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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婚 可以掀起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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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国人生活在北方,地处偏寒。但是他们的都城——长礼却远比戴国的都城——奉御要恢弘大气得多。宽敞的街道,坚固的城墙,还有不同于戴国的肃杀隆冬。
“里面坐的可是司马玳瑶?叫她出来见我。”骑着枣红色俊马的少女拦住嫁车,俊俏的小脸上两道秀美高高的挑起来,嘴角挂着蔑视的笑容。
禹国的男人和女人都可以骑马,但是戴国的女人却不能。
“不得对公主无礼!”公主的亲卫早在出发前就以血盟誓,誓死捍卫公主的尊严。
“哼,胆小鬼。”见玳瑶并未出来,骑马的少女倒也没有硬闯,扬起马鞭,绕过大红驾车,奔驰离去。
至始至终,禹国护嫁的卫队都未敢阻拦半分,甚至神色恭敬的退到了一旁。因为这位嚣张的少女正是司马玳瑶未来的小姑,禹国国王最疼爱的女儿,祝惜紫。
她是太子祝桓的亲妹妹,禹后早逝,只留下祝桓和祝惜紫。从小到大,只要是祝惜紫要的东西就不可能属于别人,因为就算父王不同意,也会有大哥替她撑腰。
正式的大婚婚礼被安排在戴国长公主到达一个月后的初三。在此之前,司马玳瑶只能住在宫城外的临时行宫中。此行宫原是太子的一处别院,修建得依山旁水,颇有点戴国风情。可尽管如此,禹国毕竟是禹国,它也许不是最富有的,却是最强大和自信的。这一点,不仅体现在禹国人的行事作风上,同样也体现在他们的一切吃穿用度之上。
气势恢宏的鎏金朱漆大门,宽敞明亮的殿宇楼阁,还有宫殿里的白玉牙床,半人高的矩型云纹铜镜等等,它们仿佛是在告诉玳瑶,这里,容不得一个女人的小气和懦弱。
“殿下,夜深了露重,长礼不比奉御,冷得快,尤其是夜里,风一吹啊可以冷进骨头里。你还是回寝歇息吧,”灵芝是玳瑶的贴身侍婢,长得乖巧,嘴又讨喜,可玳瑶对她始终信任不起来。斯芹的背叛,成了她心中的一颗刺,偏偏还不能拔掉。
腐烂的心,滋生着冷漠和孤独,她忘不了也不想忘。
“不碍事。”玳瑶冷冷的回道。
灵芝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扯开搭在臂弯里的披风,轻柔的放在玳瑶肩头:“殿下,奴婢知道自己没有说话的资格,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哪怕您像上次那样将我送回去。”
“你说。”玳瑶没有回头,狐裘披风很暖和,可是她的心在出奉御城的那一刻就彻底的冷了,连最最疼爱她的父王都可以轻易的抛弃她,还有谁是值得信赖的?
“殿下,我不是芹妃。”
“本宫知道。”披风下的手捏紧了拳头。
“我不会背叛您。”灵芝说:“您还记得八年前您在锦瑟宫前救下的小宫女么,那就是我。”那个时候的灵芝打碎了裕妃娘娘最爱的花瓶,正被一群宫女太监按在地上打得死去活来。
“是么?不记得了。”玳瑶淡淡的说:“本宫救过很多人,他们都跪在地上说愿意为我去死,可事实上,他们比我更怕死。”
“殿下,您变了。”
“谁都会变,这没有什么不好。”
“可是您变得太多了,您仔细想想,有多久没笑过了?”
“灵芝本宫累了。”玳瑶转身走回寝宫,故意扯落了肩上的披风。
灵芝弯腰拾起来披风,无声的叹息。宫廷斗争灵芝见得多了,司马玳瑶在戴国是尊贵的长公主,自然没有人能欺负她,可这里是禹国,是长礼,是别人的宫廷。如果公主继续这么固执下去,日后绝对不会好过。
正如灵芝所料,祝惜紫又来过几次,说要见识见识未来的皇嫂,但最终因为玳瑶的坚持和灵芝的拼死阻拦没有得见。
不过,禹国太子祝桓却从未踏足过这里,只派他的贴身侍卫来行宫请了安,象征性的送些见面礼。长礼人都知道,太子祝桓有一侧妃极度受宠,她不仅长相貌美如花,而且还聪慧贤淑,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太子祝桓青梅竹马的堂妹,与玉玲公主祝惜紫的关系也非常之好。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司马玳瑶,她洛婷儿就会顺理成章的成为禹国太子妃!
这些消息传到玳瑶耳中的时候她正在对镜描眉。
“殿下,您可得小心着这个洛婷儿,她从小与太子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她娘家洛家是长礼氏族大户,洛皇后又是太子的亲生母亲……不管从哪点看您都输她一筹。”
“恩。”画眉的手没有停歇,上扬的眉峰透着些许英气,玳瑶看了看,沾水擦了,又重新描了一条柔和的曲线,温婉如南国流水。
“殿下……”灵芝无奈极了。她现在终于知道对牛弹琴实在是一件可以把人逼疯的事。
“灵芝,你想太多了。”玳瑶漫不经心的往发髻上插了一支金步摇,凑近往镜子里瞧瞧,又觉得太亮太晃眼,遂换成了镶珍珠的发簪。
看着差不多了,玳瑶随手扑了些白粉,对灵芝吩咐道:“陪我去院子里走走。”
灵芝顾不得叹气,只好跟上前去。
长礼的秋天很萧瑟。金黄的落叶被冷风卷起,如枯叶之蝶在半空飞舞。据说在长礼城的北边有一座著名的玉华山,一到秋天,放眼望去,满山都是红透了的枫叶。不过可惜的是,司马玳瑶乃待嫁之身,不能随意出城。
“灵芝,这是本宫第一看见这么多落叶……”玳瑶轻声说,听不出悲喜。
“恩,挺好看的,可奴婢就是不喜欢。”
“为什么?”
“……太薄情。”灵芝闷闷的回答。
“呵,薄情也没有什么不好。”玳瑶仰头望向光秃的枝头,软软的倒了下去……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灵芝扶起玳瑶下坠的身体,快吓哭了。
闻讯赶来的侍从帮着灵芝将玳瑶扶入内室,正想派人去禹国宫中请太医,玳瑶却悠悠的转醒,说让自己随嫁的医官瞧瞧就好,切莫声张了。
但是未来太子妃病了,没有不向禹王汇报的道理,就算玳瑶不乐意,禹国的皇室还是做足了面子上的功夫,禹王甚至让自己的宠妃——柳夫人亲自着珍奇补品过来行宫探望。
司马玳瑶的体质本就不错,水土不服的病来的快去得也快,在床上躺了三日有余,气色就恢复了八九分。
禹国皇室见她身子恢复了,便取消了延迟婚礼的计划,当玉华山的枫叶纷纷落下时,禹国正式迎娶了他们的太子妃——戴国长公主司马玳瑶。
大婚那日的阳光非常好,金灿灿的照满了整个长礼。禹国上下一片欢腾,说这是金凤来仪的吉兆,连带着对玳瑶这个戴国公主的看法也好了不少。
午时三刻,凤冠霞披的戴国公主盖上厚厚的喜帕,默默的乘上銮驾,第一次进入了象征禹国权利中心的宫殿。没有人能知道这个异国公主会在今后扮演怎样的角色。
她穿着亲手绣的鸳鸯鞋,仪态端庄的走在红地毯上,每一步都很沉稳。
“……你嫁给我,做我夫人好不好?”
“好啊。不过,你得先教我骑马。”
“哪有小姑娘骑马的,再说要是被我爹知道我私下里教你骑马,他肯定会把我的屁股揍开花。”
“那我不嫁给你了。”
“你不嫁给我嫁给谁啊?”
“谁教我骑马我就嫁给谁。”
“……好吧,我教你,反正你就得嫁给我……”
……………………
“公主殿下,拜天地了,快!”突然的催促将她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有人急急的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的提醒了一遍。
大红喜帕下的美丽容颜苦涩一笑,生生将眼角的泪水逼了回去。他死都死了,再想这些也是无用,更何况自己还身系一国安危,还是……安分点好。
冗长的礼数与贺词,使得这场婚礼格外难熬,玳瑶知道这大殿之上有许多双眼睛在注视着她,她困得眼皮打架,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等到被送入太子的东宫,她仿佛觉得已经过了十年。
“殿下,您还不能睡,一会儿太子殿下就该过来了。”灵芝小声的提醒玳瑶。她需要等到太子殿下来了再退出去。
“他不会来的。”玳瑶扯下头上罩着的喜帕,歪身靠在床枕上。
上回她病了,太子祝桓也没有亲自来看过,甚至连差人来问都没有。倒是太子最宠爱的洛妃遣了自己贴身丫鬟过来瞧了瞧,从那个小丫头嘴里玳瑶得知太子祝桓不仅不喜欢她,更可以说是恨她,因为她占据了本因属于他心上人的位置。
“殿下!若是被禹国人看到可就糟糕了!”灵芝几乎惊叫出声,赶紧给她重新盖上。
玳瑶再次扯下喜帕,冷笑不止:“可以掀起这方喜帕的人已经死了。”
是的,他已经死了,死在禹国人的剑下,这个仇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