，外人都只把你看做总角小孩，生于蜜罐的娇儿，其实他们不知道你是真的九天玄女落凡尘，你从小聪慧敏捷又酷爱读书，懂得隐藏锋芒甘于平淡，最难得的是你胸怀天下，心系黎民苍生，这点老臣很是钦佩。”

　　“老师说笑了，我哪是什么仙女，羽化登仙非我所愿，蓬岛瑶池终是禁地。”

　　“公主，据老夫所知起义军已杀到离洛阳不足一千里之远，张让还在朝堂蛊惑陛下，说什么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能战的武将也被错杀得一干二净剩下的都是酒囊饭袋，而洛阳守城官兵一半是张让亲信，只怕十常侍想伺机谋反，公主和太子要万般当心，谨慎行事。”

　　我正与当朝太傅荀淑在东堂闲话，忽听宫女琉璃边哭边喊：“公主，快，皇上病危，娘娘唤你前去太极殿，太子殿下和陈留王殿下已经去了，晚了可就来不及了呀。”这一噩耗如同春日一声惊雷把我和荀淑都吓了一跳，我们都心知肚明战争要拉开帷幕了。荀淑急躁地走了，我知道他去召集仅剩的忠良还有他们的军队，尽管杯水车薪。我快步奔向那座高大的宫殿，里面有我垂危的父亲…

　　父皇终于抵不住病魔撒手人寰，谁也说不清楚为何身体健朗的汉灵帝忽然抱病，而且是病来如山倒，也许是知道的，可是谁也不敢拆穿。父皇弥留之际在一众大臣皇亲国戚前宣布由太子刘辩继任王位，皇后何氏垂帘听政，并任命张让，赵忠等辅佐少帝。这一旨意着实让一干老臣大惊失色，跪了一地的人似乎同时发出了长长的叹息，我分明看到了那几个宦官微扬起的嘴角在肆无忌惮地笑着。而后父皇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唤道：“万年，过来。”

　　母后停住了拭泪，把我推到龙榻前说：“陛下，万年在这呢，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朕的万年都9岁了，听宫人们说你爱看庄子，熟读孔孟，是个好孩子。可惜父皇不能看你长大了，父皇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呀，你是上天赐予我大汉的瑰宝，是父皇的明珠啊…”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殿下跪着的老臣们纷纷挥衣拭泪，只见荀淑和中常侍曹节上前一步说“陛下放心，臣等势必竭力辅佐幼帝，保护公主，粉身碎骨在所不辞。”大臣们一众应和着。

　　“好，朕就放心了。万年，把朕枕头下的东西拿来。”我探出手去在枕头下摸索着，拿出一个明黄巾帕的小包裹，打开，只见一只通透碧绿的玉镯子呈现在了眼前。众人兼是倒吸一口气，那是怎样明媚的一样玉器啊，纹理清晰，色泽温润，碧绿的环上雕琢着一只神情傲然的凤凰，栩栩如生，散发着冰凉的气息，仿佛都要活了过来。

　　母后一声惊呼：“这莫不是上古宝玉-结缘。”

　　“万年你好生收着，万不可丢弃，结缘宝玉天下无双只有你配得起，配得起…”说完父皇闭上了眼一片呼喊声响起，泪水迷离了我的眼，一滴一滴打在结缘莹润的质体上，清脆悦耳。
　　汉灵帝薨，次日新皇即位，是为汉少帝，年仅14岁，纳中常侍之女唐氏为皇后，生母何氏垂帘听政，辅佐大臣十常侍。

　　一个温暖的冬日，我坐于铜镜前梳着如丝长发，母后踱步了来，拿了篦子帮我梳起发，状似无心地说着：“万年，你可知道结缘的来历？”

　　“孩儿不知”

　　“结缘乃是上古灵玉，春秋时众人只知和氏璧而不知结缘之珍奇在其之上。宋国王姬墨嫄爱上了名士徐仲卿，不顾世俗偏见把镇国之宝结缘赠与了他私定终身，宋襄公追杀千里终无果。几年后，云梦泽一带的深山总会传来琴瑟和鸣的仙乐，那是墨嫄和徐仲卿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据闻俩人风雨同舟，相濡以沫感动了天地，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羽化登仙而去。自此结缘落入民间，传闻女子把玉赠给谁就会和他永结同心，白首不分离。”

　　听完这段传奇的爱情故事，我仿佛沐浴在了一个细雨缠绵的时空，墨嫄抚琴，徐仲卿鼓瑟，含情脉脉，生死相许。世间竟有此情能抗衡皇权，感动天地。摸着手中这块宝玉，温润的气息袭入我心，父皇，原来你的疼爱不曾离开，你是要万年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吗？

　　母后端详着镜中的我，雕花的青铜人影绰绰，远山眉若影若现。“万年你很美，沉浸的美，让人看了从心底散出的舒心。真不知道以后谁会娶了你。”

　　“母后，孩儿还小，什么都不懂，不过我会孝顺母后的，我唱歌给您听吧。”

　　“好，母后最喜欢听你唱歌了，虽然呀唱的总是走调。呵呵…”

　　“母后，我那是换一种唱法博您开心呀。”

　　“好吧，就你嘴巧，自你父皇去世,母后没有像跟你在一起那么开心。就唱你最拿手的吧。”

　　于是我稚嫩的童音缭绕在昭阳殿的屋梁上，“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知道母后很喜欢这首曲子，因为当年她唱着这首曲子遇见了父皇，一曲定终身。

　　九月，以何进为首的外戚集团和以十常侍为首的内廷宦官发生火拼。汉少帝被迫出宫，十常侍被杀后回宫，却又受到以“勤王”为名的军阀董卓的制约，终被废，而后董卓拥立陈留王刘协也就是我的二哥登基为王，至此我们一家被幽禁在昭阳殿内，寸步难行。雨夜我听着含怨的雨水拍打着昭阳殿里的紫竹，声声泣血，滴滴落泪。我们一家在屈辱中度过了一年，终日提心吊胆，谨言慎行。次年，董卓鸩杀母后何氏，并派郎中令李儒进献毒酒给弘农王也就是我的大哥废帝刘辩，说道：“服此药，可以辟恶。”大哥抗拒到：“无病之有，是想杀我罢了！”不肯喝。李儒逼迫，不得已，乃与妻唐姬及我饮宴而别。饮酒过程中，大哥悲歌道：天道易兮我何艰！弃万乘兮退守蕃。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去汝兮适幽玄！

　　众人兼是泣不成声，我夺过酒杯潸然泪下，说：“皇兄，你是大汉的龙脉，万不可让国贼得逞，就让万年替你一死吧。”说完，我便举杯，刘辩上前一把把我撞翻在地，酒洒了一地。

　　“万年，就算你替我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你自幼聪颖，胸怀天下，我们一直想把你当孩童来爱护，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现在父皇母后都已不在，二弟被董卓所挟持，我也将不久于人世。你要长大，你一定要活下去，你要担负起振兴汉室的责任。”

　　“皇兄，万年还小，恐无法胜任，你不能走啊！”我感到至亲骨肉即将离别的痛楚,放声大哭。
　　皇兄乃令唐姬起舞，唐姬举袖而歌。歌毕，他对唐姬说：“爱卿是本王的妃子，势将不复为吏民之妻。自己保重，从此长辞！”遂喝毒酒而死，时年十五岁。

　　一年之内我失去了最爱我的三位亲人，我恨透了这个乱世，恨透了那些大逆不道，谋朝篡位的奸人。看管我和嫂嫂唐氏的兵甲多了一倍，我隐约感到一张扑杀的大网在向我展开。

　　一个薄雾冥冥的晚上，我正打算和衣就寝，两个漆黑的身影摸进了大殿，我与唐氏兼是一惊，我抓紧她的手臂示意她噤声。只见那俩道影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声说道：“公主娘娘受惊了，臣荀彧奉皇上之命前来相救。”我借着月光走近一看，是我的侍女琉璃和一名弱冠少年，眉眼精明，轮廓中有些熟悉。琉璃一见我就低低啜泣起来：“公主，奴婢可见着你了，你还好吗？”我扶起她，相拥而泣。唐氏见状说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谁派来的，要干什么。莫不是董贼要杀我们？”那少年答道：“娘娘，所言不错，董贼今晚已派杀手，准备夜袭昭阳殿。门口十位已被死士放倒。”我与唐氏兼是一惊，唐氏颓然坐地，没想到杀戮来的那么快。

　　那少年接着说道：“公主是否还记得太傅荀淑？”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万年不曾忘记。”

　　“臣乃荀淑长孙荀彧特奉皇上之命前来相救，这是皇上赠与公主之物，”说着他便递上一个小包裹，“皇上口谕，万年公主乃天赐神女，朕为国贼所挟，无力堪当大任，唯有托付皇妹速速出宫，广招贤士，重振基业，以此玉玺为证，万望珍重。”

　　轰的一下我的脑袋空白一片，原来我手中之物便是大汉朝的国脉-玉玺。这千斤重担在这为难关头落在了我一个10岁女童身上，我的眼前一幕幕的闪过这一年的事情，父皇的病死，母后的毒杀还有皇兄的遇难。“公主请马上与琉璃换装随臣出宫，臣已在各道管卡备了可靠之人，委屈公主装成臣家侍女，便可安全出宫。”荀彧催促道。

　　“皇嫂与琉璃怎么办，董贼残忍必会迁怒他人，我怎能弃他们于不顾。”

　　唐氏握着我的手说：“妹妹，夫君死时就要你担起大任，我为人妻岂有不从之礼。妹妹尽管放心去，我乃中常侍之女，料他董贼不敢轻易对朝廷忠臣之女下手，我和琉璃必会相安无事，你就去吧，国家可就靠你了呀。”

　　“公主，琉璃幸你照拂才不至于被恶人害死，你待我如亲生姐妹，今日一别不知何日相见，你可要好生照顾自己啊。”我与唐氏琉璃具是心痛难忍，荀彧见了也不忍再催，忽闻宫外有一串串脚步声，四人一惊，唐氏催到：“妹妹快走，否则来不及了。”琉璃飞快地帮我整装换衣，我想了想从书架上拿了结缘，藏好了玉玺随荀彧遁入了黑暗中。待我们跑出昭阳殿，一道火光从寝殿冲天而上，屋里俩道婀娜的身影在翩翩起舞，宽广的水袖幻化成美丽的蝴蝶，像是火海中重生的凤凰，怵目惊心。杀手来到时，已是一片火海。我哭着奔跑着，义无反顾，只是抓紧了玉玺和结缘，荀彧一脸肃穆，共同哀悼着这壮丽的篇章。

　　由于荀太傅及一干老臣的安排，我们平安地出了汉宫，此时我才知道皇上与太傅此计划已筹备已久。在郊外一处空地，荀彧放我下马，说：“公主，臣只能送你到这，董贼多疑必会彻查此事，我想用不了多久洛阳城内各个大臣家里都会遭到搜查。因此，公主唯有连夜离京方可安全。另外，爷爷说，公主可往南走，南方多俊杰董贼势力远不及此，可招募英雄。荆州庞德公天纵奇才，得之可匡天下。我荀家势必效忠汉室，带公主卷土重来之日，臣家定当追随。”

　　我望着荀彧那张酷似太傅的脸，悠然下跪：“万年受荀氏一门之恩，永世不忘。此间志愿也望公子与太傅铭记于心，太傅珍重。公子有经天纬地之才，在这乱世之中能守身如玉令人钦佩，万年就此别过，若有幸能重逢，结草衔环定当报答。”

　　荀彧扶起我，深深一叹：“臣愧不敢当，公主风采着实不负传言，只恨乱世飘渺，有缘无份。哎，多说无益，快走吧。”

　　我微微一愣，淡然一笑，一切都付清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